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是眼中釘。”
“是肉中刺。”
她頓了頓。
“這也是為何,這些年來,五宗抱團越來越緊密的原因。”
林巖沉默。
他想起玄枵曾說過的話。
大乾王朝,視眾生為生產氣叩摹把蛉骸薄�
而五宗,就是那些不聽話的領頭羊。
是不肯被剪毛的羊。
是不肯被宰殺的羊。
皇帝豈能容他們?
五仙教如今五脈齊全,實力大增,他更不會容忍。
背地裡,免不了一些動作。
玄枵望向沈實,眉頭緊鎖。
“可這與煉化血丹何干?”
沈實笑了。
那笑容,燦爛而明媚。
可明媚之中,滿是狡黠。
“因為輪迴之力。”
她的目光,落在玄易身上。
準確地說,是落在玄易身後的林巖身上。
“若是他用輪迴之力,將蠻神那枚血丹煉化,鎖住他與蠻神的因果……”
她頓了頓。
“便會與蠻神產生牽連。”
“從此,蠻神的傷勢,便不能完全恢復。”
玄枵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明白了。
蠻神吞下生靈血珠,強行提升實力,與長生大帝真身兩敗俱傷。
最後被沈實一拳打碎半邊身子,狼狽逃竄。
他如今的狀態,必定極差。
那枚血珠的後遺症,加上長生大帝法則的侵蝕,加上斷臂的重創。
他想要恢復,難上加難。
可此事雖難,卻未必不能恢復。
畢竟他是蠻神。
是南荒之主。
是偽六境的存在。
可若是林巖煉化了那枚斷臂所化的血丹,情況就不同了。
那斷臂,是蠻神身體的一部分。
是他精血的凝聚。
是他修為的載體。
其中,必然殘留著他的本源印記。
若是林巖用地府之力,將那股印記煉化、鎮壓、鎖住。
蠻神想要恢復,就必須斬斷那股牽連。
可輪迴之力,是那麼容易斬斷的嗎?
那是大道。
是法則。
是地府的本源。
一旦被鎖住,便是因果纏身。
除非蠻神能找到六境以上的存在,強行斬斷那股因果。
否則,他這輩子都別想恢復。
而六境以上的存在……整個天下,有幾個?
當今這位皇帝若想要快速征服南荒,就不可能對他們動手。
免得失去了牽制。
南荒一日不到手,林巖便是安全的。
玄枵深吸一口氣。
他望向沈實,眼中滿是複雜。
“難怪……”
他的聲音很輕。
“難怪你不惜暴露力之法則,也要將其留下。”
力之法則。
諸法則中,都是數一數二的存在。
那是體修之道的極致,是力量的巔峰。
沈實本可以將它作為底牌,藏到關鍵時刻再用。
可她沒有。
她為了留下蠻神的那條斷臂,不惜暴露。
就是為了這一刻。
就是為了讓林巖煉化它。
就是為了鎖住蠻神的因果。
就是為了讓皇帝,不敢動林巖。
林岩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控制玄易,站起身。
對著沈實,深深一拜。
那動作,遲緩而僵硬,卻鄭重無比。
“多謝人教主。”
他的聲音沙啞,卻真摯。
沈實擺了擺手。
“少來這套,五仙教五脈,休慼與共。”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玄枵,又掃過玄易。
“不說其他的了,老大的話我也帶到了。”
“明日,我便會帶走儲子羽。”
“回去落實官位之事。”
她站起身。
“拖下去,只會越發複雜。”
她的眉頭微皺。
“如今儒法之爭,越演越烈,晚了可能就成不了了。”
“唉,也不知皇帝是個什麼心思。”
“當真想要擺脫儒家嗎?”
林巖眉頭微鎖。
這些時日,他聽玄枵說了不少朝堂事情。
玄枵是個話癆,閒著沒事就愛念叨。
從他口中,林巖知道了不少大乾的朝局。
儒家,是千年正統。
從上古聖君時代,便已存在。
他們講仁義,講禮法,講君臣父子。
他們是天下讀書人的信仰。
也是制約皇權的重要力量。
法家,本源於儒家。
可他們走的路,與儒家截然不同。
他們講律法,講權術,講富國強兵。
他們主張以法治國,以術御下,以勢壓人。
他們不在乎仁義,不在乎道德,只在乎結果。
朝堂之上法家的代表人物,就是姜明淵的祖父,當今國丈。
那位老狐狸,一直受到皇帝扶持。
因為皇帝需要他,來與代表儒家正統的丞相抗衡。
儒法之爭,明面上是學術之爭,實際上是權力之爭。
是皇權與儒家文官的博弈。
林巖不太清楚這其中的門道。
他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
“擺脫儒家……不好嗎?”
他來自另一個世界。
那個世界,沒有皇帝,沒有儒家,沒有這些複雜的門道。
他只是本能地覺得,儒家那些繁文縟節,那些道德說教,那些束縛人的規矩……似乎不是什麼好東西。
沈實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複雜無比。
她沒有說話。
只是擺了擺手。
然後,轉身瞬間消失。
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紅芒,緩緩消散。
玄枵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嘆了口氣。
他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