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但林巖能感覺到,這尊一直伴隨自己的神秘古鼎,似乎……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鎮壓無生老母的氣咧郏淌善錃膺本源……這鼎的來歷,恐怕遠比想像中更加驚人。
林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只覺渾身疲憊欲死,但精神卻異常清明。
他看向地上聖女的屍體,眼神複雜。
成王敗寇,這一刻感悟越發清晰。
最終,他彎下腰,開始收拾殘局。
他在聖女身上發現半卷經書,上面寫著《彌勒下生經》。
來不及看,先收起來。
隨即,他尋了一處隱蔽土坑,將聖女的屍體小心掩埋,覆上落葉。
“塵歸塵,土歸土。”
林巖轉身,朝著密林外走去。
……
林巖強忍著肋骨斷裂的劇痛,辨認好方向,向外小心摸去。
他撥開一叢茂密的灌木,眼前豁然開朗,已是密林邊緣。
再往前,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坡地,坡下便是通往官道的岔路。
現在他繼續找個地方,將肋骨接好。
然而,就在他踏出密林的剎那,瞳孔驟然收縮。
坡地上,火把通明!
至少二三十支松明火把搖曳著橘紅色的光芒,將這片區域照得亮如白晝。
火光下,人影幢幢。
皆是身穿玄色勁裝、腰佩制式長刀的官差。
他們動作迅捷,眼神銳利。
正以扇形佇列搜尋推進,封鎖了所有可能下山的路徑。
不更!
大乾朝廷監察武道、鎮壓地方的暴力機關!
他們如此搜山,顯然是來抓聖女的。
更讓林岩心頭劇震的是,幾乎就在他正前方不到十步距離,有一個高大的身影。
那人正背對著密林,只要一轉身,就能與林巖撞個正著。
而那個背影,林巖太熟悉了。
寬闊如門板的肩膀,鐵塔般的身軀,即便穿著那身玄色不更校尉服,也掩不住那股憨厚中帶著莽勁的氣質。
鐵牛!
與他一同入白蓮教武訓營的鐵牛!
同床睡了三個月的鐵牛!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恰在此時,鐵牛似乎察覺到身後灌木的細微響動,也或許是出於武者的本能,他下意識地轉過了身。
火光躍動,照亮了兩張同樣錯愕的臉。
林巖清清楚楚看到鐵牛腰間那塊銅牌,上面刻著“大陵不更”的字樣。
此刻,在火光反射下,泛著光澤。
一瞬間,過往的許多相處細節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
鐵牛總是懂得很多,知道許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那不是因為對方“包打聽”的性子,而是因為他乃是不更之人。
懂得自然多。
原來那憨厚的笑容下,藏著另一重身份。
他其實是不更埋入白蓮教的臥底。
估計白蓮教在大陵縣郊外的香堂……此刻已與崔家一樣,被清洗剿滅了。
鐵牛張了張嘴,卻一句話都沒有說出。
那張憨厚的臉上出現了林巖從未見過的複雜神色。
有震驚,有尷尬,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意。
但更多的是被戳穿身份後的警惕。
他的手下意識按住了腰間的刀柄。
目光急速掃過林巖染血的衣衫、蒼白的臉色,以及手中那柄同樣沾血的百鍊鋼刀。
鐵牛又張嘴想要解釋什麼。
但最終,所有的話語都凝固在了喉嚨裡。
此時此刻,任何解釋都蒼白無力。
任何言語都化解不了兩人彼此的懷疑。
兩人身份,已涇渭分明。
鐵牛抿了抿嘴唇,深深看了林巖一眼。
那眼神里有無奈,有告誡,也有最後一抹舊識的微光。
然後,他猛地轉過身,不再看林巖一眼。
來到坡下,他朝著其他正在搜尋的不更衛士大聲喊道:
“那邊沒人!其他地方搜仔細點!你們幾個去那邊草叢再看一遍!”
他的聲音粗豪洪亮,彷彿剛才那瞬間的停頓和凝視從未發生。
他甚至還對不遠處一個小隊揮了揮手:
“往這邊走,都跟著我!你們還不相信我嗎?老子可是剛剛立了大功,最是知道那些邪教中人的想法!”
