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白蓮教反賊到鎮世武聖 第595章

作者:南炎暉

  周大寶的感知顯然分外敏銳,扭頭看了過來,一瞬間便認出了林巖。

  他抱著磚的雙手微微一頓,那張已經瘦得脫了相的臉上,浮現出幾分恍惚,嘴唇動了動,卻沒有吐出任何聲音。

  他迅速垂下頭,將磚垛子往徒弟手裡推了推,示意梁子繼續幹活。

  那動作極為細微,帶著某種條件反射般的小心,顯然是早就學會了在人群中如何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本領。

  梁子好奇,抬起頭順著師父的目光望過去。

  他也是第一時間便認出了林巖,那雙清澈的眼睛立馬亮了起來。

  當他看到林巖周邊畢恭畢敬的官吏與工頭,旋即便是一愣,目光一觸即分,立馬低下頭,繼續假裝搬磚。

  可此時搬磚哪有半分費力的模樣,顯然是忘記了藏拙。

  林巖收回目光,面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他身旁那名工頭正拿著工期進度冊彙報,他一邊聽,一邊繼續往前走,步伐與方才巡視時別無二致。

  官吏工頭們都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只有孫璟若有所思地朝役夫那邊瞥了一眼,眼中閃過一抹詫異。

  他很少見到林巖失態的模樣,心裡來了興趣。

  林巖沒有選擇立馬相認。

  他已不是白蓮教初出茅廬的小白。

  他現在是五仙教的鬼教主,是大乾的乾陵督造。

  暗地裡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貿然相認,只會將周大寶與梁子推入更大的危險之中。

  但他會護住他們。

  若是沒有周大寶,便沒有他的今天。

  這是欠下的情分,自不必說。

  他走完半條街,在正街東側的木棚前站定,聽完工頭最後一句話,淡淡點了點頭。

  身後,周大寶搬起一摞磚,手臂上的肌肉纖維在皮層下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他彎下腰,將磚垛子扛上肩,那副笨拙蹣跚的姿態,要多逼真有多逼真。

  可稍顯慌亂的眼睛還是出賣了他。

  此時,周大寶心裡並不平靜。

  梁子亦是如此。

第440章 露出尾巴,惡鬼盟動作

  新城四處都是工地。

  夯土的石槌砸在土基上,發出咚咚聲。

  正街兩側的排水渠已挖出了雛形,引的是渭水的支流,渠底鋪著碎石,碎石上覆著細沙。

  匠人們蹲在渠邊,用水平尺反覆校準坡度,毫釐不敢差。

  核心位置,城主府率先立了起來。

  說是城主府,現在其實還不過是一座兩進的青磚院子,比尋常縣衙大不了多少。

  正堂做了議事廳,偏廂是庫房與吏舍,後院留作九皇子的起居之所。

  趙季商便在此處辦公。

  他雖年輕,畢竟與林修遠學習多年,處理起公文來倒也有模有樣。

  一張紫檀木長案上堆滿了戶部送來的地契草稿、工部的用料清單、各坊坊正呈上來的呈文。

  他每份都逐一批註,字跡工整而審慎,偶爾擱下筆,揉一揉發酸的手腕,再繼續。

  幾名戶部與工部的吏員分坐兩側,隨時聽候差遣。

  但這日午後,他面前站著兩夥人,正在爭吵。

  左邊的便是那位姓錢的矮胖富戶。

  額上汗珠豆大,滿臉漲得通紅,將一卷簽了硃砂指印的地契草稿捏在手中晃得嘩嘩作響,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面人的臉上:

  “白紙黑字畫了押的契約!說作廢就作廢?大乾律哪一條寫著口頭比文書還管用?殿下的吏員親手給我蓋的印!”

  他身側的陰陽先生慢悠悠地捋著鬍鬚,不時補充一句“契約既成,不可悔改”,言語有板有眼。

  右邊站著的是個精瘦的中年文士,一襲青衫洗得發了白,袖口磨出毛邊,瞧著倒不像有錢人。

  可此人身後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隨從,說話時底氣十足,聲音尖利:

  “錢大富,這塊地,我昨日便已與這位吏員大人當面談妥,定了口頭之約。你不過是趁人家不在,硬搶了去,奪人所好,豈是君子所為?”

  他口中“這位吏員大人”正是站在中間的那名年輕吏員。

  此人低著頭,滿臉為難之色,額上汗珠比錢大富還密,支支吾吾道:

  “回殿下,確有此事。這地,小人昨日便與他口頭約定了。只是小人今日不在,另一位不知情,這才出了岔子……”

  錢大富一拍大腿,嗓門更大:

  “約定?口頭約定能當飯吃?我還說昨日約了你家婆娘呢,你們是不是也得認?”

  屋中羧灰魂嚨托ΓB幾個看熱鬧的小吏都忍不住別過頭去。

  那精瘦文士被噎得臉色鐵青,正要發作,卻有人先開了口。

  “殿下!”

