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崔玉瑤聽得津津有味,不時拍手叫好,或是與身邊侍女低聲議論幾句。
林巖也裝作認真聆聽,實則大半心神都在觀察環境、留意四周動靜,尤其是……崔勉。
那灰髮老者獨自坐在雅間角落,閉目養神,對臺上的故事充耳不聞,彷彿一尊泥塑雕像。
但林巖能感覺到,對方的氣機若有若無地鎖定著自己,帶著冰冷的審視與警告。
林岩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偶爾還為精彩處撫掌讚歎,與崔玉瑤互動幾句,逗得她嬌笑連連。
一場書聽完,已是午後。
崔玉瑤興致勃勃,果然如林巖所建議,吩咐車隊轉向城外崔家莊子,要去跑馬。
出城路上,經過一片熱鬧集市。
忽聞前方一陣喧譁,似有爭吵打鬥之聲。
“去看看怎麼回事。”崔玉瑤撩開車簾,好奇張望。
一名護衛前去查探,很快回報:“小姐,是幾個外地行商與本地潑皮起了衝突,潑皮勒索不成,便動手搶貨,行商護衛正在抵抗,已見血了。”
崔玉瑤眼睛一亮:“打架?走,看看去!”
她不顧崔勉皺眉欲言,徑直下了馬車,在護衛簇擁下走向事發處。
林巖自然緊隨其後。
集市一角,五六個衣衫襤褸、面目兇狠的潑皮,正圍著幾名行商打扮的男子及兩名持刀護衛毆打。
地上散落著一些綢緞、藥材,已被踐踏得不成樣子。
兩名護衛雖有些武藝,但雙拳難敵四手,已渾身掛彩,行商更是鼻青臉腫,哀嚎不止。
周圍百姓遠遠圍觀,指指點點,卻無人敢上前。
“光天化日,強搶行商,好大的膽子。”崔玉瑤撇撇嘴,卻並無多少怒意,反倒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玩意兒。
剛聽了遊俠故事,正是意氣風發之際,恰好有此行俠仗義的機會。
一名潑皮頭子見又來了一群衣著光鮮、護衛環伺的人,先是一驚,隨即看清是群年輕公子小姐,膽子又壯了,梗著脖子叫道:“看什麼看!這幾個外鄉佬不懂規矩,爺爺們教教他們!識相的快滾!”
崔玉瑤笑了,轉頭看向林巖,眼中閃著惡作劇般的光芒:“丁力,你說……這幾個潑皮,該怎麼處置?”
林巖目光掃過那幾名潑皮,又看了看滿臉血汙、眼神絕望的行商,心中已有計較。
他上前一步,對崔玉瑤躬身道:
“小姐,此等市井無賴,欺行霸市,擾亂秩序,有損我縣清淨。按律當送官查辦。不過……”他話鋒一轉,“送官未免太便宜他們。依小的看,不如讓他們也嚐嚐被欺辱的滋味。”
“哦?怎麼說?”崔玉瑤興趣更濃。
“讓他們互相掌嘴,直到牙齒掉光為止。”林巖聲音平靜,卻讓那幾名潑皮渾身一顫,“若有人不肯動手,或打得輕了……便由小的代勞,只是小的手重,怕一巴掌下去,腦袋就碎了。”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其中的冷酷與血腥,卻讓周圍溫度都降了幾分。
那潑皮頭子臉色大變,色厲內荏地吼道:“你、你嚇唬誰!老子……”
他話未說完,林巖已如鬼魅般出現在他面前,抬手一記耳光。
“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震徹集市。
那潑皮頭子慘叫一聲,整個人旋轉著飛了出去,滿口牙齒混著鮮血狂噴而出,砸翻一個貨攤,抽搐兩下,昏死過去。
其餘潑皮嚇得魂飛魄散,噗通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好漢饒命!大爺饒命!我們打!我們自己打!”
說著,幾人便真的大力互相掌摑起來,巴掌扇得啪啪作響,很快便鼻青臉腫,口鼻溢血。
崔玉瑤看得咯咯直笑,拍手道:“好玩!真好玩!丁力,你做得不錯!”
