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兩團光球，在與他體內的地脈傳承隱隱共鳴。
析木發現自己完全看不懂這位鬼師弟了。
山海圖殘卷，說給就給。
青龍印，說給就給。
藍田山傳承，說給就給。
四象門傳承，還是說給就給。
大方的簡直像是敗家子。
自己雖是其同門師兄，可終究是初次見面。
這份信任，未免太重了些。
析木沉默了很久。
他緩緩站起身，伸出手，卻沒有去接那兩團光，而是一一作揖。
“師弟傳道之恩，析木銘記於心。”
聲音平和，卻帶著金石般的鄭重。
林巖也站起身，雙手扶住析木的手臂，將他托起，笑著搖了搖頭：
“師兄這話就見外了。三脈合流，受益的不僅是師兄一人，更是整個五仙教。”
“若能讓五仙教多一位堪比劍神的風水宗師，師弟手中的這點東西，算得了什麼？”
這並非客套，而是實話。
如今的大乾，各方勢力蟠根錯節，暗流湧動。
每一方勢力都在佈局，都在爭奪氣吲c資源。
五仙教雖是五大宗之一，可在這盤大棋中，同樣隨時可能被當做棄子。
天教主雖已入六境，卻終究只是一名星宿天師，實力還是差些。
五仙教看似顯赫，實則不得不與朝廷合作。
若地教主真能三脈合流，實力比肩沈實與白也，那五仙教便等於擁有了一位不受氣呦拗频捻敿鈶鹆Α�
這對於五仙教而言，意義重大。
析木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
他沒有再推辭，伸出了雙手。
雙手同時探出，各自握住了一團光。
兩個光團緩緩融入識海。
析木閉上了眼睛，臉上浮現出一抹沉醉之色，彷彿沉醉於兩種風水大道之中。
良久，他緩緩睜開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朝聞道……”
他頓了頓，沒有繼續往下說，只是搖了搖頭，語氣中多了幾分感慨：
“自愧不如。”
林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析木臉上那份沉醉與感慨，忽然想起了什麼。
他眉頭微微皺起，腦海中浮現出藍田山山主那張蒼老而疲憊的臉。
那張臉上有太多無法言說的東西。
當時他沒有多想。
可此刻，將這些細節串聯在一起，一個念頭忽然在他心中浮現。
“師兄。”林巖抬起頭，“你說，藍田山山主是不是……借我之手，想讓師兄你將三脈傳承合流？”
析木微微一怔，若有所思。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嘆息道：
“若你所言屬實，他將藍田山傳承託付於你，又叮囑你收集四象法器，還特意說可以傳與旁人……”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極深的情緒：
“那他恐怕從一開始，便已經猜到了今日的局面，猜到你不會藏私。”
“師兄，你說他到底是為了什麼？”
林巖抬起頭，目光從拼接後的山海圖上移開，落在地教主那張瘦削的臉上。
析木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手，指尖在山海圖上輕輕劃過。
“恐怕是想借你我之手，幫他對付玄聖。”
玄聖。
這兩個字不可謂不重。
大乾風水第一人。掌天下風水堪輿，唯一的六境風水地師。
地教主名義上是玄樞司的副司主，論品級，他是玄樞司的二號人物。
可林巖很清楚，副司主與司主之間，差的遠不止一個“副”字。
那是風水之道上的一道天塹。
“藍田山山主被關入靖安司天字監，”林巖緩緩開口，“便是拜玄聖所賜。”
析木微微頷首。
這就說得通了。
林巖向後靠在椅背上，想起與藍田山山主接觸的點點滴滴。
恐怕對方知曉自己是五仙教的人時，便已經有了謩潯�
那些看似毫無關聯的舉動，此刻全都有了解釋。
玄聖是六境，是站在風水之道最頂峰的存在，藍田山山主自然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
以藍田山山主對於玄聖的瞭解，他必然清楚，若是地教主析木真的有機會以三脈合流之法突破六境，玄聖絕不會坐視不理。
大乾朝廷能再容下一位六境風水地師，但玄聖絕不可能容得下。
一山不容二虎。
所以藍田山山主賭了一把。
他賭這位痴迷風水大道的五仙教地教主，明知這是陷阱，也會心甘情願地跳進去。
他賭林巖的能力與邭猓軌驅⒛切┛此撇豢赡芗R的東西一一拿到手，送到地教主面前。
他賭三脈合流對析木的誘惑，大過對玄聖的忌憚。
這不是陰郑顷栔。
赤裸裸的陽帧�
所有的牌都攤在桌面上，所有的算計都一目瞭然。
可即便如此，析木還是會接。
林巖抬起頭，看向地教主。
析木靜靜地看著拼接後的山海圖，目光在那些山川河流地脈之間緩緩移動，彷彿在欣賞一幅絕世名畫。
“所以，”林巖的聲音很輕，“他這是已經算準了？”
析木終於抬起頭，沒有憤怒，沒有不甘。
“這份因果，我接了。”
他說得很輕，很平淡。
可林巖聽出了這幾個字的分量。
接了藍田山的傳承，便要承藍田山的因果。
藍田山山主與玄聖之間的仇怨，析木若要三脈合流，便無法置身事外。
更要命的是，若玄聖真如藍田山山主所料，玄聖不能容人，那要面對的，便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六境風水大宗師。
風水修士之間的對決，林巖雖不精通，卻也有所耳聞。
改天換地，移山填海。
那不是尋常修士打架，那是在借大地偉力相搏，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滅的下場。
這風險，析木不可能不知道。
關鍵是，這份因果本來是他的。
“師兄……”
林巖想說些什麼，卻被析木抬手製止。
“師弟不必多言。”
析木放下手，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這份因果，我是喜歡的。”
林巖默然。
地師兄這是替他扛下了因果。
恐怕皇帝也是有所猜測，才會讓曹安傳話。
甚至玄聖也注意到了他。
現如今，析木完全是站了出來，直面玄聖。
林巖深吸一口氣，雙手抬起，鄭重抱拳：
“多謝師兄。”
析木愣了一下，隨即擺了擺手，臉上笑意更濃了幾分，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
“你我真是太客氣了。方才你給我山海圖和傳承，我說謝；此刻我接因果，你也說謝。這般謝來謝去，倒像是外人了。”
他站起身，走到林巖面前，抬手拍了拍林巖的肩膀。
“你能拿動山海圖，便說明你風水之道已然入門。”
他收回手，神色恢復了先前的從容：
“等我完成三脈合流，便將追本溯源後的傳承傳給你。”
他說話依舊是那副溫吞吞的模樣，卻讓林巖無比安心。
三份風水傳承任何一份拿出去，都足以讓天下修士打破頭。
而合流之後的完整風水傳承，更是能將風水大道推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林巖這完全是撿了一個大便宜。
“師兄，這……”
“不必推辭。”
析木打斷了他的話：
“你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藍田山和四象門的傳承弄到手，還修煉有成，便已經證明了你不僅與風水之道有緣，還有天賦，莫要辜負。”
析木笑了一聲，沒有繼續這個話題，重新坐回書案後，將那枚青龍印放在拼接好的山海堪輿圖上。
青色的光芒從印璽中溢位，在圖上那些山川河流地脈的標記上緩緩流動，彷彿正在甦醒的青龍。
他不禁感慨道：
“這才是真正的風水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