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他必須找一個安全的地方。
林巖收起十印,帶著魌、鬿和牛魔王迅速撤出日遊府廢墟,沿原路返回魚鰓府。
魚鰓府的結界依舊在咿D。
他進入府邸後將結界重新封閉,又在正堂中佈下兩層輪迴屏障。
然後盤膝坐下,將十枚陰帥印一字排開。
十印齊聚的瞬間,魚鰓府正堂中的靈氣都震顫了一下。
十道法則碎片的光芒在印璽間交替流轉。
十色光芒交織成一座完整的法則圓環,圓環中心隱約浮現出十大陰帥的虛影。
日遊神、夜遊神、黃蜂、豹尾、鳥嘴、魚鰓、黑無常、白無常、牛頭、馬面。
十位地府陰帥的虛影在圓環中依次閃現,朝林巖的方向微微頷首,如同在向新的主人行禮。
林巖伸手,將未煉化的五印一一煉入體內。
豹尾印煉化。
速之法則碎片融入體內,與馬面印的風屬性法則產生共鳴。
追緝體系完整。
馬面追風,豹尾疾行。
兩道法則疊加後林巖在幽冥中的移動速度暴增五成。
鳥嘴印煉化。
毒之法則碎片融入體內。
鳥嘴陰帥專司以毒剋制水鬼,它的法則之力與魚鰓印的水行法則形成互補。
水牢困敵,毒針刺敵,被困在水獄牢恢械臄橙藢⑼瑫r承受弱水與劇毒的雙重侵蝕。
黃蜂印煉化。
蜂之法則碎片融入體內。
黃蜂陰帥統領陰兵蜂衛,是十大陰帥中惟一能直接調動地府陰兵的存在。
這份法則碎片讓林巖體內地府多了一座“陰兵臺”。
雖然目前還只是個虛影,但隨著他的修為提升,有朝一日可憑此調集陰兵。
夜遊印煉化。
夜遊巡查黑夜,無常拘魂索魄,巡查體系歸位。
最後是日遊印。
林巖將日遊印托在掌心,深吸一口氣。
這枚印是十印中最特殊的一枚。
煉化這枚印,等於在體內地府中引入一道純陽法則。
陰陽相沖,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發法則暴走。
但他沒有猶豫太久。
輪迴法則的本質就是包容陰陽、統攝生死。
體內地府以輪迴為根基,以審判為框架,以陰帥為枝幹,若連一道純陽法則都容納不了,還談什麼重建地府、逆轉輪迴?
他將日遊印按入眉心。
純陽法則如同一條火龍衝入體內。
全身在灼燒,陰神在震顫,體內地府的所有陰屬性法則在同一瞬間產生了劇烈的排斥反應。
林巖咬牙,將輪迴之力催動到極致。
三焦深處,六道輪迴漩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
輪迴法則如同一座磨盤,將純陽法則的衝擊力一重一重地磨去,將陽火從暴烈的野火馴化為溫和的爐火,將日遊法則納入體內地府。
眉心處,日遊印的虛影緩緩凝實。
純陽法則終於被輪迴馴服,安分地融入了體內地府的法則架構之中。
十道陰帥法則碎片在他體內同時共鳴。
那共鳴的強度越來越強。
十大陰帥的虛影在他身後同時浮現,十道身影各自歸位,朝林巖的方向齊齊抱拳。
這一刻,林巖的鬼道修為從五境中期一舉突破到五境巔峰。
體內地府中,審判法則坐鎮閻羅殿,陰帥法則構建執緝體系,輪迴法則統攝全域性。
十大陰帥的法則如同一座精密的齒輪系統,在輪迴之力的驅動下開始緩緩咿D。
他緩緩睜開眼。
周身的氣息已發生了質變。
五境巔峰的鬼道修為如同一柄打磨好的重劍,雖然還沒有六境的鋒芒畢露,但那份沉凝厚重已遠非五境中期可比。
再加上十道陰帥法則的加持,現在的他即便不用琉璃法樽,也有與六境後期鬼王正面一戰的底氣。
魌飄在他身側,眼睛在他身上來回打量了好幾個來回,終於嘖了一聲:
“十印齊聚,陰帥歸位。你這體內地府現在可比外面這座酆都城還要像樣子了。”
鬿的暗金色瞳孔也閃過一絲讚許:
“五境巔峰,十印合一。以你現在的實力,進入十八層地獄至少能到第十五層。再往下,就要看你的機緣了。”
從魚鰓府出來時,林巖周身的氣息尚未完全收斂。
他沒有急著前往十八層地獄,而是轉身去往鬼王府。
先前只是遠遠站在門口望了一眼,就感受到裡面強悍的氣息,也就沒有敢強闖。
如今突破五境巔峰,終於可以去試一試了。
鬼王乃十大陰帥之首。
鬼王印,才是陰帥印中最關鍵的一枚。
“十印缺一,陰帥體系便不算完整。”鬿提醒道,“鬼王印是十大陰帥印的樞紐。”
“其餘十印各行其職,但鬼王印負責統攝全域性。有了鬼王印,你體內的法則才能真正融為一體,而不是各行其是。”