她又看向那幾名行商,隨手從荷包裡掏出幾錠銀子丟過去:“行了,別嚎了,這些銀子夠你們治傷補貨了。趕緊滾吧。”
行商們如蒙大赦,撿起銀子,連滾爬地跑了。
崔玉瑤心情大好,轉身回馬車,對林巖道:“今天表現不錯,本小姐賞你……嗯,回頭去賬房支一百兩銀子吧!”
“謝小姐賞賜。”林巖抱拳,面色如常。
周圍護衛看向林巖的眼神,又多了幾分不同。
這傢伙,拍馬屁厲害,下手也夠狠,心思更是活絡……是個角色。
唯有角落裡的崔勉,看向林巖的目光,已不僅僅是厭惡,更添了幾分深深的忌憚與寒意。
此子,心性冷酷,善於揣摩上意,行事不擇手段……若讓他長久跟在三小姐身邊,恐非崔家之福。
第82章 刺殺,崔勉的算計
莊子位於城外三十里處,背靠青山,面朝沃野,是崔家一處重要的田產與跑馬遊樂之地。
車隊駛離縣城,沿著官道賓士,窗外景色由繁華街市漸變為田野村落,空氣也清新了許多。
崔玉瑤心情極好,命人將馬車側簾全部捲起,一路指點風景,笑語不斷。
聽書時的俠義故事顯然讓她興致高漲,看什麼都覺得新鮮有趣。
林巖騎馬隨行在側,偶爾應和幾句,恰到好處地捧場,引得她嬌笑連連。
崔勉依舊不遠不近地跟著,面色沉靜如古井,只是偶爾掃向林巖的眼神,冰冷如刀。
抵達莊子時,早有管事率人等候。
莊內已備好馬匹,皆是神駿健馬,其中一匹通體雪白、四蹄如墨的“踏雪”,更是崔玉瑤的專屬坐騎。
她換上利落的騎裝,翻身上馬,英姿颯爽,當先縱馬馳入莊後廣闊的跑馬場。
一眾護衛連忙跟上。
林巖也分到一匹棗紅馬,馬術他雖不精,但仗著身手敏捷、平衡極佳,倒也能穩穩跟隨。
縱馬賓士,迎風呼嘯,確實令人心胸開闊。
崔玉瑤顯然極愛此道,縱情馳騁了小半個時辰,方才盡興,勒馬停在一條小溪邊,翻身下馬,任由侍女遞上汗巾、茶水。
“痛快!”她擦了擦額角細汗,臉頰因邉佣褐】档募t暈,眼中光彩熠熠。
眾護衛也紛紛下馬,散在四周警戒。
林巖站在稍遠處,目光掃視著周圍環境。
跑馬場三面環林,一面通往莊子建築,地勢開闊,若有變故,倒也容易應對。
就在這時,莊口方向傳來一陣喧譁。
管事匆匆趕來稟報:“小姐,有幾個行商來到莊外,說是特地前來感謝小姐救命之恩,還備了些薄禮……”
崔玉瑤聞言,眼睛一亮:“哦?倒是有心了,讓他們過來吧。”
她剛剛聽了遊俠故事,正沉浸在“行俠仗義受人感恩”的愉悅中,對此毫不設防。
管事領命而去。
不多時,便引著那三四名行商打扮的男子走了過來。
幾人皆已換了乾淨衣衫,臉上淤青未消,手中捧著幾個禮盒,姿態恭敬。
“草民叩謝小姐大恩!”為首一名中年行商當先跪下,其餘幾人也連忙跟隨,聲音感激涕零,“若非小姐仗義出手,我等外地行商,今日怕是財物盡失,性命堪憂……區區薄禮,不成敬意,還望小姐笑納。”
崔玉瑤坐在侍女搬來的宓噬希瑪[了擺手,故作矜持:“都是小事而已,路見不平,出手相助,我輩應做之事。禮物就不必了,你們的心意本小姐領了。”
那中年行商卻堅持道:“小姐高義,草民無以為報,只求小姐收下這些家鄉特產,否則草民心中難安。”說著,雙手捧著禮盒,膝行上前。
一切似乎合情合理。
然而,就在那中年行商距離崔玉瑤不足半丈時,異變陡生。
那捧著禮盒的中年行商,將禮盒猛地向前一擲,盒蓋炸開,一大蓬灰白色的粉末劈頭蓋臉灑向崔玉瑤面門。
跪在地上的另外兩名行商,也是突然暴起。
身形如電,直撲崔玉瑤。
他們手中寒光閃爍,竟是淬毒的短刃。
“小心!”
