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你做什麼！”
慧明沒有回答。
他立在那裡，周身佛光盡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層黑色光芒。
那光芒從他體內滲出，冰冷而陰森，帶著濃烈的魔氣。
那些魔氣在他身後凝聚，化作一道虛影。
那是一尊魔。
三頭六臂，青面獠牙。
三顆頭顱，一顆怒目圓睜，一顆冷笑猙獰，一顆閉目垂首。
六條手臂，各持刀、劍、杵、輪、索、印。
大自在天魔相。
要知道此魔相，只有修煉第一魔功《大自在天魔功》，方可凝聚。
而佛門度魔堂的《度魔心經》便源自這一魔功。
佛本是魔！
慧智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
“大自在天魔功……”
他的聲音顫抖，帶著不可置信。
“你……你竟然逆練了度魔心經？”
慧明抬頭，望向他。
那張曾經慈悲和煦的面容，此刻扭曲而猙獰。
他的眼睛，不再是佛門弟子的澄澈。
而是血紅的。
充滿恨意的。
“師兄。”
他的聲音沙啞，彷彿從深淵中傳來，帶著無盡的痛苦。
“你以為，我願意嗎？”
慧智深吸一口氣。
他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聲音沉痛而慈悲：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慧明笑了。
那笑容猙獰而悲愴。
“晚了。”
他輕聲說。
“師弟我已經魔種入心。”
他頓了頓。
那雙血紅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是淚。
還是血？
“弟子慘死的仇，終究還是我自己來報！”
話音落下。
他周身魔氣大盛。
那道大自在天魔相，愈發凝實，愈發清晰，愈發猙獰。
慧智面色慘白。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
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阿彌陀佛……”
慧智閉上眼。
低誦佛號。
那聲音，滿是苦澀。
滿是痛惜。
滿是無奈。
慧明不再看他。
他轉身。
面向蠻神。
那尊南荒之神，正立於半空，含笑望著他。
那笑容裡，有讚賞，有得意，有一切盡在掌控的從容。
“殺了他們。”
蠻神開口，聲音如雷，帶著蠱惑的力量。
“本座答應帶你回南荒，開宗立派。”
慧明邁步。
一步。
他的氣息，開始攀升。
從真身初期，到真身中期……
二步。
他身後那尊大自在天魔相，愈發凝實。
三顆頭顱齊齊睜開眼。
六條手臂各自結印。
刀、劍、杵、輪、索、印，六件魔器齊齊亮起幽光。
三步。
他已到蠻神身前。
與那百丈真身相比，他渺小如螻蟻。
可他的眼中，沒有畏懼。
只有瘋狂。
只有恨。
只有解脫。
“慧明！”
慧智望著一步步踏入深淵的師弟，聲音撕裂長空，帶著無盡的悲痛。
“現在回頭亦不晚矣！”
慧明回頭。
望了他一眼。
那一眼，複雜得讓人心碎。
有恨。
有悲。
有愧。
有決絕。
“師兄。”
他輕聲說。
聲音很輕，輕得彷彿只是說給自己聽。
“岸在何處？”
他轉過頭。
不再看。
大自在天魔相，六條手臂齊齊舉起。
戰局，徹底崩了。
原本眾人聯手，勉強能與蠻神抗衡。
五個人，五尊真身，加上大帝真身和護山大陣，硬生生擋住了蠻神的攻勢。
可現在慧明反叛。
馬宗昌重傷。
只剩藺蒼、天樓上人、慧智三人。
如何能敵？
更何況，慧明本身實力不俗，魔道功法詭異莫測。
加上蠻神這位真身巔峰、堪比六境的存在。
再加上神水教大長老水元子，那位在一旁虎視眈眈的真身境。
這是必死之局。
藺蒼握緊劍。
他的手很穩。
可他的面色，凝重如水。
那柄尋常無奇的鐵劍，此刻正微微震顫，劍身之上，隱隱有光芒流轉。
那是劍意。
凝而不發的劍意。
可他知道，這一劍，能殺誰？
殺慧明？
殺水元子？
還是殺蠻神？
無論殺誰，都改變不了局面。
天樓上人周身清氣劇烈震顫，稀薄得幾乎看不見。
他的身體在發抖，嘴唇慘白，氣息微弱得彷彿隨時會熄滅。
慧智立於原地。
他沒有動。
他只是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望著那尊猙獰的大自在天魔相，望著那個曾經跟在他身後的師弟。
他的眼中，滿是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