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不過南荒之戰，還需要他出大力。
大皇子也跟在皇帝身後，神色恭敬，心中卻在盤算著如何進一步拉攏林巖。
五皇子今日丟盡了臉面，正是他趁機示好林巖的最佳時機。
眾人各懷心思，魚貫走出紫宸殿。
林巖走在人群中，神色平靜，腳步從容。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前方那道志得意滿的明黃色身影上。
這些人在殿中爭了一整天，翻來覆去，爭論不休，以為自己贏得了什麼，輸掉了什麼。
卻不知道，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悄然走到他身側。
林巖轉頭望去，正是季蓁蓁。
這位人教主沈實的大弟子，今日也隨五仙教弟子一同入宮，作為五仙教的代表旁聽經筵。
她依舊是一襲青色勁裝，勾勒出修長而結實的身形，面容英氣，眉眼桀驁。
她壓低聲音，語氣急促：
“教主，人都到了。”
林巖微微頷首，低聲道：
“走。”
兩人加快腳步，混入散場的人流之中，不動聲色地脫離了隊伍。
五仙教的弟子早已在外等候多時。
二十餘人，皆是五仙教在京都的精銳，人人身著便裝，腰懸利刃，神色肅穆。
見到林巖與季蓁蓁出來，眾人齊齊抱拳行禮。
林巖掃了眾人一眼，微微頷首，沒有多言，只是抬起手，朝城西的方向一指。
“走。”
一行人融入夜色，朝著城西疾馳而去。
他們穿梭在小巷之中，七拐八彎，避開正在到處搜尋的差役。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
季蓁蓁跟在林巖身側，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她不知道此行的目的是什麼，但既然教主親自帶隊，那必然是大事。而她，最喜歡大事。
林巖自打知曉惡鬼盟是大宗正的人，準備讓靖安司立這份功，便有了截胡的計劃。
畢竟他也是靖安司的人。
這份功勞，足以讓皇帝再添一筆重重的籌碼。
林巖未嘗不知皇帝示好有目的。
反正無論所為何事，先將好處吃下。
救下一雙兒女，還不能給足夠好處，那麼想讓他效勞，不是痴人說夢。
林巖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夜風呼嘯，一行人疾馳在京都的夜色之中。
……
夜色如墨。
城西小院周圍的街巷早已被京兆府的差役清空，四下寂靜無聲。
林巖率領五仙教弟子趕到時，院門敞開著。
他一眼便看到了院中那道端坐在石桌旁的黑色身影。
他的鬼道化身。
兩人心意相通，無需言語，戲碼便已在腦海中排好。
“圍住院子！”
林巖厲喝一聲，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傳出很遠。
五仙教弟子應聲散開，身形矯健，瞬間將整座小院圍得水洩不通。
季蓁蓁捏了捏拳頭，眼中滿是戰意。
林巖則一步踏出，身形如電，徑直衝入院中。
院內，那道黑色身影緩緩站起身，黑袍在夜風中輕輕飄動，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幽冥之氣。
祂抬起頭，冷冷道：
“來者何人？”
林巖落在院中，負手而立，朗聲道：
“吾乃五仙教鬼教主。你是何人？竟敢在京都綁架十公主與九皇子，好大的膽子！”
鬼道化身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那笑聲像是夜梟啼哭，令人毛骨悚然：
“五仙教？鬼教主？哼，我無闕行事，何須向你這等朝廷鷹犬解釋。那兩個小傢伙就在那裡，你有本事，便來救！”
話音落下，鬼道化身率先出手。
祂抬手一揮，磅礴的幽冥之氣化作無數道漆黑的鎖鏈，鋪天蓋地地朝林巖席捲而去。
每一條鎖鏈上都縈繞著幽綠色的鬼火，發出淒厲的哀嚎，彷彿有無數冤魂在鎖鏈上掙扎。
林巖冷哼一聲，雙手結印，金剛印！
一道金色的光罩在身前凝聚，佛光流轉，堅不可摧。
“轟！”
漆黑鎖鏈砸在金色光罩上，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狂暴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朝四面八方席捲而去，震得院牆寸寸碎裂。
