別人修仙我閒逛,遊歷三界終長生 第102章

作者:我不是長頸鹿

  琴音清越,餘韻在竹舍中嫋嫋不散。

  “好琴。”

  紀風收回手,看向陸桐生:

  “陸兄,這張琴賣給我吧。”

  陸桐生愣了一下,隨即擺手。

  “公子若是喜歡,拿去便是。”

  “這些年除了山裡的鳥獸,沒幾個人聽過我彈琴,公子能坐下來聽我彈奏一曲,已是難得的知音。”

  “而且我這兒,也只剩琴了。”

  “知音歸知音。”

  紀風從袖中摸出一袋銀子,放在案上:

  “琴是琴,不能白拿,銀子有點少,還望陸兄不要嫌棄。”

  “公子那裡的話,這也太多了。”

  陸桐生拿著銀子,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

  想塞回紀風手裡:“這琴不值這些。”

  “值,甚至用銀子買它,都感覺是對它的玷汙,它應是無價之寶。”

  “無價之寶......”

  陸桐生張了張嘴,低頭看著手中的銀子。

  “那就多謝公子了。”

  紀風抱著那張琴,臨走時,忽然問道:

  “陸兄,你一個人住在這深山裡,怕不怕妖怪?”

  陸桐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猛獸吃人,妖怪害人,哪能不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周的古桐樹。

  “不過說來也怪,我在這兒住了十幾年,除了偶爾遠遠聽見幾聲狼嚎,倒真沒遇見過什麼兇禽猛獸。”

  “大概是這山裡風水好,妖怪看不上我和我這破地方。”

  紀風看著他,笑了笑,又道:

  “那如果有妖怪不害人,反而溫婉似美人,這樣的妖怪,你怕不怕?”

  陸桐生想了想,笑道:

  “那自然是不怕的。”

  紀風看了他一眼,會心一笑,沒再多說什麼,轉過身,朝桐林外走去。

  ......

  也不知是哪天。

  這天,夜色漸深,月亮懸空,清輝灑遍整片老桐林。

  晚風穿枝,引得一地斑駁樹影晃動,幽谷之中萬籟俱寂,唯有竹舍孤燈一點,明明晃晃。

  陸桐生今夜遲遲未眠。

  案上擺著他耗時良久方才完工的一張新琴。

  桐木質地溫潤,漆面澄澈如鏡,蠶絲琴絃光潔透亮,是他十餘年來覺得最好的一張琴了。

  可白天反覆撥彈數次,他心頭依舊空落落的。

  琴音規整,指法圓滿,挑不出半點錯處,可那縷朝思暮想的本真之音,依舊沒有。

  他在案前久坐了許久,指尖反覆摩挲琴絃,眉心緊皺。

  半生痴迷,半生求索,明明步步極致,終究還是差了一點。

  “看來我還是不行,明天便回峽州城裡去吧。”

  陸桐生起身,萬念俱灰,失魂落魄的走向床鋪。

  夜半子時,山風驟停。

  整座山林忽然靜得徹底,連蟲鳴、葉響都盡數消弭。

  下一刻,琴音緩緩響起。

  泠泠落落,自空無一人的竹舍前漫開。

  不是陸桐生畢生所學的人間指法。

  琴聲毫無章法,沒有曲譜,隨性起落,天成自在。

  初如月華淌林,清潤溫柔,繼而松濤入弦,曠遠悠長,又似山澗細泉叮咚,溫柔繾綣,琴音繞著整座竹舍,久久不散。

  陸桐生躺在床鋪上的身子一僵,忽然抬首。

  這是他曾聽聞過的夜半琴鳴,也是他一直苦苦追求之物。

  往日他只當是幻聽,當是自己執念太深、心神恍惚。

  可他今夜徹夜難眠,聽得清清楚楚。

  琴音真實、鮮活,帶著山川風月的靈氣,帶著千年山林的溫柔,絕非虛妄幻景。

  他屏住呼吸,緩緩下床,輕輕推開床鋪的門。

  月光鋪地,桐影婆娑。

  周圍和往常一樣,竹舍孤燈,月色鋪地。

  唯有他斫的那張新琴前,坐著一個女子。

第123章 默然相守

  女子青黃羅裙垂落,裙襬鋪在滿地月光裡,像一汪湹拇核�

  青絲未綰,鬆鬆散散的在肩頭,髮間彆著一朵古桐花,花瓣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她微微垂首,側影映在琴身上,與桐木的紋理融成一色。