聲音漸漸遠去,帶著刻意的張揚。
林巖站在原地,看著鐵牛匯入其他玄衣人影中。
那鐵塔般的背影在火光下漸漸模糊。
他心裡五味雜陳。
但沒有時間細想。
他毫不猶豫,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後一縮,再次悄無聲息地沒入濃密的黑暗叢林之中。
當務之急,是活下去。
還是先去老猿那裡躲上幾天,等外面徹底平息下來再說。
就在這時,他身後突然傳來一道似笑非笑的聲音。
“你不會以為……他是念及舊情才放過你吧?”
林巖身形一頓,緩緩回頭。
月光下,一位青袍老道負手而立。
他鬚髮皆白,面容清癯,正是大陵縣青華觀的觀主玄易道長。
這位曾經為他灾蝹麆荨⑹圪u《無漏金身》的老道,此刻臉上掛著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深處,閃爍著洞徹世事的清明。
玄易慢悠悠開口,目光掃了一眼鐵牛離去的方向。
“他無非是打不過你,怕丟了性命,再順勢賣你個人情。不更之中與所謂邪教有關聯的人可不少。”
林巖點了點頭,對此習以為常。
無非就是官匪勾結。
“你會不會意外我的身份?”
玄易走近幾步,月光照在他的青袍上。
“那日為你把脈時,老夫便看出你體內《金剛功》的底子。那可是白蓮教的不傳之秘,外人絕難習得。”
“若非認出你是我教中人,老夫又何必贈你《無漏金身》?”
林巖下意識回道:“那是崔勉掏了一萬兩買的。”
“呵。”玄易笑了,“老夫給你一萬兩,你賣我一卷《無漏金身》如何?”
林巖無言以對。
他想了想,從懷中取出《青木訣》和《不動如山》兩卷功法,遞了過去:“道長看上哪一本?晚輩願意割愛。”
玄易瞥了一眼,擺擺手:“滾滾滾,老道窮得很,可沒有一萬兩銀子買這些破爛。”
沉默了片刻,林巖抱拳,試探著問道:
“不知晚輩該稱呼您為玄易道長,還是……護法神將?”
白蓮教教母乃是無生老母,之下的聖女為儲。
但真正撐起教派根基的,是傳說中的八大護法神將。
那是白蓮教最頂尖的戰力,每一位都實力通天,神龍見首不見尾。
林巖入教以來,從未見過任何一位護法神將。
先前逃命時忽然颳起的詭異罡風,能夠阻擋住通玄境的濟渡,顯然非常人能做到。
答案,呼之欲出。
玄易捋了捋長鬚,坦然點頭:“不錯,老夫正是白蓮教八大護法神將之一的風護法,也被稱做巽神將。”
儘管已有猜測,林岩心頭仍是一震。
他躬身行禮:“晚輩林巖,見過風護法。”
“不必多禮。”玄易擺擺手,“還是稱呼老夫玄易。入白蓮教,不過是與老母的一些交易,各取所需罷了,不必當真。”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透露出許多資訊。
交易?
與無生老母做交易?
林岩心中念頭飛轉,面上卻不動聲色:“不知玄易道長……有何指教?”
他可不信玄易會無緣無故出現在這裡。
“指教談不上。”玄易看了他一眼,“只是見你根骨不錯,心性尚可,不忍你誤入迷途。”
他頓了頓,緩緩道:
“你可是殺了白蓮教聖女,無生老母怎會饒你?”
林巖後背瞬間滲出冷汗,握刀的手緊了緊。
玄易卻彷彿沒看見他的緊張,繼續道:
“聖女一死,白蓮教內必生動盪。周文若定會藉機清洗周邊所有與白蓮教有牽連的人。”
他看向林巖,嘆息道:
“如今你啊,已是無根浮萍,四面皆敵。”
林巖沉默。
這些都是事實。
“所以……”玄易話鋒一轉,“老道我想問你,欲往何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