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他們沒見過這麼大的陣仗。
五百東衛已經夠嚇人了,現在又來了一群修士,個個氣息強大。
“這是怎麼了?要打仗了嗎?”
“不知道啊,靖安司這是要幹什麼?”
“那些人是誰?穿得好奇怪。”
“噓,別亂說話。那些是宗門的人,惹不起。”
議論聲此起彼伏,百姓們既好奇又畏懼,遠遠地圍著看熱鬧。
……
暗中,一座酒樓的二層。
幾道目光正透過窗縫,死死盯著這一幕。
遊少卿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一張臉鐵青,額頭上青筋暴起,手指死死扣著窗框,指節發白。
那窗框是上好的紅木,此刻竟被他捏出了幾道裂痕。
身邊的戚彰,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眼睛瞪得溜圓,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陰陽怪氣笑容的臉,此刻只剩震驚。
杜文遠更是目瞪口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得呆呆地望著窗外那浩浩蕩蕩的隊伍,整個人如同石化。
良久。
戚彰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他……他這是要幹什麼?”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顫抖。
“去東陵查案,帶這麼多人?還以為他是要去攻下東陵?”
杜文遠嚥了口唾沫,艱難道:
“那些都是天宗和五仙教的人。”
他頓了頓,指著窗外。
“那個白衣女子,是天宗封靈脈主蘇雲卿。天宗在京的弟子,怕是也來了不少。”
“五仙教還好,若是天宗也摻和,恐怕不好對林巖下手。”
天宗不是五仙教,乃是五宗之首。
而封靈一脈,更是天宗七脈中最神秘的一脈,號稱撐天之柱。
戚彰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咬牙切齒道:
“膽小鬼,廢物,貪生怕死!查個案子帶這麼多人,他以為是去打仗嗎?就這膽量,也配當刑獄使?”
遊少卿冷冷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冰冷如刀,讓戚彰混身一顫,連忙閉嘴。
“怕死?”
遊少卿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不屑。
“你真覺得他是怕死?”
戚彰一愣。
遊少卿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望著那支浩浩蕩蕩的隊伍,望著那些說說笑笑的宗門弟子。
他的眼神幽深,如同深不見底的古井。
“他這是在示威。”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向所有人示威。”
戚彰和杜文遠對視一眼,都有些不解。
遊少卿繼續道:
“昨日我們當眾折辱了他,今日他就帶著兩宗弟子大搖大擺地出門。這是在告訴所有人……”
他頓了頓,緩緩道:
“他背後站著五宗。想動他,先掂量掂量。”
戚彰恍然大悟。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不知該說什麼。
遊少卿的目光更加幽深。
“而且……”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而且,這兩宗弟子出現在這裡,真的只是巧合嗎?
他想起最近朝堂上的事。
五宗這未嘗沒有施壓的意思。
儲子羽犯了大罪,卻遲遲沒有判處。
顯然已經引得五仙教有些不滿。
如此高調,就是明確告訴所有人,五宗不是擺設。
遊少卿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他忽然有些後悔。
當初,是不是不該招惹這個林巖?
可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便被壓了下去。
他遊少卿在靖安司經營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
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就算有宗門撐腰,又能如何?
他冷哼一聲,道:
“我們的人可都準備好了?”
戚彰連忙回話道:“都已經整裝待發。”
“好,林巖這次不好動,那麼就搶了他們的功,或者壞了他們的事,如此大宗正與寺卿回來,也不至於怪罪我不作為。”
……
另一處角落。
幾個身著便裝的男子也在看著這一幕。
他們的衣服看似尋常,是京城最常見的粗布衣衫。
可他們的眼神卻不尋常,銳利如鷹,警惕如狼。
他們盡是繡衣使者的暗衛。
大乾最神秘的機構,皇帝直屬,負責暗中監察天下。
為首一人面色凝重,目光死死盯著那支隊伍。
他的視線在林巖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到蘇雲卿身上,最後掃過那些說說笑笑的宗門弟子。
每一個人的面容,每一個人的氣息,他都牢牢記在心中。
“快去稟報太保大人。”
他的聲音很低:
“兩宗在京弟子,幾乎出動了一大半,此事非同小可。”
身後一人領命,身形一閃,便消失在巷弄深處。
為首那人收回目光,深深望了那支隊伍一眼。
然後,他也隱沒在陰影中。
……
隊伍在靖安司東門外停下。
林巖翻身下來,走到範葭萱面前,抱拳道:
“少卿,沒有耽誤時間吧?”
範葭萱搖了搖頭。
“本來也是約了一個時辰。”
她看了看他身後那群人,又看了看他,終於問道:
“這些……都是你叫來的?”
林巖搖了搖頭。
“不是我叫的,是恰巧碰上的。”
他側身,介紹道:
“這位是天宗封靈脈主蘇雲卿蘇脈主,如今留在京城總理天宗諸事。”
“我回去正好碰見她來五仙居找我議事,正好趕上了。聽說我們要去查血煞汙龍大陣,便說要一同前往。”
蘇雲卿上前一步,朝範葭萱微微頷首。
“範少卿,久仰。”
她的聲音清淡,如同山間清泉,不帶一絲煙火氣。
範葭萱連忙還禮。
“蘇脈主客氣。久聞封靈脈主大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蘇雲卿微微一笑,沒有多言。
那笑容很淡,卻讓人如沐春風。
林巖繼續介紹:
“這位是人師伯的大弟子季蓁蓁,我師姐。她聽說我要出城,便叫上了在京的五仙教師兄弟。”
其實這些人大部分都隸屬不更,但林巖身負不更二品供奉令牌,調動些許不更的人,倒也不會犯了忌諱。
季蓁蓁上前,抱拳道:
“範少卿,我師父說了,讓我多照應林師弟。此等大事,豈能袖手旁觀?”
她的聲音爽朗,帶著幾分沈實特有的豪氣。
“再說,血煞汙龍大陣,這可不是小事。若真有人敢在皇陵動手腳,那便是與我五宗為敵。我五仙教雖然偏居南疆,但這種事,絕不容忍!”
範葭萱點了點頭,心中卻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就是宗門。
這就是有背景的人。
她想起自己當初在廷尉府時,每次執行危險任務,都是孤身一人,遇到難啃的硬骨頭,只能咬牙硬撐,沒有任何人可以求助。
哪像林巖。
一呼百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