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與天宗分別,林巖幾人又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幽靜的巷子。
巷子兩側是高高的圍牆,牆內探出幾株老槐樹的枝葉,灑下一片陰涼。
青磚鋪地,乾乾淨淨,不見半點塵土。
巷子盡頭,是一座十分豪華的宅院。
院門硃紅,高約丈餘,門釘密佈,銅環鋥亮。
門楣上懸掛著一塊匾額,黑底金字,上書三個大字。
“五仙居”。
字型蒼勁有力,隱隱透著幾分仙氣。
門口已經有人在等著。
那是一個年輕女子,約莫二十出頭,穿一身青色勁裝,腰懸長劍,面容清秀,眉眼間透著幾分英氣。
她站在門口,見一行人到來,連忙迎上前來。
“弟子季蓁蓁,見過師叔。”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幾分恭敬。
玄易點了點頭。
季蓁蓁又朝林巖抱拳:“慎虛師弟。”
林巖還禮:“季師姐。”
季蓁蓁是沈實的大弟子,乃人脈真傳,修為已達先天圓滿。
她引著幾人入院。
院門之後,是一條青石甬道。
甬道兩旁種著幾株老樹,枝繁葉茂,遮天蔽日,灑下一片陰涼。
樹下有幾張石桌石凳,簡簡單單,卻透著幾分雅緻。
穿過甬道,便是正堂。
正堂五間,飛簷斗拱,雕梁畫棟。
門窗皆是上等楠木所制,雕著精美的花紋。
堂前掛著幾盞宮燈,雖然白天未點,卻也可見其精緻。
季蓁蓁一邊走,一邊介紹。
“這邊是正堂,平日議事用。後面有三進院子,東院是師父的住處。西院暫時無人居住,不過已經收拾妥當,師叔和師弟可以先在西院安頓。”
她頓了頓,又道:
“師父前幾日出門訪友去了,說師叔不日將到,讓弟子好生安排。師叔若有需要,儘管吩咐。”
玄易點了點頭:“有勞。”
季蓁蓁領著幾人穿過正堂,來到西院。
西院不大,卻極為精緻。
院中種著幾叢修竹,青翠欲滴。
牆角有一口古井,井沿青石光滑,顯然年代久遠。
正房三間,廂房兩間,皆是雕花門窗,古色古香。
季蓁蓁將玄易和林巖安頓在正房,九筒則住在廂房。
安排妥當後,她說道:“師叔、師弟先歇息片刻,我去準備些茶點。”
說著,便退了出去。
過了沒多久,季蓁蓁端著一個托盤回來。
托盤上放著兩枚令牌,還有一壺茶、幾碟點心。
她先將那兩枚令牌遞給玄易。
“師叔,這是不更送來的二品供奉令。師父交代了,不更那邊您想去便去,不想去便不用去,她都打好招呼了。”
玄易接過令牌,點了點頭。
那是一枚墨玉令牌,通體漆黑,正面刻著“不更”二字,背面刻著“供奉”二字,邊緣有精緻的雲紋。
入手溫潤,隱隱間有金光流轉。
林巖如何不明白人教主的意思。
那就是提醒他少讓兩具屍傀露面。
京都大,高手如雲,難免就有人能查出不對,徒惹人記掛。
季蓁蓁又將另一枚令牌遞給林巖。
“師弟,這是你的靖安司刑獄使令。”
林巖接過,仔細端詳。
那是一枚通體烏金打造的令牌,入手沉甸甸的,隱隱有涼意透出。
令牌正面刻著一個“靖”字,筆畫剛勁有力,彷彿刀劈斧鑿。
背面刻著“刑獄使”三個小字,以及一行編號。
季蓁蓁在一旁解釋道:
“刑獄使乃是從六品,官職在京城來說不算高,但手握實權。能審四品以下官員,還能調動靖安司的人馬。”
“至於官服官印,需要等師弟去靖安司報到時才會發放。”
林巖點了點頭,道了聲謝。
季蓁蓁又道:“靖安司不歸朝堂管,師弟自然也不用去朝堂報備,直接去靖安司上值便可。”
她頓了頓,看向林巖。
“師弟打算何時去?”
