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一個行走在人間的分身,擁有魊的法則之力,卻又能依託人類的肉身,在人間自由行走。”
“到那時,就算你我合力,恐怕也不是他的對手,除非你願意成為我的負者,借我全部力量,或許還有一戰之力。”
林巖沒有再問。
他不需要知道更多,他只需要知道,必須在魊徹底接管副盟主身體之前,將其解決,這就夠了。
這時,拳印已然抵達。
暗紅色的光芒在副盟主身前轟然炸開,震耳欲聾的聲音響徹天地。
聲波席捲而出,震得石橋微微震顫。
石壁上落下陣陣碎石,河水被震得翻湧不息,濺起數丈高的水花。
轟!
血肉橫飛,殘肢斷臂四處飛濺,副盟主的半邊身子,被拳印直接炸碎,
左臂、左肩、左側的肋骨,連同大片的血肉,瞬間化為飛灰,只剩下一個血肉模糊的軀幹,狼狽地癱軟在深坑之中。
鮮血從猙獰的傷口處噴湧而出,順著深坑的邊緣流淌而下,將橋面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紅。
那些鮮血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瞬間便將堅硬的青石板腐蝕出一個個密密麻麻的小深坑,冒著淡淡的黑色煙霧。
那已經不是正常人類的血液,而是被鬼氣侵蝕的半人半鬼的汙血,劇毒無比,觸之即腐。
副盟主並沒有倒下,甚至沒有發出一絲慘叫,彷彿被炸燬的不是他的身體。
他只是緩緩低下頭,用灰白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自己殘缺不全的軀幹,臉上沒有絲毫痛苦。
片刻後,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再次鎖定林巖,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個詭異到極致的笑容。
那笑容絕非人類所能做出,因為他的嘴角咧得極大,幾乎裂到了耳根,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
“找到你了。”
他的聲音徹底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溫和中帶著威嚴的男聲,而是變得沙啞、低沉、乾澀。
帶著幾分貪婪,幾分興奮,還有幾分狂熱。
“臣服於我,或者……”
他頓了頓,伸出僅剩的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對準林巖,灰白色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
“被我吞噬,你的味道很妙!”
林巖看著他,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對方的威脅,只是微不足道的螻蟻挑釁:
“休想。”
副盟主……不,此刻應該稱之為魊了。
祂笑了。
那笑容更加詭異,更加殘忍,灰白色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那就沒辦法了,既然你不肯臣服,那就只能將你吞噬,化作我力量的一部分。”
他的掌心,開始凝聚黑色的光芒,那光芒比之前副盟主施展吞天噬地大法時更加濃郁,更加恐怖。
光球之中,彷彿蘊含著一片無盡的深淵,一片虛無,連光線都被徹底吞噬,無法逃逸。
但林巖看得清清楚楚,魊的動作很慢,每凝聚一分力量,都要停頓片刻,周身的鬼氣也會波動一下。
不是因為他不急,而是因為副盟主的身體還沒有被他完全掌控,殘缺的肉身無法承載他全部的力量。
而且,這具肉身畢竟還是活人的軀體,骨子裡還殘留著生的本能。
那股本能,正在拼盡全力抵抗著他的入侵,讓他無法順暢地調動力量。
林巖沒有給魊任何喘息的機會,他雙手在身前快速結印,十指翻飛,快如幻影,殘影重重。
手印結成的瞬間,他體內的輪迴之力開始瘋狂咿D。
六腑之中,全部亮起幽暗的光芒,那些光芒相互連線,交織成網,在他的體內形成一個完整的輪迴迴圈。
