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面對三隻遠古之鬼的質問與嘲諷,祂依舊無動於衷。
沉默了一會,才懶洋洋地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
“叛徒?老夫什麼時候跟你們是一夥的了?”
“五大惡鬼也好,混亂之鬼也罷,不過都是他人的定義,我們誰不是被困在這片天地之間的囚徒?”
“你們在十八層地獄裡蹲了上萬年,腦袋都蹲傻了吧。當年反天的時候,你們哪一個不是被仙人當槍使?”
“打到最後死的死、封的封,剩下幾個苟延殘喘的,還在這裡跟老夫談立場?”
祂的怨氣在指尖凝成一顆小球,滴溜溜地轉著。
那顆小球時而被壓成薄片,時而被拉成長絲,在它指尖不斷變換形狀,卻始終沒有脫手。
“老夫能活到現在,靠的就是審時度勢。”
“五大惡鬼,魊的吞噬法則最強,還不是身受重傷,好不容易在陽間布的局還被這小子連根拔了,元氣大傷,現在估計縮在哪個犄角旮旯養傷呢吧。”
“魖的輪迴幻化也因輪迴崩塌,本源散了大半,如今不知躲在何處苟延殘喘,是生是死也不可知。”
“魘那老東西怨氣最重,結果連神智都保不住,被封印了上萬年。魑更不用說了,跟錯了主子,被人吃幹抹淨。”
祂每說一個名字,手指便屈起一根。
說到最後只剩一根大拇指翹著,指了指自己。
“只有老夫,還好端端地站在這裡,自由自在。”
“為什麼?因為老夫從來不死磕,知進退。你們在十八層地獄蹲了一萬年大牢,老夫在外面逍遙了一萬年。誰是蠢貨?”
魆眼眶中的金色火焰劇烈跳動,十指末端的金色利刃同時出鞘。
利刃出鞘時發出的不是金屬摩擦聲,而是空間被割裂的尖銳嘶鳴:
“牙尖嘴利!待本座將你與這人一併撕碎,看你的嘴還硬不硬!”
祂不再廢話,右臂揚起,五道金行法則凝成的刀罡從指尖脫手飛出。
刀罡過處,荒原上那些數十丈高的骨架被齊刷刷切成兩半,斷口光滑如鏡。
這些骨骼早已硬逾金鐵,但在魆的刀罡面前卻如同豆腐。
林巖沒有後退。
在魆出手的同一瞬間,右手提起長劍已迎上。
劍光與刀罡在半空中正面碰撞,金行法則與輪迴法則激烈對抗。
金行法則是地煞法則中殺伐之力數一數二的存在,鋒利無匹,專破護體法則。
但輪迴法則是天罡法則中排名前十的大道法則,兩者的位階差距決定了正面對轟的結果。
轟!
刀罡崩碎,金色碎片四散飛濺。
那龐大的身軀向後滑退數丈,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荒原的灰色土層被它腳後跟鏟起數丈高,泥土與碎石在衝擊波中四散飛濺。
祂低頭看著自己右手五指末端的利刃,最邊緣的一柄已多了一道細密的裂紋。
祂抬起頭,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眼眶中滿是凝重之色。
本以為能隨意解決的小鬼,竟然如此難纏,一不小心竟然還著了道。
第473章 收服三鬼,魊的偷襲
而就在林巖與魆正面對轟的同時,魃的石斧突然從天而降。
祂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沒有法則外放的刀罡,沒有撕裂空間的鋒銳。
只是平平無奇的一斧劈下。
但這一斧劈下時,斧刃下方的空間被純粹的力量壓得向內塌陷,形成一圈肉眼可見的扭曲力場。
空氣本身承受不住這股力量,在斧刃落下前便已炸開成真空,不是被斬裂,而是被力量法則強行排開。
斧未至,力場的餘波已將林巖腳下數百丈方圓的荒原地面壓得向下沉降了數尺,
土層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無數細密的裂紋從沉降邊緣向外蔓延。
林巖左手抬起,五指張開。
紅蓮業火與焚陰火在掌心中同時燃起,紅藍兩色火焰交織成一面巨大的火焰盾牌。
盾牌表面浮刻著一朵層層綻放的紅蓮,蓮花的花瓣邊緣燃燒著焚陰火的幽藍光芒。
