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峽谷中的氣氛,繃到了極點。
沈實站在林巖身側,周身氣血翻湧,隨時準備出手。
傅流芳坐在馬車中,沉默不語,但一股浩然正氣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將整輛馬車徽制渲小�
老僕握著馬鞭,擋在馬車前,身體繃緊,隨時準備拼命。
惡鬼盟四老站在副盟主身後,面色蒼白,目光在魌和林巖之間來回掃視。
魌懸浮在半空,暗紅色的虛影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林巖站在原地,右手握著青銅劍,面色平靜。
他看了一眼魌,又看了一眼副盟主。
然後,他笑了。
“前輩說笑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不急不緩。
“晚輩還有公務在身,就不奉陪了。”
他轉身,朝馬車走去。
“汝確定?”
魌的豎瞳微微收縮。
“彼欲挾汝獻於魊,其惡更甚於吾!”
第392章 林巖竟是鬼教主
林巖的身子驟然一頓,腳下的青石板被氣血凝出的勁氣壓出細微的裂紋。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直直對上魌那雙猩紅色的豎瞳。
沒有戲謔,沒有蠱惑,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認真。
方才那句“彼欲挾汝獻於魊”,不是算計,而是警告。
這隻活過遠古的惡鬼,此刻竟是實打實的坦铡�
他的視線又掃向虛空之中的惡鬼盟副盟主。
那中年男人身著玄色長袍,衣袂無風自動,方正的面容上帶著俯瞰眾生的威嚴。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藏著毫不掩飾的篤定,彷彿林巖早已是他掌心中的螻蟻,插翅難飛。
一股難以言喻的厭惡感猛地從林岩心底翻湧而出。
不單單是針對副盟主這個人,而是厭惡他所代表的那種強者姿態。
居高臨下,視萬物為草芥。
抓人與殺人從來不需要理由,只因為他們手握力量,只因為背後有人撐腰。
只要他們篤定,就無人敢反抗。
這種骨子裡的傲慢,比魌的陰森更讓他不適。
林巖深吸一口氣,丹田內的太虛爐鼎緩緩旋轉,壓下翻湧的氣血與心緒,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副盟主,放我們過去,今日之事,一筆勾銷。”
他心中清明,即便知曉惡鬼盟對自己有所圖郑步^不可能與魌這種遠古惡鬼真正聯手。
與虎制さ拇朗拢^不會做。
副盟主愣了一瞬,彷彿沒聽清林巖的話,隨即爆發出一陣爽朗到誇張的笑聲,笑得前仰後合,肩頭劇烈震顫,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荒謬的笑話。
“一筆勾銷?”
他笑夠了,抬手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眼神戲謔地打量著林巖,緩緩搖頭:
“小傢伙,你怕是搞錯了什麼。”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語氣裡的戲謔化作不容置喙的強勢:
“現在不是你們能不能過去的問題,而是你願不願意跟我走的問題。”
話音頓了頓,他的目光掃過林巖身後的沈實,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壓迫感:
“人教主,我敬你是十哲之一,不想與你為難。但今日,這個人,我必須帶走。你若阻攔,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沈實沒有半分猶豫,腳掌在青石板上重重一踏,身形前移半步,穩穩擋在林巖身前。
周身氣血如海嘯般翻湧,赤紅色的氣血光暈徽秩恚还煽植赖膲浩雀邢瘨远觯孛娴氖寮娂婟斄眩瑯蛳碌暮铀粴庋獎艢饧て鹑呃祟^。
力之法則悄然咿D,她的拳頭微微握緊,指節泛白,周身的空間都因這極致的力量而微微扭曲。
副盟主眯起雙眼,眼中閃過一絲凝重,卻依舊不肯退讓:
“人教主,你真要為了一個弟子,與我惡鬼盟為敵?要知道,五仙教雖強,我惡鬼盟也絕非任人拿捏之輩。”
沈實側頭看了林巖一眼,又轉回頭,目光堅定如鐵,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
“我說過,他是五仙教的人。你動他,就是動五仙教。”
副盟主沉默了片刻,周身的氣息愈發沉凝,隨即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溫度,只有幾分殘忍:
“既然如此,那就沒辦法了。”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團漆黑如墨的光球緩緩凝聚,光球不大,僅有拳頭大小,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
那氣息虛無縹緲,卻彷彿能吞噬一切,裡面藏著無盡的黑暗與荒蕪,像是萬物終結的深淵。
沈實的臉色驟然一變,瞳孔微微收縮,聲音中帶著幾分罕見的凝重:
“這是……吞天噬地大法?惡鬼盟的鎮盟秘術,吞噬法則的具象化?”
她心中清楚,法則之力本是六境強者才能完全掌控。
她雖提前領悟力之法則,卻終究是五境之身,強行催動法則已需承受肉身反噬。
而吞噬法則夙來霸道,能吞噬一切力量,包括氣血、神魂、甚至法則本身,面對這種力量,她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更何況,她還要護住林巖與馬車裡的傅流芳,分心之下,勝算更減。
副盟主沒有回答,只是嘴角掛著冰冷的笑意,目光輕蔑地看著沈實:
“人教主,你的力之法則固然強悍,但終究未破六境,肉身難以承受法則之力的極致爆發,你能擋住我幾招?”