“小姐!”
驚呼聲四起!
但崔玉瑤身邊,終究有真正的高手護衛。
一直如泥塑般站在角落的崔勉,在對方暴起的瞬間已然動了。
他身形如鬼魅,後發先至,枯瘦的手掌凌空拍出。
“嘭!嘭!嘭!”
三聲悶響,三人便已被擊退。
能承受住崔勉一掌而無事,顯然來者全都是內息境的好手。
崔勉一步退至崔玉瑤身前,伸手一抹,灑在半空的毒粉,彷彿被一股無形的氣牆擋住,紛紛揚揚落地,嗤嗤作響,腐蝕得地面青草瞬間枯黃。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崔玉瑤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威脅就已被解除。
她先是愣住,隨即非但不懼,反而興奮地拍手:“好!勉叔打得好!”
而此刻,外圍也響起了喊殺聲。
只見那些原本在集市上被林巖教訓、互相掌嘴的“潑皮”,竟不知何時尾隨而至,從林子中衝出,手持刀棍,與莊子護衛戰作一團。
這些人顯然也是同夥,之前的衝突,根本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戲。
“保護小姐!”
護衛頭領大喝一聲,眾護衛立刻衝出,對上來犯之人。
林巖則是拔出佩刀,瞥了崔勉一眼,警惕地站在崔玉瑤身旁。
他目光飛快掃過戰場。
對方人數約二十餘,已經與崔家的護衛纏鬥在了一起。
崔勉等三位內息,身形不停,如蒼鷹般撲向那三名內息敵手。
顯然,對方對崔玉瑤身邊的護衛力量有過周密探查。
崔勉含怒出手,掌風如雷,威勢駭人,瞬間便將其中一人逼得連連後退,險象環生。
戰場一時陷入混戰。
崔家護衛人數相當,但對方有備而來,配合默契,加上三名內息高手牽制,竟隱隱佔了些上風。
崔勉獨鬥一名內息,仍遊刃有餘,抽空厲喝道:“所有人!誅殺來敵!一個不留!”
眾護衛聞言,紛紛奮力拼殺,不再留手。
然而,林巖卻依舊死死護在崔玉瑤身旁,橫刀警戒,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可能出現的暗箭或偷襲。
崔勉眼角餘光瞥見,心中大怒,一掌震退敵手,朝林巖喝道:“丁力!你為何不去殺敵?!畏戰不成?!”
他聲音嚴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林巖如何不知這老傢伙是想支開自己,甚至可能借混戰之機,讓某個敵人的刀劍“不小心”落到自己身上?
他面色不變,朗聲回應,聲音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勉老!護衛首要之責,乃是保護小姐周全!敵人狡詐,難保沒有後手或是調虎離山之計。在下實力低微,不敢妄言殺敵建功,唯願緊守小姐身側,以防不測。小姐安危,重於一切!”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更是直接將“保護小姐”放在了第一位。
果然,崔玉瑤聽了,大為受用,連連點頭:“丁力說得對!你們其他繼續打你們的,他就負責保護好本小姐!”
她甚至還拍了拍林巖的肩膀,“丁力,你保護好我,也是大功一件!”
林巖挺直身子,站到崔玉瑤身側一步之處,持刀而立,儼然一副忠心護主的模樣。
第83章 狠辣,崔文博的敲打
崔勉氣得臉色發青,卻無法再說什麼,只能將滿腔怒火盡數傾瀉在敵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