那些五仙教弟子雖已退到院外，卻依舊被這股氣浪震得連連後退，眼中滿是驚駭。
僵持片刻，鬼道化身身形一晃，欺身而上，右手五指虛抓，幽冥之氣在掌中凝聚成一柄漆黑的長劍，朝著林巖當頭斬下。
林巖一掌拍出，掌力如山嶽般厚重磅礴，迎上那柄漆黑長劍。
“轟隆！”
劍掌相交，整座小院都劇烈震顫起來。
地面龜裂，碎石飛濺，石桌被震成齏粉，酒壺酒杯化作無數碎片四濺而去。
兩人身形交錯，瞬間便交手了數十招。
每一招每一式都攪得方圓數十丈內氣機紊亂，狂風大作，飛沙走石。
林巖邊打邊朗聲喝問：
“你們無闕綁架公主皇子所圖為何？”
聲音洪亮，傳遍四野，足夠讓所有暗中窺視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鬼道化身森然冷笑：
“你懂什麼！這只是開始，無闕定會推翻這腐朽的大乾！”
祂的配合天衣無縫，每一句話都坐實了“無闕所為”的假象。
距離小院百餘丈外，一座廢棄的鐘樓之上。
兩道身影隱在鐘樓的陰影中，透過破損的窗欞，遠遠望著小院中的大戰。
正是黃泉老叟與不死天尊。
他們方才從院中撤出後，並未走遠，而是選了這個視野開闊的制高點暗中觀察。
這是他們的後手。
萬一魖大人出了什麼紕漏，他們還能及時補救。
更何況，兩人也存了私心，想親眼看看這位新任副盟主的實力究竟如何。
可當他們看到那道衝入院中的身影時，兩人都傻眼了。
不死天尊使勁揉了揉那雙銅鈴大眼，滿臉橫肉抖了幾抖，聲音都變了調：
“那不是五仙教那個鬼教主嗎？他怎麼來了？”
黃泉老叟的臉色更是陰沉得可怕。
他死死盯著遠處院中那道與魖大人激戰的身影，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他們佈置得如此周密，沿途撒了無闕令牌，丟了青葉符，還放了好幾具無闕弟子的屍體，就差直接告訴靖安司“人在這裡”了。
靖安司的廢物沒來，倒是把這位煞星給招來了。
不死天尊摸著光溜溜的腦袋，忽然壓低聲音，銅鈴大眼中閃過一絲兇狠：
“老大，我們要不要上去，連同魖大人一起將那小子留下？”
他舔了舔嘴唇，滿臉橫肉擠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上次在石橋，他仗著那惡鬼的勢，殺了副盟主。這次魖大人在，咱們三對一，正好報仇雪恨！”
黃泉老叟緩緩轉過頭，灰白的瞳孔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不死天尊。
沉默了片刻，他轉身就走。
“老大你不出手？”
不死天尊急忙跟上。
黃泉老叟頭也不回，腳下反而走得更快，聲音沙啞而無奈：
“你要去自己去，老夫不攔著。”
不死天尊愣了愣，又回頭看了一眼遠處院中的大戰。
林巖周身佛光普照，掌力如山，氣勢如虹，哪裡有半點頹勢。
他嚥了口唾沫，但還是有些不甘心，低聲道：
“那……就這麼白白錯過這麼好的機會？”
黃泉老叟腳步一頓，終於忍不住了。
他轉過身，看著不死天尊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一字一句道：
“不說我們能不能留下這位鬼教主。即便能留下，你信不信，弄死他之前，我們倆也活不了？”
他伸出兩根枯瘦的手指，一根根掰下去：
“副盟主身懷吞噬法則，實力堪比六境，結果如何？被他殺了。”
“你比副盟主還強？他身上的那隻惡鬼，乃是毀滅法則的掌控者。那是咱們能惹的？”
“他自身的手段就不弱，何況紅蓮業火這等鬼道術法專克我們這些陰邪之輩。”
“你告訴我，你是想去送死，還想拉著老夫一起？”
不死天尊被他這一連串質問懟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黃泉老叟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幾分：
“這位鬼教主，簡直就是我們惡鬼盟的剋星。遇上他，能跑就跑，別想著硬碰硬。”
不死天尊低下頭，像只鬥敗的公雞，嘆息道：
“可惜了這麼好的機會。”
黃泉老叟轉身繼續朝惡鬼盟的方向走去，蒼老的聲音在夜風中飄來：
“有機會的。老祖必然饒不了他。”
不死天尊跟上，又回頭看了一眼遠處院中那兩道激戰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