斧刃砸在盾牌上。兩股力量碰撞的瞬間,整座荒原都震顫了一下。
火焰盾牌光芒劇烈閃爍,盾面在力量法則的衝擊下向內凹陷出一個明顯的弧度,邊緣的火焰被氣浪撕扯成無數道火舌向四周飛濺。
衝擊波將方圓百丈內的骨架殘骸盡數震碎,碎裂的骨片在半空中被力量法則的餘波絞成粉末,簌簌落下如同灰雪。
火焰盾牌擋住了這一斧。
林巖腳下的地面卻承受不住這股力量的傳導,以他雙腳為中心向下塌陷出一個直徑十餘丈的深坑。
深坑邊緣的土層被衝擊力擠壓成了一圈隆起的環形土牆。
林巖借反震之力向後飄退,雙腳在虛空中連點數步才穩住身形。
右臂衣袖從袖口到肘彎被力量法則的餘波震出數道裂口。
但鬾的攻勢也在同一瞬間悄然展開。
祂沒有正面出手。
魆與魃的攻擊吸引了林巖全部的注意力,鬾便趁虛而入。
那片不斷扭曲的灰黑色霧氣在林巖應對魆的刀罡與魃的巨斧時已無聲無息地滲透到他的識海邊緣。
霧氣中那些不斷變幻的面孔在林岩心神被兩股力量同時衝擊的瞬間驟然放大。
無數張面孔同時發出無聲的尖嘯,每一張面孔都在重現林巖記憶深處最不願面對的場景。
那幻術的逼真程度遠超心魔。
它不是憑空製造虛假的畫面,而是從林巖自己的記憶深處挖掘出最脆弱的情感碎片,再以幻術法則將其重構。
那些他以為早已放下的遺憾,在幻術法則的牽引下從識海最深處翻湧上來,如同沉在湖底的泥沙被風暴攪動,將整片湖水染成一片渾濁。
林巖的目光在幻術侵入的瞬間渙散了一下。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視線失去了焦距,那是心神被幻術侵蝕的徵兆。
魆捕捉到了這一瞬間的破綻,金色利刃從左側斬來。
魃的石斧同時從右側劈下。
一左一右,金行法則與力量法則形成夾擊之勢,要趁林岩心神失守的剎那將他斬殺當場。
但林巖的心宇訣在幻術侵入的第一時間便已自行咿D。
心即宇宙。
這四個字是林岩心境修為的根本。
他的心境不是一池湖水,而是一片宇宙。
幻術再強,也只能攪動宇宙中的一顆星辰、一片星雲,卻不可能動搖宇宙本身。
他以心宇訣將心神沉入識海最深處那片以前世世界為錨點的絕對領域之中。
那是一片超越了這個世界法則體系的精神疆域,不受任何法則干擾,不被任何幻術侵蝕。
鬾的幻術在觸及那片領域邊緣時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無數張尖叫的面孔在牆壁上撞得粉碎,化作灰黑色的法則碎片四散飛濺。
幻術侵蝕只持續了不到一息便被他從根源上斬斷。
他的瞳孔在渙散後的下一瞬便重新聚焦。
清醒過來的林巖右手輪迴長劍橫斬逼退魆的金色利刃,左手焚陰火化作一道幽藍色火柱轟向魃的胸口將它的攻勢阻了一瞬。
然後他看向鬾那片不斷扭曲的灰黑色霧氣,心宇訣的力量從識海深處湧出,以心境之力在鬾的幻術法則核心處打入了一道烙印。
那是心宇訣獨有的心境攻擊,以自身的心境去同化對方的心境。
鬾的幻術法則建立在它萬年積累的怨念與執念之上,而心宇訣恰好是這類法則的剋星。
它製造的幻境越真實,被心宇訣反噬的力度便越強。
鬾發出一聲尖叫,灰黑色霧氣劇烈扭曲,霧氣中那些不斷變幻的面孔在同一瞬間全部碎裂。
幻術法則被心宇訣從核心處破開,反噬之力沿著幻術法則的本源回溯到鬾自身,將它的魂體都震得不穩定了數息。
灰黑色霧氣在半空中劇烈收縮又膨脹,如同被戳破了一個洞的氣球,無數道細密的裂紋在霧氣內部若隱若現。
那些被反噬震碎的面孔碎片如雪花般從霧氣中簌簌落下,尚未落地便在半空中化作虛無。
就在三隻遠古之鬼攻勢被林巖一一化解的同時,一道暗金色的虛影從後方掠來。
鬿。
它在刑臺上恢復了大部分本源,暗金色的刑紋在它周身流轉時比之前凝實了不知多少倍。
眉心那枚刑罰本源印記完整而明亮,每一次閃爍都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刑罰之力。
它的身形化作一道暗金色流光落在林巖身側,雙手在身前結出一個極為古老的法印。
“地獄刑罰,縛魂鎖!”
