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他與國丈明爭暗鬥多年,在朝堂上針鋒相對,從未有過一致的時候。
可今日,他卻難得地與國丈站在了同側。
“老臣也同意國丈之言。”
他的聲音蒼老,卻依舊沉穩。
“此事太大,若真是陣法被人破了,老臣無話可說。”
“可如今看來,分明是有人在陣中做了手腳,而玄樞司多年巡查,竟毫無察覺。”
“這失職之罪,玄樞司難辭其咎。”
兩位大佬發話,其餘幾人也是七嘴八舌,將所有過錯推給了玄樞司。
次輔王敬軒最先講道:
“東陵龍氣損失慘重,三百年積累毀於一旦,這等大罪,必須有人承擔。”
一位御史臺的大臣也道:
“臣請陛下嚴查玄樞司,看看是否有人與偃斯唇Y。”
武通侯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
他的目光,時不時掃過國丈和首輔,又掃過風塵子,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皇帝聽著眾人的話,嘴角微微撇了撇。
他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朕收到密信,那夥僮涌墒窃跂|陵凝聚出了龍珠。”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
“龍珠!那是至少需要六十年才能凝聚而成的至寶!”
“偃嗽跂|陵經營了六十年,挖了無數盜洞,佈下了遮掩陣法,凝聚出了龍珠,你們玄樞司,竟然毫無發現?”
他的目光落在風塵子身上。
“這麼多年,你們是怎麼檢查的?”
風塵子抬起頭。
他的面容依舊平靜,沒有辯解,沒有推委,只是抱拳道:
“東陵乃是臣負責。臣巡查不力,致使偃擞袡C可乘,願擔其罪,任憑處置。”
他的聲音清淡,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皇帝冷笑一聲。
“哼,處置?”
他站起身,在御案後踱了幾步。
“處置你,就能挽回這次損失嗎?東陵三百年聚攏的龍氣,如今去了多少?那些死去的守陵士卒,靖安司東衛,就能活過來嗎?”
他停下腳步,看向風塵子。
“你的事,朕自會讓玄聖來給朕個說法。”
風塵子躬身,不再說話。
皇帝的目光,轉向勳貴那邊。
“大宗正未歸,朕本不想處置你們。”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陰冷。
“可是此事,竟然還涉及了大乾一位伯爵。”
他回到御案前,拿起那份秘奏,翻到其中一頁。
“永安伯,四象門朱雀護法?”
他放下秘奏,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堂堂大乾伯爵,竟然比不過四象門一個護法。朕,有罪啊!”
此話一齣,眾人心中都是一凜。
他們齊齊跪下。
“臣等有罪!”
皇帝沒有讓他們起來。
他看向武通侯。
“武通侯!”
武通侯跪在人群中,聞聲抬頭。
“臣在!”
“朕命你去查永寧伯,看看他是否乾淨!”
武通侯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抱拳道:
“喏!”
他起身,就要往外走。
永寧伯、永安伯同宗,一姓雙伯爵,當年是開國佳話,如今卻成了燙手山芋。
“陛下且慢!”
一個蒼老的聲音忽然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祁郡公跪在地上,抬起頭,臉上滿是焦急。
祁郡公,老牌勳貴,開國元勳之後。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祁郡公有何教我?”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明顯的不快。
祁郡公連忙叩首。
“陛下,此事乃是永安伯之錯,與永寧伯何干?永安伯隱於朝堂,連宗族都不知他的真實身份,永寧伯又豈能知曉?陛下明鑑!”
武通侯停下腳步,回過頭。
他冷笑一聲。
“祁郡公,有沒有干係,自然查過才知曉。你這麼急著為永寧伯說話,莫非……”
祁郡公大怒,指著他罵道:
“你這暴虐的武夫!沒錯也會被你查出錯處!”
武通侯臉色一變,正要反駁。
“慎言!”
一個尖細的聲音忽然響起。
那是皇帝身旁的大伴,一個老太監,頭髮花白,面容陰鷙。
他一直靜靜站在御案旁,彷彿不存在一般,此刻忽然出聲,聲音雖輕,卻讓祁郡公渾身一顫。
祁郡公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連忙叩首。
“臣失言,請陛下降罪!”
皇帝看著他,沉默片刻。
然後,他擺了擺手。
“我大乾不以言論罪,祁老郡公先起來。”
祁郡公如蒙大赦,叩首謝恩,顫巍巍地站起身。
皇帝看向武通侯,厲喝道:
“還不去查!”
武通侯抱拳。
“臣這就是去!”
他轉身,大步出了御書房。
腳步聲漸漸遠去。
御書房內,一時寂靜無聲。
皇帝的目光,最後落在首輔周延儒身上。
“周延儒!”
周延儒躬身。
“老臣在。”
“東陵屬京兆府管轄。你且去問問你那弟子,有何教朕?”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周延儒心中一震。
京兆府尹,是他的弟子。
東陵出了這麼大的事,京兆府作為屬地管轄,同樣脫不了干係。
皇帝讓他去問,分明是讓他自己去處置自己的人。
周延儒深深一躬。
“老臣領旨。”
“至於相關人員的獎賞,便由國丈來擬定。”
姜崇古也是抱拳領命。
短短幾句話,警告了玄樞司,打壓老牌勳貴,順手敲打一下儒家,最後讓國丈在立功者面前賣個人情。
真可謂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整套下來爐火純青。
皇帝擺了擺手。
“都退去吧。”
眾人齊齊躬身。
“臣等告退。”
他們魚貫而出,腳步聲輕輕,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御書房的門緩緩關上。
皇帝站在御案後,望著那扇緊閉的門,沉默良久。
然後,他忽然道:
“大伴。”
那老太監上前一步。
“老奴在。”
“你說,朕還有多少時間?”
老太監低著頭,沒有說話。
皇帝笑了笑,並無半分感傷。
“罷了,你也不知道。”
他回到御案前,重新拿起那份秘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