  她坐在那裡,就彷彿她本就是這琴的一部分。

  手放在琴絃之上,輕輕彈奏。

  手指白皙,指節纖秀,落在那瑩白的蠶絲絃上,竟一時分不清哪是弦、哪是指。

  琴音漫開,她手腕輕轉,袖口滑下,露出一截皓腕,腕上不戴任何飾物,只有照過來的月光。

  肩頸的線條柔和,脊背挺直而不僵,整個人坐在那裡,像一棵生在月下的幼小梧桐,不爭不喧,卻讓整座山林都安靜了下來,聽她彈奏。

  琴聲淌過竹舍,淌過桐林,淌過她低垂的眼睫。

  她的睫毛很長,在臉頰上投下兩彎淡淡的影,琴音流轉間,那影子微微顫動,像蝶翅,像桐葉被風拂過。

  她唇角始終含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不是歡喜,不是悲慼,是這千年古桐林的溫柔。

  桐音早已察覺陸桐生的到來。

  她在古桐樹上聽到了那句話,知道他準備明日下山,回峽州城內。

  她守了竹舍十數年,從未在他面前顯露過一次真身,今晚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後一次。

  桐音不想他走,更不想他抱著半生的遺憾離開這片桐林。

  他要的本真之音,她替他彈。

  就算驚嚇,嚇跑了他,她也認了。

  一曲終了。

  琴音散入月色,桐林重歸寂靜。

  她緩緩收回手,指尖在琴絃上停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向床鋪門口那個站了許久的人。

  陸桐生站在門邊,一隻手還扶著門框,衣袍的下襬沾著木屑。

  他沒有跑。

  他就那樣站著,像一根生了根的桐木,一動不動。

  月光落在他臉上,沒有桐音預想中的驚懼,沒有後退,沒有顫抖。

  他只是微微張著嘴,像是看著什麼讓他愣住的東西。

  琴音停了,他才動。

  他往前邁了一步,站定。

  整了整躺在床鋪上微皺的衣襟,雙手交疊,朝她端端正正行了一記拱手禮。

  那禮數斯文端正,比他平日裡迎接貴客時,都要端正。

  陸桐生直起身,說道:

  “原來以前為我補弦,成全我琴韻的,是姑娘。”

  桐音看著他,月光在他臉上映出清瘦的輪廓。

  她不閃不避,只是淡淡開口,聲音空靈如玉磬。

  “你就不怕我?我可是那棵千年古桐成妖。”

  陸桐生沒有回答她的話。

  他往前走了兩步,微微抬起頭,目光掃過這間竹舍的梁柱,掃過滿牆的琴,掃過窗外遠處那棵古桐樹。

  然後他收回目光,看向桐音。

  “我在山中十數載,無猛獸侵擾,無風雨相欺,日日安穩斫琴,夜夜得仙音點化。”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像在說一件他想了很久,終於想明白了的一件事,笑道:

  “我愚鈍多年,只知琴缺靈韻,卻不知靈韻一直在我身旁。”

  “姑娘護我安居,琴音補我缺憾,溫柔待我十數年。”

  “如此善念,如此靈秀,縱使是妖,亦是世間至純至善之妖,我為何要懼?”

  他說完,竹舍裡安靜了一瞬。

  風從桐林深處吹來,拂動桐音髮間那朵古桐花,花瓣輕輕飄動。

  桐音望著他。

  她修行千年,見過無數生靈的眼神。

  有敬畏,有貪婪,有恐懼,有漠然。

  可眼前這個人的眼神里,沒有一絲這些東西。

  他只是看著她,目光澄澈,乾乾淨淨,坦坦蕩蕩。

  她千年古井般的心裡,忽然漾開了一圈漣漪。

  她微微低下頭,聲音比方才更是輕了幾分。

  “我本無意驚擾陸郎,只想守林聽琴,默默相伴,但聽聞你明日要下山,所以今夜才顯露真身,還望陸郎莫怪。”

  陸桐生搖了搖頭。

  他嘴角浮起一抹笑意,那笑意很淡,卻是他在這片桐林裡斫了十幾年琴以來,最鬆弛、最安然的一次。

  他緩步上前,走到案旁,在桐音身旁坐下。

  琴絃上還殘留著桐音指尖的溫度,瑩白的蠶絲絃在月光下微微發亮。

  他伸出手,指腹輕輕撫過琴絃。

  “我追尋半生傳世琴,以為要追技法、追材質、追天意山水。”

  他的指尖停在最細的那根弦上,抬起頭,目光看向一旁的桐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