暗金色的鎖鏈從它周身刑紋中飛出,鎖鏈的數量比之前在酆都城外對付冥官鬼王時多了十倍不止。
數十道鎖鏈同時射向魆魃鬾三鬼,鎖鏈上密密麻麻的刑紋逐一亮起。
刑罰法則對鬼物有著天然的剋制,尤其是對這三隻被閻羅親手打入地獄的遠古罪鬼。
祂們的魂魄中本就烙著地府的罪印,此刻在鬿的刑罰法則牽引下,那些罪印同時亮起,從內部束縛它們的法則咿D。
魆的金色利刃斬斷了數道鎖鏈,但鎖鏈的數量太多,斷裂的鎖鏈在鬿的法則補充下不斷再生,將它龐大的身軀纏得越來越緊。
利刃上的金光在刑罰法則的壓制下逐寸暗淡。
魃的力量法則固然霸道,但刑罰鎖鏈不是以力量硬撼,它們從法則層面滲透,繞過力量法則的防禦直接束縛它的核心。
鬾本就因幻術反噬而魂體不穩,被鎖鏈纏住後再也維持不住那片灰黑色的霧氣,被迫現出了本體。
一個身形佝僂、面容扭曲的小老頭,眼中滿是怨毒與不甘。
魌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祂身形一閃,毀滅法則在右手中凝成一柄灰黑色的短刃。
短刃刀身極薄,薄到幾乎透明,刀鋒上纏繞的毀滅法則已壓縮到了極致。
飛刀無聲地出現在魆身後,一刀刺入魆的後頸。
魆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金色火焰從眼眶中瘋狂噴湧,但短刃中的毀滅法則已從內部開始瓦解祂的魂體。
金行法則的殺伐之力再強,也擋不住毀滅法則從本源層面的破壞。
與此同時,鬿的刑紋在魃頭頂凝成一柄巨大的暗金色刑斧。
刑斧與林巖之前使用的刑罰之斧虛影不同。
林巖的刑罰之斧是鬿賜與的神通烙印所化,而此刻鬿親自施展的刑斧是地獄刑罰法則的本體顯化。
斧刃上的刑紋比林巖使用時光芒更加內斂,但那份刑罰之力的純粹程度卻遠超神通烙印。
刑斧落下,魃以石斧迎上,力量法則與刑罰法則正面碰撞,衝擊波將荒原上殘存的骨架一掃而空。
方圓數百丈內的地面被整片掀起,土層如波浪般向外翻卷。
魃的雙臂肌肉在力量法則的加持下隆起如同山丘,青筋在皮膚下劇烈跳動。
力量法則的純粹是它的優點也是弱點。
純粹的力只能對抗純粹的力,而刑罰法則繞過了力量的正面,從“規則”層面判定它有罪,以地府正職的權柄施加壓制。
魃的石斧從斧刃開始被刑斧逐寸壓碎,破碎的石片尚未落地便被暗金色的刑罰之光焚為虛無。
林巖正面對上了鬾。
鬾被迫現出本體後,幻術法則的威力大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