“萬鬼亂舞。”
話音落下的瞬間,天地驟變,天空瞬間被一片幽暗徽郑輳酚幸浑b看不見的巨手,將天空中遮住。
眾人心頭不由一慌。
地面出現密密麻麻的龜裂。
裂縫中,有幽綠色的光芒緩緩透出,帶著陰森的死亡氣息。
那些光芒越來越亮,最終衝破裂縫,化作一道道筆直的綠色光柱,沖天而起,刺破了頭頂的幽暗。
光柱之中,有無數模糊的身影在蠕動,彷彿有無數亡魂,正在從地底甦醒。
無數屍鬼,從地底的裂縫中爬了出來,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身形佝僂,動作僵硬,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它們從裂縫中爬出來,密密麻麻地佈滿了整個石橋,從橋面上爬過,從石壁上爬過,從河水中爬過。
所過之處,地面留下深深的抓痕,石壁上留下漆黑的掌印,清澈的河水被染成墨綠色,散發著刺鼻的腥臭味。
沈實站在橋頭,看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瞳孔微微收縮,渾身的氣血都變得凝滯。
她看不見那些屍鬼,畢竟她修的是人間武道,並非鬼道修士,沒有開啟能窺見陰魂的鬼眼。
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從林巖身上噴湧而出,瞬間瀰漫開來。
那氣息冰冷而陰森,如同開啟了地獄的大門,將黃泉之下的鬼物,全部釋放到了人間,讓她的汗毛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渾身發冷。
這不是因為害怕,而是生之本能,對極致死亡氣息的本能抗拒,是刻在骨子裡的,無法磨滅。
不遠處,黃泉老叟四人早已嚇得面色慘白,渾身瑟瑟發抖,連站都站不穩,只能相互攙扶著,勉強維持著站立的姿勢。
他們的修為雖然比沈實低微,但畢竟是惡鬼盟中人,常年與鬼物打交道,對死亡氣息的感知更加敏銳。
那股死亡氣息壓在他們身上,如同千鈞重擔,讓他們幾乎喘不過氣來,氣血翻湧,嘴角溢位淡淡的血絲,連呼吸都變得困難無比。
不死天尊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聲音中滿是恐懼與茫然:
“這是什麼功法?怎麼從來沒有見過……太恐怖了,氣息竟然與上位開闢的空間有些相似。”
沒有人回答他,黃泉老叟、惡鬼毒夫、無極上人三人,早已嚇得魂不守舍,目光空洞,連思考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們從未想過,世間竟然有如此恐怖的術法,僅僅是氣息,就足以壓垮他們。
魊看著那些蜂擁而來的屍鬼,灰白色的眼睛中沒有絲毫恐懼,只有一絲不耐煩。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對準洶湧而來的屍鬼潮,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吞噬一切的霸道:
“吞天噬地。”
話音落下,他掌心的黑色光球瞬間炸開,化作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
那漩渦直徑約莫三丈,懸浮在半空,緩緩旋轉,漩渦中心是一片純粹的虛無。
衝在最前面的屍鬼,瞬間被漩渦的吸力捲入其中,沒有發出絲毫慘叫,便徹底消失不見,連一絲灰燼都沒有留下。
但屍鬼們沒有絲毫後退,它們沒有神智,沒有情感,甚至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本能。
服從輪迴掌控者的本能。
它們前赴後繼,一波接一波地朝著漩渦撲去,用自己腐朽的身軀,去填補那個無底洞,哪怕知道必死無疑,也從未有過絲毫遲疑。
第395章 真正輪迴,我還會回來的
林巖看著這一幕,面色依舊平靜。
他從來沒有指望,這些屍鬼能擋住魊。
之所以召喚出萬鬼,只是為了爭取時間,爭取一個能徹底解決魊的機會。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開始低聲吟唱。
