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他尋了個無人注意的時機,悄然找到正在藥房後院喝茶的李管事。
“李管事。”
林巖恭敬行禮,將那張摺好的銀票不著痕跡地塞進李管事手邊的茶壺底下,聲音壓得極低:
“小人近日深感技藝生疏,恐耽誤了藥房活計,想請管事行個方便,容小人每日獨自加練搗藥六式,夯實基礎……這是一點心意,請管事喝茶。”
李管事眼皮都沒抬,手指卻輕輕摩挲了一下茶壺底部,感受到了銀票的質地和厚度。
他緩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半晌,才用那乾澀的聲音道:“嗯,知恥後勇,是好事。”
“東廂七號庫房旁邊有間空置的雜物房,還算清淨。每日未時到申時,你可去那裡自行練習。記住,莫要弄出太大動靜,也莫要荒廢了上午的活計。”
只有半天,但足夠了。
“謝管事成全,小人省得。”林巖連忙躬身,滿臉感激。
李管事揮揮手,不再看他。
當日下午,林巖便出現在那間狹小但僻靜的雜物房。
關上門,隔絕了外界視線與嘈雜,他終於可以稍微放開手腳。
他先吞下兩包沸血散,氣血頓時活躍起來。
隨即擺開架勢,不再掩飾,全力演練金剛功。
氣血奔湧如江河,在拓寬堅韌的脈管中呼嘯穿行。
每一次發力,骨骼都發出細微的爆鳴,那是鍛骨大成正向圓滿邁進的聲音。
皮膜在氣血沖刷下愈發堅韌,諸筋也在樁功拉伸中增強彈性。
更重要的是,連日來辛苦勞作,沒有使用沸血散等猛藥修煉,反而讓之前因進境過快而稍顯虛浮的根基得到了沉澱與夯實。
再加上搗藥時帶來的獨特“震盪”之力不斷滲透,林巖敏銳地感覺到,自己觸碰到了鍛骨圓滿的契機。
第73章 虎骨,東窗事發
林巖毫不猶豫,取出一枚珍藏已久的淬體丸,送入口中。
周大寶煉製的寶藥,藥力遠非沸血散可比。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純的能量,瞬間席捲全身。
不同於朱果的霸道改造,也不同於蛇毒伐脈膏的狂暴沖刷,淬體丸的藥力更側重於“滋養”與“激發”,如同最上等的燃料,引燃氣血淬鍊肉體。
林巖立刻擺開架勢,全力咿D金剛功。
尤其是淬體四樁中的“貫日樁”與“鎮海樁”,這兩樁對骨骼淬鍊尤為側重。
氣血在藥力推動下,如烈日熔金,如深海重壓,反覆鍛打著全身二百零六塊骨骼。
咔嚓……
咔嚓嚓……
密集的骨鳴聲從體內傳來,起初細碎,繼而連綿,最終竟隱隱匯聚成一聲低沉雄渾的虎嘯之音。
林巖周身皮膚泛起淡淡的玉質光澤,骨骼深處透出金屬般的堅韌質感,舉手投足間,力量凝實無比,再無半分虛浮。
鍛骨圓滿,虎骨境,成!
緩緩收功,林巖睜開雙眼,精光內蘊。
他輕輕握拳,空氣在指縫間發出輕微的爆鳴。
此刻的他,僅憑骨骼強度與力量,便足以硬撼尋常兵器,真正擁有了“虎骨錚錚,可扛鼎嶽”的根基。
“呼……總算又進一步。”林巖長舒一口氣。
煉體五階段,至此他已圓滿其三,撐筋小成,伐脈入門。
實力比起初入崔家時,又有了質的提升。
接下來幾天,林巖上午照常去藥房點卯,完成定額的搗藥工作。
下午則雷打不動前往那間雜物房,閉關苦修。
三六九很快發現林巖也玩起了“失蹤”。
起初他還疑惑,但看到林巖偶爾回來時精神飽滿、眼神清亮,遠非他們這些累癱的奴僕可比,心中頓時明白過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憤懣湧上心頭。
他想起自己之前還拍著林巖肩膀安慰,說什麼“有錢人的路子咱學不來”,結果轉眼人家就用上了這“路子”。
“原來……你也不聲不響湊夠了一百兩?”三六九看著林巖走向雜物房的背影,咬了咬牙,心中既羨慕又有些怨懟,“裝得跟真的一樣……大家都是一起進來的,憑啥你就能……”
但他終究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將這股氣嚥下,搗藥時更賣力了幾分,眼神卻黯淡了些。
林巖隱約能感受到三六九情緒的變化,但他無暇顧及。
臥底之路,步步驚心,他必須抓住一切機會提升實力。
些許同僚間的微妙心思,在生死任務面前,顯得微不足道。
在雜物房中,他修煉得越發專注。
金剛功穩步推進,伐脈進度在蛇毒膏的輔助下持續增長。
而《拜神法》的修煉更是順暢,陰魂越發凝實,距離完全凝實亦不遠矣。
“照此速度,或許不用一個月,便能嘗試顯形……”林岩心中估量。
實際這與他使用灰香融合金剛功與搗藥六式也離不開。
……
時光如流水,轉眼林巖潛入崔家已半月有餘。
這一日午後,他照舊在那間僻靜的雜物房中修煉。
金剛功樁法已與搗藥六式隱隱融為一體,舉手投足間既有山嶽般的沉凝,又帶著搗藥勞作特有的震盪餘韻。
伐脈入門的脈管中,氣血奔流越發順暢,每一次呼吸都帶動周身肌肉筋骨的微妙震顫,向著更深層次的淬鍊邁進。
砰!
砰砰!