林巖想了想:“明日吧。”
既然來了,便儘早熟悉情況。
季蓁蓁點了點頭,又簡單說了一下靖安司的情況。
靖安司在東城,距離五仙居不算太遠,騎馬小半個時辰便到。
它歸宗人府大宗正管轄,屬於皇族官署,不歸內閣六部節制。
司內下設各處,刑獄處便是其中之一。
刑獄處主理刑獄之事,有權審訊四品以下官員,有權調動靖安司所屬兵馬。
處中有獄丞一人,為正六品,乃是掌管刑獄的最高長官。
其下便是兩名刑獄使。
還配有獄吏、獄卒、捕快、密探等數百人,勢力不小。
季蓁蓁說完,又叮囑道:
“靖安司情況複雜,師弟初來乍到,凡事小心。若有需要,隨時派人回來知會。”
“你萬事只需放膽,師父名聲在外,大大小小官吏向來都會留幾分薄面。”
林巖點頭:“多謝師姐。”
季蓁蓁又交代了幾句,便告辭離開。
……
是夜。
京都東城,一處酒樓。
這酒樓位於東城與南城交界處,既不靠近皇城,也不臨近鬧市,位置偏僻,門面也不起眼。
可熟悉京都的人都知道,這裡是靖安司的“地盤”。
許多不便在衙門裡商議的事,都會選在這裡。
此刻,三樓臨街的一間包間裡,燈火通明,觥籌交錯。
包間不大,陳設卻極為精緻。
紫檀木的桌椅,上好的瓷器,牆上掛著幾幅名家字畫。
窗扉半掩,夜風透入,吹得燭火輕輕搖曳。
桌前坐著四人。
為首一人,馬臉,蓄鬚,約莫四十出頭,穿一襲深青色常服,腰間繫著一條犀角帶。
他的面容消瘦,顴骨高聳,一雙眼睛狹長而銳利,看人時總帶著幾分審視。
此人姓戚,單名一個彰字,乃是靖安司刑獄處的獄丞。
正六品。
官職不高,卻手握實權。
刑獄司的日常事務,多由他經手。
下面那些獄吏、獄卒、捕快,見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喊一聲“戚爺”。
此刻,戚彰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身旁坐著三人。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一看便是武夫出身。
此人姓周,名雄,是刑獄處的捕頭,正七品,手下領著三十多名捕快。
一個面容白淨,三縷長鬚,做文士打扮。
此人姓杜,名文遠,是刑獄處的獄吏,從八品,專管文書檔案。
還有一個年紀最輕,約莫三十出頭,身形精悍,目光銳利。
此人姓趙,名烈,也是捕頭,與周雄平級,手下同樣領著三十多人。
此刻,包間裡正熱鬧著。
幾名歌姬剛剛唱完一曲,正端著酒杯給幾人敬酒。
鶯聲燕語,脂粉香氣瀰漫,氣氛正好。
戚彰揮了揮手。
那幾名歌姬會意,放下酒杯,盈盈一福,便退了出去。
門扉輕輕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包間裡安靜下來。
周雄第一個開口,他的聲音粗豪,帶著幾分酒意:“戚爺,人都走了,有話您就直說吧。”
戚彰摸了摸鬍鬚,笑得意味深長。
“今日的事,你們都聽說了吧?”
周雄一愣:“什麼事?”
杜文遠接過話頭,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幾分精明:
“周兄,還能有什麼事?刑獄使的事。”
周雄這才恍然,一拍大腿:“哦,那個啊!聽說了聽說了,五仙教的人,叫什麼來著……慎虛?”
“道號是慎虛,本名為林巖。”
杜文遠點頭:
“據說是五仙教鬼教主的弟子,先天圓滿,前些日子打敗了劍宗的小劍神。”
周雄撇了撇嘴:“先天打敗先天,有什麼稀奇的?咱們京都,先天多如狗,通玄遍地走。一個南疆來的土包子,也配當刑獄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