他看得透徹,沈實的弱點,就是不夠持久,只要死死咬住這一點,必勝無疑。
沈實沒有說話,只是周身的氣血愈發狂暴,力之法則咿D到極致,周身的空間扭曲得愈發明顯,顯然已是做好了死戰的準備。
副盟主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語氣帶著最後通牒的意味:
“人教主,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讓開,我不為難你,也不為難傅大儒,只帶這小子走。”
沈實依舊紋絲不動,目光堅定,沒有絲毫退讓。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瞬間,林巖忽然從沈實身後走出,腳步沉穩,一步步擋在了她的身前。
他右手一翻,一方巴掌大小的印璽悄然浮現。
小印通體呈深邃幽黑色,似玉非玉、似石非石。
方正的印臺造型古樸無華,表面天然生有細密紋路,交織成玄奧莫測的鬼神圖案,頂端中心則有一個無紐的圓形凹槽。
正是五仙教鬼脈的鎮脈仙寶。
攝魂印。
林巖將攝魂印穩穩托於掌心,指尖輕輕摩挲著印身的紋路,體內的輪迴之力悄然湧動,與攝魂印產生細微的共鳴,印身泛起淡淡的幽光。
副盟主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瞳孔驟然收縮,死死盯著林巖手中的攝魂印,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這是……攝魂印?五仙教鬼脈仙寶,攝魂印!”
他萬萬沒想到,這尊只傳鬼教主的仙寶,竟然會出現在一個年輕小子手中。
黃泉老叟也徹底愣住了,灰白色的瞳孔死死黏在那方印璽上,嘴唇哆嗦著,聲音沙啞:
“攝魂印……只有鬼教主才能掌控!玄易明明還在京城,怎麼會將此寶交予你?除非……”
不死天尊、無極上人、惡鬼毒夫三人也齊齊變色,即便他們不認得攝魂印,也能清晰感受到那方印璽中蘊含的恐怖力量。
那力量不針對肉身,只針對神魂,陰冷刺骨,彷彿只要被鎖定,神魂就會被生生抽離肉身,永世沉淪於幽冥,不得超生。
四老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震驚與疑惑,這個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與此同時,京城深處,數道強橫無匹的氣息同時震顫,那些隱匿在暗處觀望的大佬,紛紛被攝魂印的氣息驚動。
攝魂印的氣息太過獨特,太過霸道,與幽冥緊密相連,整個大乾王朝,能擁有這等層次仙寶的勢力屈指可數。
而五仙教鬼脈的攝魂印,更是獨一無二。
“攝魂印嗎?”一個蒼老的聲音從一處殿宇深處傳來,帶著幾分詫異,“鬼教主不是玄易嗎?怎麼會在一個年輕人手中?”
“不對。”另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凝重,“你們仔細看,那年輕人手中的攝魂印,正在與他產生共鳴,那是已經認主的跡象!”
“認主?”有人驚呼,“只有鬼教主才能讓攝魂印認主,難道說……這個年輕人,才是五仙教新任的鬼教主?”
京城之中,一片譁然,那些隱世的老怪物、宗門長老、朝堂大佬,紛紛放出神識,如同無數道無形的絲線,朝著石橋峽谷的方向探去。
他們迫切地想看清,這個手握攝魂印的年輕人,究竟是誰。
欽天監的一座僻靜院落中,石桌之上擺著一盤殘局,茶水尚溫。
一個邋遢老頭穿著破舊的粗布麻衣,頭髮亂糟糟地披散著,手中捏著一枚棋子,正是大乾第一武聖,趙氏老祖。
對面坐著一個風度翩翩的中年人,身著月白道袍,面容溫潤,正是五仙教天教主。
武聖指尖捻著棋子,瞥了一眼院外虛空,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你就不擔心?惡鬼盟那傢伙已是偽六境,沈實畢竟只是五境,真打起來,未必能撐得住。不準備出手嗎?”
天教主抬手落下一枚棋子,神色平靜,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惡鬼盟那位盟主,怕我搗亂,已與我氣機相連,牽一髮而動全身。”
“彼此的狀態,全都一清二楚。我若過去,反而會驚動更多人,徒增麻煩,免得害了師妹與師弟。”
“師弟?你終於承認了!”
武聖挑眉,朝外面又瞥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老頭子第一次見他,就覺得這小子氣息古怪,原來真是你們五仙教的鬼教主,當真天才出少年,五仙教後繼有人了。”
天教主微微頷首,抬手抱拳,語氣帶著幾分鄭重:
“承蒙武聖誇獎,這也是我五仙教之幸。”
武聖看著棋盤上的死局,笑著指了指天教主,搖了搖頭:
“你啊,不留一點情面,下棋也不知道讓著我點,贏得老頭子臉都沒地方擱。”
說罷,他放下棋子,揹著手起身,腳步緩緩走向院外,留下一句淡淡的話語:
“若是真到了萬不得已,我這把老骨頭,也不介意動一動,護一護你們五仙教那個小傢伙。”
“多謝武聖大人。”
天教主微微躬身,目光望向石橋峽谷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篤定。
石橋前,氣氛依舊緊繃到了極點。
副盟主的目光終於從攝魂印上移開,落在林巖身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聲音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顫抖:
“你當真是……鬼教主?那玄易,是假的?”
林巖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手中的攝魂印幽光更盛,體內的輪迴之力悄然湧入印身。
印表面的鬼神圖案彷彿活了過來,隱隱發出無聲的嘶吼。
一股更加強悍的神魂威壓席捲而出,讓黃泉老叟四人忍不住捂住腦袋,神魂陣陣刺痛。
副盟主的臉色徹底變了,他不是傻子,攝魂印認主乃是鐵一般的事實,無論他如何不願相信,這個年輕人,就是五仙教鬼脈的新任教主。
帶走鬼教主的弟子,與帶走鬼教主本人,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弟子可再收,教主卻只有一個,動了鬼教主,就等於與整個五仙教不死不休。
五仙教乃是五大宗門之一,南疆霸主,根基深厚,底蘊無窮,即便他是惡鬼盟副盟主,也絕不敢輕易招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