那聲音一開始很低,很輕,像是從極遠的地方飄來的,又像是直接在天地間響起的,帶著一種古老而神秘的韻律。
每一個音節,都能讓人不自覺地沉迷其中。
引渡亡魂,歸於輪迴。
這是黃泉引渡歌訣,一門古老的鬼道神通,能夠開啟聯接人間與地府的通道,將漂泊在人間的亡魂,引渡入輪迴,重新開始。
林巖之前使用過,但與現在用的截然不同。
其中的差距便是輪迴法則。
先前的他,修為尚湥瑹o法掌控這門神通的全部力量。
但現在,有魌的加持,有攝魂印的輔助,他對輪迴法則的感悟已然初步成型。
他有信心,也有能力,完整地催動這門古老的神通。
吟唱聲在峽谷中緩緩迴盪,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悠遠,每一個音節,都化作一道淡藍色的幽光,從他口中飛出,在虛空中緩緩凝聚。
幽光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最終連成一片,化作一條蜿蜒曲折的路。
一條直通地府的黃泉路。
那路從林巖的腳下延伸而出,穿過虛空,穿過洶湧的屍鬼潮,穿過巨大的黑色漩渦,直直地鋪到魊的腳下。
路面看似是普普通通的土路,但仔細看去,其實是一張張栩栩如生的人臉。
男女老少,喜怒哀樂,全都被壓平,鑲嵌在路面之中。
他們的眼睛緊閉著,嘴巴微微張開,彷彿在無聲地吶喊,在訴說著生前的苦難與不甘。
黃泉路的兩旁,生長著成片的彼岸花,血紅色的花瓣,在幽暗的環境中輕輕搖曳,散發著妖異而悽美的光芒。
那些花沒有根,沒有葉,只有一朵朵嬌豔的花瓣,懸浮在虛空中,沿著黃泉路一路延伸,看不到盡頭。
空氣中瀰漫著彼岸花獨特的香氣,悽美中帶著一絲陰森。
黃泉路的盡頭,矗立著一扇巨大的青銅門。
那青銅門高約幾百丈,寬約幾十丈,巍峨恢弘,氣勢磅礴,彷彿是天地鑄就,門扉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
那些符文並非任何一種已知的文字,而是天地初開之時,大道留下的痕跡,晦澀難懂。
這一次喚出的青銅門,比林巖以往任何一次召喚的都要恢弘,都要偉岸。
僅僅是矗立在那裡,就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與恐懼,彷彿面對的是天與地。
青銅門緩緩洞開,發出沉重的聲響。
那聲響如同遠古巨獸的咆哮,在峽谷中迴盪,震得人神魂發顫。
門內,是一片無盡的幽暗。
幽暗之中,有綠色的光芒緩緩透出,明明滅滅,是地府深處的鬼火,帶著刺骨的寒意。
幽光之中,有一條渾濁的河流,那便是忘川河。
河水呈暗黃色,渾濁不堪,河面上漂浮著無數亡魂。
有的在掙扎哀嚎,有的在低聲哭泣,有的則雙目空洞,靜靜漂浮,任由河水沖刷,彷彿已經失去了所有的神智。
忘川河上,有一座狹窄的石橋,那便是奈何橋。
橋面狹窄,只能容一人通過,橋欄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個曾經活過的生靈,代表著一段塵封的過往。
名字模糊的,便是早已輪迴轉世,名字清晰的,便是尚未引渡的亡魂。
奈何橋的那頭,是一座巍峨的城池,那便是酆都城,城牆高聳入雲,漆黑如墨,但城門緊閉,彷彿是孤城。
儘管只是匆匆一瞥,沈實、傅流芳、黃泉老叟四人便感覺眼角一陣刺痛,瞬間佈滿了血淚。
他們下意識地閉上雙眼,不敢再看。
那是地府的景象,是人間生靈不可輕易窺見的存在。
強行窺探,只會損傷神魂,甚至魂飛魄散。
青銅門洞開的瞬間,天地再次劇烈震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從青銅門中洶湧而出。
那股力量,便是輪迴之力。
不是林巖修煉而成的輪迴之力,而是天地間本就存在的真正輪迴的力量,是萬物生死的根本,是天地法則的核心。
林巖只是開啟了一扇門,讓那股塵封已久的輪迴之力,流出了一絲,但僅僅是這一絲,就足以震懾世間萬物,改變周遭的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