  一名戶部主事從佇列中走出,朝趙季商拱手一禮。

  這人四十餘歲,面容清正,說話不疾不徐,頗有幾分從容氣度:

  “話也不能這麼說。事有先後,口頭約定也是契約的一種,不能不認。君子一諾,重於千金。”

  “若開了以文書壓口頭的先例,往後民間交易,人人都不肯信口頭之約了。恐怕不利於新城的教化。”

  他說話時,目光不經意地朝旁邊瞥了一眼。

  那一眼極其短暫,在旁人看來不過是說話時自然的視線游移,可那個方向坐著的人,正是屏南王趙珏。

  趙季商端坐案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案角一方端硯的邊沿。

  他看看錢大富,又看看那精瘦文士與吏員,眉頭微微擰起。

  兩邊的說法都有道理。

  契約必須遵守,這是律法的根本。

  可是口頭承諾源於招牛@是儒門的根基。

  他師從林修遠,骨子裡是個守信的君子,可正因如此,更難以決斷。

  駁了文書,便是開了無視契約的頭;

  駁了口頭承諾,便是給了說謊者方便之門。

  他握緊筆,指節微微發白,目光無意識地朝門外瞟了一眼。

  門外,林巖已站了好一會兒。

  他將裡面每個人的神色都看在眼裡。

  那名吏員開口說“確有此事”時,林巖的瞳孔深處泛起一層幾不可察的幽光。

  鬼眼之下,那吏員周身的業力在他話音落地的剎那微微漲了一絲。

  不多,只是湝一層,算不上罪大惡極,卻是清清楚楚的反映出他說了假話。

  這就是鬼眼的恐怖之處。

  尋常人判定真偽,靠察言觀色、靠經驗、靠猜測,再老辣的人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可鬼眼之下,業的變化無處遁形。

  善業與惡業此消彼長,每一次起心動念都會在業力上留下痕跡。

  這也是他當初選擇相信蘇紫鳶,最後選擇合作的原因。

  那位八素教水神在與他的交易中,業力始終乾乾淨淨,沒有一絲新增的惡業。

  真湛梢詡窝b,嘴巴可以說謊,但業力變不了。

  而那名戶部主事與趙珏之間的眼神來往,也被林巖捕捉得清清楚楚。

  那主事說話時,目光看似隨意掃了一眼,可他在收回目光前,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臉上的表情也在那一瞬間變得比之前更鄭重了幾分。

  林巖見過太多這樣的眼神。

  朝堂上,大臣們稟奏之前,總會先用這樣的目光看向自己的靠山,確認自己說的話沒有超出主子的授意。

  這個王爺,絕對有問題。

  林岩心中念頭一閃而過,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示意身側的孫璟停步,就停在門外陰影處,不出聲,也不露面,讓九皇子再多扛片刻。

  歷練需要壓擔子,但也需要知道自己的邊界在哪裡。

  林修遠這個弟子,書讀得多,道理念念不忘,可在這群滾刀肉面前還是嫩了些。

  正好,讓他看看君子在泥濘中該怎麼走路。

  趙季商沉默得太久了。

  久到那名戶部主事又忍不住再次朝趙珏的方向瞟了一眼。

  趙珏倒是悠閒,端坐在側位上,垂著眼簾,手中端著一盞新茶,輕輕吹了一口,水面起了一層漣漪。

  趙季商額角沁出一層細密汗珠,扭頭問旁邊的人,林督造到了沒。

  林巖知道差不多了,朝著門內走去。

  腳步不緊不慢,靴底落在青磚地面上,沉而穩。

  議事廳中所有人齊齊扭頭,待看清來人是誰,屋中驟然安靜下來。

  錢大富連忙收起那副滾刀肉的嘴臉,將地契草稿藏到身後,躬身抱拳。

  那精瘦文士也在這一刻變得戰戰兢兢。

  兩名隨從更是直接往後退了半步,垂手低頭。

  吏員們的腰身齊齊彎了一截。

  趙季商不著痕跡地長舒一口氣。

  他站起身,朝林巖拱手,努力讓聲音顯得沉穩而自然:

  “林督造,你來得正好。此處有些紛爭,正需督造一同商議。”

  林巖點了點頭,走到案前站定,目光在兩夥人臉上一掃,淡淡道:

  “事情我在門外已聽了個大概,也知道你們都看重了這塊地。不過,這塊地誰也不賣。”

  滿屋皆靜。

  “此地恰落在乾陵風水大陣的節點之上,地教主已研究出大陣確切方位,需徵用此處佈置陣眼。”

  屋中鴉雀無聲。

  方才還爭吵不休的兩夥人,此刻沒有一個敢開口。

  錢大富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那精瘦文士的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嘴唇蠕動了好幾下,終究沒敢吐出一個字。

  他們敢欺負趙季商,便是因為他待人寬和,信奉君子之道,即便被欺負了也不會以權勢壓人。

  可林巖不是君子。

  他是五仙教鬼教主,是在靖安司上任第一天便敢殺人的殺星。

  誰敢在他面前再多說半個字?

  林巖將所有人的反應收在眼底,又加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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