魌難得沒有唱反調,只是眯起眼睛望向鬼王府的方向:
“六境後期,可不好啃。那隻鬼王佔著鬼王府少說幾千年,手底下還有一群陰兵殘部。論實力,比日遊神那瘋子只強不弱。”
“所以更要拿下。”
林巖聲音平靜:
“十印齊聚只能推到五境巔峰。想要真正觸碰到六境的門檻,必須十印合一。鬼王印統攝百鬼的法則,是陰帥體系的最後一塊拼圖。”
他邁步朝鬼王府走去。
府門高約五丈,比其餘陰帥府邸的規制高出整整一丈。
門板通體以黑鐵鑄成,表面密密麻麻刻著萬鬼朝拜的浮雕。
門楣上懸著一塊巨大的匾額,上書“鬼王府”三個古篆字。
府門前立著兩尊石獸。
一尊是狴犴,龍子之一,形似虎,掌刑獄;
一尊是狻猊,龍子之一,形似獅,鎮邪祟。
兩尊石獸的眼珠都是拳頭大小的鬼王晶,散發著幽綠色的光芒。
府門兩側,站著兩排陰兵。
它們生前是鬼王麾下的精銳戰士,輪迴崩塌後殘魂被困在鬼王府中,與府邸的禁制融為一體。
萬年下來,它們的魂體已半透明,鎧甲與兵器的輪廓模糊不清,但那雙眼睛仍然散發著凌厲的殺意。
它們的修為不算高,單體只有四境,但數量足有三十餘個,且彼此之間以某種軍陣法則相連。
三十餘人的氣息匯聚在一起,竟凝成了一股堪比五境巔峰的殺伐之氣。
林巖在府門前停下腳步。
他沒有拔刀,也沒有釋放紅蓮業火。
他只是翻手取出了十枚陰帥印。
十枚印璽在他周身懸浮,依次排開,十色光芒交織成一座法則圓環。
圓環中央,九位陰帥的虛影次第浮現,朝府門的方向齊齊抱拳。
“吾乃五仙教鬼教主林巖,已集十印,今來取鬼王印,諸印歸一。”
他的聲音不大,卻裹挾著十道陰帥法則的威嚴。
府門前的陰兵們齊齊震顫。
它們被鬼王府的禁制束縛了萬年,早已失去了自主意識,只剩下對陰帥法則的本能服從。
此刻十位陰帥的虛影同時出現,諸多法則的壓制力疊加在它們身上,如同十座大山同時壓下。
兵器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
三十多個陰兵不由自主地鬆開手中的戈矛與令箭,魂體在法則壓制下縮成一團,幽綠色的眼睛中滿是敬畏與恐懼。
它們雖是鬼王殘部,但也是地府陰兵,天然受陰帥統轄。
何況此刻站在它們面前的不是一位陰帥,而是十位。
林巖穿過陰兵佇列,伸手按在府門上。
鬼王府的禁制在感應到陰帥印的氣息後自動開啟。
府門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厚重的鐵門板緩緩向兩側敞開,門軸轉動的嘎吱聲在空曠的府邸中迴盪,傳出去很遠很遠。
府門後是一座巨大的庭院。
庭院正中央,一道身影盤膝坐在黑石鋪就的演武場上。
那是一個身形魁梧的大漢,即便是盤膝而坐也有將近一人高。
它身披一套殘破的玄鐵重甲,甲片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百鬼浮雕,每一隻鬼的形態都各不相同。
左肩的護甲已碎裂大半,露出下方暗青色的魂體。
胸口的護心鏡正中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痕,刀痕邊緣還殘留著淡淡的大道氣息,萬年不曾消散。
那是當年斬殺它的那位存在留下的致命一擊。
它的面容稜角分明,方額闊口,頜下無須,一雙眼睛緊緊閉著。
眉心處嵌著一枚拳頭大小的幽黑色印璽,印紐是一尊身披重甲、手持令旗的鬼王像。
印身深深地嵌入它的眉心,幾乎已與顱骨融為一體。
鬼王印。
歷代鬼王死後,繼任者從上一任鬼王的顱骨中取出印璽,嵌入己身。
印與魂合,魂與印同,這便意味著終此一生都將與鬼王法則共存亡。
印在魂在,印碎魂亡。
而眼前這隻鬼王,它眉心的印已嵌入顱骨近半,這說明它已煉化這枚印至少八千年。
林巖踏入庭院的瞬間,鬼王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中沒有瞳孔,只有兩團不斷翻湧的幽綠色鬼火。
鬼火深處隱約能看到無數亡魂在哀嚎。
那是八千年來被它吞噬的鬼物的殘念。
每一道殘念都是一絲怨毒,無數次怨毒在它眼中交織,化作令人心悸的幽綠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