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其二……”
他頓了頓,聲音驟然拔高:
“是為喚醒諸公!”
他轉過身,目光直直地看向御座上的皇帝:
“至於傅某人是死是活……”
他輕輕笑了笑,那笑容中,滿是坦蕩:
“渾不在意。”
周延儒指著傅流芳,手指顫抖,嘴唇哆嗦,想要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傅流芳這番話,不僅僅是說給皇帝聽的,也是說給在場的所有官員聽的。
他這是在用自己的性命,為儒家爭最後一口氣。
可代價,太大了。
傅流芳這一番話,不僅把他自己推向了深淵,更把整個儒家,都拖下了水。
皇帝事後追究起來,在場的儒家官員,誰能倖免?
周延儒張了張嘴,想要再勸,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
勸他低頭?
傅流芳已經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低頭還有用嗎?
勸他認罪?
他若肯認罪,又怎會說出這番話?
“你……”
周延儒指著傅流芳,最終還是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好了。”
就在這時,御座上的皇帝,終於開口了。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周延儒與傅流芳,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不要在我面前一唱一和了。”
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幾分嘲諷:
“朕看得明白。”
周延儒臉色驟變,連忙躬身,想要解釋:
“臣……”
皇帝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他沒有再看周延儒,而是緩緩走下御階,一步步來到傅流芳面前。
兩人相距不過三尺。
皇帝比傅流芳高了一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深邃,彷彿要將這位當世大儒看透。
殿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氣都不敢出。
誰也不知道,皇帝會如何處置傅流芳。
是當場拿下?
是打入天牢?
還是……直接斬首?
傅流芳抬頭直視,目光坦然,沒有絲毫懼意。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殿中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良久,皇帝忽然笑了。
“你以為朕會殺你?”
他接著掃視一圈:
“你們以為朕會殺他?”
皇帝搖了搖頭,重新看向傅流芳,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
“你以為,朕殺了你,就能給你一個好名聲?”
“你以為,朕會成全你?”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錯了。”
“朕不是那麼殘暴之人。”
“也不是聽不進勸言的昏君。”
此言一齣,殿中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誰也沒想到,皇帝竟然沒有動怒。
非但沒有動怒,反而說出了這樣一番話。
周延儒率先反應過來,連忙躬身,聲音洪亮:
“聖君千古!”
他這一帶頭,殿中其餘官員也紛紛反應過來,齊聲高呼:
“聖君千古!”
聲音整齊劃一,響徹整座大殿。
皇帝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意。
可那笑意,落在林巖眼中,卻透著幾分嘲諷。
這位皇帝,當真是好手段。
傅流芳那番話,若是換作任何一個皇帝,恐怕都會勃然大怒,當場將其拿下。
可這位皇帝,非但沒有動怒,反而擺出一副虛心納諫的姿態。
這樣一來,不僅化解了傅流芳的指責,還贏得了美名。
當真是高明。
第421章 入獄,開始行動
皇帝收斂了笑容,目光落在傅流芳身上:
“不過,誹謗君上,不罰不足以平眾怒。”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便先打入天牢吧。”
此言一齣,殿中再次陷入死寂。
打入天牢。
說到底,還是要治傅流芳的罪。
只是換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不是因為他直言進諫,而是因為他“誹謗君上”。
這一招,當真是又當又立。
既保住了“聖君”的名聲,又除掉了傅流芳這個心腹大患。
皇帝說完這番話,沒有再理會傅流芳,而是轉身走回御座,從容坐下。
他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目光掃過殿中眾人,語氣平淡:
“諸愛卿繼續討論。”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
“我們還沒結束。”
殿中一片死寂。
繼續討論?
還有什麼好討論的?
傅流芳都被打入天牢了,儒家還有誰敢說話?
皇帝此舉,分明是在告訴所有人——儒法之爭,已經結束了。
法家贏了。
儒家敗了。
徹底敗了。
殿中官員們面面相覷,神色複雜。
法家官員們臉上露出掩飾不住的喜色,眼中滿是得意。
儒家官員們則神色黯淡,如喪考妣。
誰都看得出來,在傅流芳那番話之後,儒家徹底沒了翻盤的機會。
皇帝心情不錯。
即便剛剛被傅流芳指著鼻子罵了一通,他的心情,依舊不錯。
甚至,比之前更好了。
因為他終於有了名正言順的理由,將傅流芳打入天牢。
傅流芳是儒家的旗幟。
旗幟倒了,儒家自然也就散了。
從今往後,朝堂之上,再無人敢用法家的鋒鋩。
皇帝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這場儒法之爭,他終於贏了。
無人注意,飲茶之時,這位皇帝偷偷瞥了一眼大宗正。
夜色漸深。
法家弟子們愈發趾高氣揚,侃侃而談。
儒家弟子們則如喪考妣,說話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再惹惱了皇帝。
殿中的氣氛,沉悶而壓抑。
林巖端坐在席位上,目光在殿中掃過,心中卻在冷笑。
傅流芳被打入天牢,儒家徹底失勢。
這場儒法之爭,看似是法家贏了。
可他看得清楚,這不過是傅流芳故意為之。
他今日那番話,看似衝動,看似魯莽,實則步步為營,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他早就看透了這位皇帝。
看透了他剛愎自用,看透了他玩弄權術,看透了他不可託付。
這樣的人,不值得儒家輔佐。
與其讓儒家繼續陷入朝廷的漩渦,被皇帝一點一點地馴服,不如主動退一步。
暫且蟄伏。
不破不立。
傅流芳用自己的“倒下”,給儒家爭得了一個喘息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