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不愧是天下氣邊R聚之地。
林巖將官服也收好,朝烏青道抱拳行禮。
“多謝烏裨將通融。”
烏青道先是一愣,隨即微微頷首,並沒有說話。
林巖轉身,準備離開。
剛走出幾步,杜文遠忽然追了上來。
“大人留步。”
林巖停下,回頭看他。
杜文遠笑得很殷勤,壓低聲音道:
“大人,遊少卿說了,刑獄處事務繁忙,尤其是天字牢房那邊,積壓了不少案子。少卿希望大人能多費些心思,儘快熟悉情況。”
林巖眉頭微挑:
“天字牢房?”
杜文遠點頭:
“正是。天字牢房關押的都是些要犯,案子牽扯極廣,一直懸而未決。”
“少卿說,大人年輕有為,又出身名門,想必有能力處理好這些事。希望大人不要辜負少卿的看重。”
他說完,拱手一禮,轉身離去。
腳步輕快,很快就消失在院門外。
林巖站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天字監。
這個名字,他聽季蓁蓁提起過。
靖安司的牢房分天地玄黃四等,天字最高,關押的都是些身份特殊、案子複雜的要犯。
據說不乏牽扯到朝中大臣、甚至皇族內部的大案,連大宗正都會親自過問。
這樣的案子,積壓多年懸而未決,豈是好處理的?
遊少卿把這差事交給他,是什麼意思?
林岩心中冷笑。
無非是想讓他去碰釘子。
那些案子牽扯太廣,碰了就是一身騷。
不碰,便是辦事不力,正好拿捏。
倒是打的好算盤。
他轉身,正好對上烏青道的目光。
那異族裨將站在院中陰影裡,目光幽深,似乎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有開口。
林巖抱拳道:“烏裨將,告辭。”
烏青道點了點頭,忽然開口:“林刑獄使。”
林巖停下腳步。
烏青道沉默片刻,緩緩道:“天字監……水深。”
他只說了這五個字,便不再多言。
林巖看著他,心中微動。
這位異族裨將,是在提醒他。
雖然只是短短五個字,卻是善意。
林巖抱拳,鄭重道:“多謝烏裨將。”
烏青道擺了擺手,轉身走入陰影中,消失不見。
林巖不再停留,邁步走出寶庫。
出了寶庫,林巖返回刑獄處。
天字牢房在靖安司深處。
那裡戒備森嚴,尋常人不得靠近。
林巖一路穿行,經過幾道關卡,出示令牌,終於來到一處院落前。
這院落與別處不同,圍牆更高,足有三丈,通體由青石砌成,光滑如鏡,根本無法攀爬。
院門口站著兩排甲士,比寶庫門口的還要精銳,個個氣息沉凝,顯然是身經百戰的老卒。
院門上掛著一塊匾額,黑底白字,寫著“天字監”三個大字。
那字跡蒼勁,卻透著幾分陰冷,讓人看上一眼,便覺脊背發涼。
林巖站在院門口,抬眼望著那三個字。
神魂感知悄然探出。
只是輕輕觸碰,他便感受到了那院牆之內,隱藏著數道極為強大的氣息。
那些氣息隱匿極深,卻瞞不過他的感知。
通玄。
不止一個。
還有更深的,更幽暗的,連他都無法探清的存在。
林巖收回感知,心中暗暗警惕。
這天字牢房,果然不簡單。
他正要邁步進去,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林刑獄使。”
林巖回頭。
來人約莫三十出頭,面容冷峻,身形精悍,穿一身深色勁裝,腰間懸刀。
正是今日在刑獄處見過的那位捕頭趙烈。
趙烈走到近前,抱拳行禮,態度不冷不熱。
“林刑獄使,這是要進天字牢?”
林巖點頭:“遊少卿讓我負責天字牢的事務,自然要來看看。”
趙烈沉默片刻,忽然道:“林刑獄使,可否借一步說話?”
林巖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兩人走到一旁,遠離門口那些甲士。
趙烈站定,看向林巖。
“林刑獄使,我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林巖淡淡道:“請講。”
趙烈道:“天字牢房關押的犯人,有一夥人,涉及皇族內部的案子。那案子,是我堂兄趙崢負責的。他臨走前交代過,不許任何人插手。”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林巖。
“我堂兄脾氣……不太好,若是他知道有人碰了他的案子,恐怕會不高興。”
林巖聽出了他話中的意思。
這是在提醒他,也是在警告他。
天字牢房的水深,不止是案子本身複雜,更因為牽扯到趙氏皇族內部的爭鬥。
趙崢。
另一位刑獄使,聽說乃是趙氏培養的後起之秀。
林巖看著趙烈,忽然笑了。
“趙捕頭,多謝提醒。”
他的笑容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不過,遊少卿讓我負責天字牢,我自然要盡忠職守。至於那些案子,哪些能碰,哪些不能碰,我自有分寸。”
趙烈看著他,目光微閃。
片刻後,他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林巖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然後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道院門。
天字牢。
水很深。
可越是這樣,他越要進去看看。
最好能給遊少卿幾人找些麻煩。
報仇隔夜,念頭不通達,不利於修煉。
天字牢的入口,在一座偏殿之中。
林巖跟著引路的獄卒,穿過偏殿,來到一扇鐵門前。
那鐵門通體黝黑,厚約半尺,上面鐫刻著繁複的符文,隱隱有光芒流轉。
兩名守衛合力,將鐵門緩緩推開。
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通道,狹窄逼仄,僅容一人通過。
兩側牆壁上點著油燈,火光搖曳,將通道映得忽明忽暗。
林巖邁步走入。
通道極深,一級級石階向下延伸,彷彿沒有盡頭。
越往下走,空氣越發陰冷潮溼,隱隱有一股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
那是牢獄特有的氣息。
林巖神色不變,一步一步向下走去。
每走幾步,通道兩側便會出現一道小門,門後是守衛的值守之處。
那些守衛見到林巖身上的官服和他腰間的官印令牌,紛紛起身行禮。
“見過刑獄使!”
林巖微微點頭,繼續向下。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工夫,通道終於到了盡頭。
眼前豁然開朗。
地底深處,竟是一座極為寬廣的地下空間。
穹頂高約數丈,一根根粗大的石柱支撐著整個空間。
石柱上鐫刻著符文,與入口處鐵門上的符文相似,顯然是某種禁錮陣法。
四周是一間間牢房,用精鋼鑄就的柵欄隔開。
每間牢房約莫丈許見方,裡面關押著形形色色的犯人。
有的披頭散髮,蜷縮在角落;
有的盤膝而坐,閉目養神;
有的目光呆滯,望著虛空發呆;
還有的見有人來,猛地撲到柵欄前,嘶聲叫喊。
“放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