突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修煉節奏。
林巖眉頭微皺,正待起身開門,卻聽“哐當”一聲巨響,那扇不算結實的木門竟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木屑飛濺,一名身著崔家護衛制式勁裝、五大三粗的漢子闖了進來,滿臉橫肉,眼神兇狠。
“讓你開門,沒聽見嗎?!”護衛劈頭蓋臉便是一聲喝罵。
林岩心中一凜,腦中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身份暴露了?白蓮教臥底之事洩露了?他幾乎要下意識暴起殺人,強行突圍。
但念頭一轉,他強壓住了衝動。
進入崔家這些日子,他謹言慎行,除了賄賂李管事換取修煉時間,並未做出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舉動。
白蓮教安排周密,丁大有那邊也未曾傳來異常訊息……
就在這遲疑的剎那,那護衛已一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林巖肩頸,竟是擒拿鎖人的招式。
林巖眼神一冷,不閃不避,任由對方抓住自己肩膀。
護衛五指發力,勁道不俗,足以讓尋常鍛骨境武者筋骨痠麻、失去反抗之力。
但林巖如今煉肉淬皮鍛骨具皆圓滿,虎骨錚錚,肩胛骨微微一震,反將那護衛五指震得隱隱發麻。
護衛臉色微變,正待加力,林巖已反手扣住他手腕,如同鐵鉗般鎖死。
“我到底犯了何事,”林巖聲音冰冷,目光直視對方,“竟要如囚犯般鎖拿?”
護衛用力抽手,卻發現對方五指如生根般紋絲不動,自己伐脈小成的力量竟掙脫不得。
他心中駭然,面上卻強撐兇惡:“你……你放手!你賄賂李管事、擅離職守、不事勞作之事發了!二公子親自過問,命我帶你去藥堂問話!”
原來是為這事。
林岩心中頓時一鬆,不是身份暴露就好。
他眼神卻更冷了幾分,手上加力,那護衛疼得齜牙咧嘴。
“既然是叫我過去問話,”林巖一字一頓,“而非捉拿,你踹門強闖,還動手鎖人,又是何道理?”
護衛額頭見汗,手腕劇痛鑽心,終於服軟:“是、是我魯莽了……二公子只是吩咐帶人過去……”
林巖這才鬆手,那護衛忙不迭後退兩步,揉著發紅的手腕,看向林巖的眼神已帶上了幾分驚懼。
這搗藥奴,好大的力氣!
“帶路。”林巖整了整衣衫,神色平靜。
護衛不敢再放肆,老老實實在前引路。
來到藥草閣正堂,只見堂中氣氛肅然。
李管事垂頭站在下首,面色有些發白。
堂前還跪著兩人,正是編號“一七三”和“二二四”那兩個同樣賄賂了管事的藥奴,此刻皆臉色惶惶。
第74章 三小姐,鬥虎
堂上主位坐著兩人。
左側是一名年約二十五六的青年,面容俊朗,衣著華貴,眉宇間帶著世家子弟的雍容與隱隱的威儀,正是崔家二公子,崔文博。
他神情平淡,指尖輕輕叩著扶手,看不出喜怒。
右側則是一名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女。
她穿著一身鵝黃色繡金襦裙,容貌嬌豔明媚,一雙杏眼靈動異常。
此刻正托著腮,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堂下幾人,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但這笑意,卻讓人無端覺得背脊發涼。
崔家三小姐,崔玉瑤,以喜怒無常、又酷愛馴養猛獸聞名。
林巖上前,與那兩人並排跪下:“小人丁力,拜見二公子、三小姐。”
崔文博目光掃過三人,緩緩開口:“李管事已招認,收受你們三人賄賂,許你們免去下午勞役,自行練武。此事,你們可認?”
“一七三”和“二二四”連忙磕頭:“小人知錯!小人認罰!”
林巖也低頭道:“小人心切武藝,行差踏錯,甘願受罰。”
崔文博點了點頭:“按崔家規矩,僕役賄賂管事、怠工瀆職,當杖責三十,罰沒三月月例,降為苦役。”他頓了頓,“李管事身為管事,知法犯法,罰沒半年俸銀,以儆效尤。”
李管事身子一顫,半年俸銀可不是小數目,但他不敢有絲毫異議,連忙躬身:“老奴認罰,謝二公子從輕發落。”
就在崔文博要問林巖三人是否認罰時,旁邊的崔玉瑤忽然開口,聲音清脆如鈴:“二哥!”
崔文博轉頭,臉上露出寵溺的笑容:“三妹有何想法?”
崔玉瑤眨了眨眼睛,指著堂下三人,笑道:“這般處罰,多沒意思呀。不如……把他們交給我來處置?我定給二哥一個滿意的結果。”
“哦?”崔文博來了興趣,“三妹有何妙法?”
崔玉瑤笑靨如花,說出來的話卻讓人心底發寒:“我養的那隻大花最近胃口不好,正好讓這三個不守規矩的奴才,去跟它‘玩一玩’。若是贏了,便算他們將功折罪,往後的勞役也免了;若是死了嘛……那就怪自己邭獠缓脟D!”
誰人不知三小姐的愛寵大花是隻山虎!
還玩一玩,這不就是用活人喂虎?!
跪著的一七三和二二四瞬間臉色慘白如紙,渾身發抖。
一七三更是失聲叫道:“二公子饒命!三小姐饒命啊!斗山虎……那、那是內息境高手才敢做的事啊!”
崔文博眉頭微皺,似有遲疑,但看了一眼妹妹興味盎然的表情,那點遲疑便煙消雲散了。
幾個卑賤藥奴的性命,在他眼中與螻蟻無異,若能博得妹妹一笑,何樂而不為?
“也罷。”崔文博揮揮手,“便依三妹所言。”
“二哥最好啦!”崔玉瑤拍手笑道,目光卻已投向堂外,彷彿迫不及待要看一場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