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臺下,眾人看得如痴如醉。
“這還是先天嗎?”
“尋常通玄,恐怕也不過如此。”
沒有人再說“慎虛不如大師兄”之類的話。
因為所有人都看見了。
這位慎虛師兄的根基,深不可測。
……
濮陽翳越打越興奮。
他的劍法已經施展到了極致,可對面那個年輕人,竟總能接住。
彷彿他的刀,就是為剋制劍而生。
沉渾厚重,以拙破巧。
他忽然想起師父說過的話:天下武學,唯快不破,唯重不破。
這個慎虛,就是那個“重”。
兩人又戰了幾招。
忽然,濮陽翳一劍落空,心裡不免一驚。
他眼睛看得分明,可為何會失手。
林巖卻不意外,只是利用光影模糊了對方的視線而已。
這是神魂強大後,依託浮光掠影而成的小手段。
藉此機會,一刀橫前。
眼看長刀即將落下,濮陽翳深吸一口氣。
雙目之中,忽然有金光亮起。
那金光熾烈如陽,從他瞳孔深處迸發而出,化作兩道凌厲無匹的光芒,直射林巖面門。
機在目。
劍宗絕學。
以目為劍,以神御光。
那是劍宗歷代唯有天資絕頂者才能修成的秘術。
能在先天境界煉成的,放眼整個劍宗歷史,也不過寥寥數人。
當代那位劍神,便是其中之一。
而此刻,濮陽翳也施展出來了。
臺下,驚呼聲如潮水般湧起。
“機在目!”
“他竟然練成了!”
“難怪能稱小劍神……他真有可能成為下一個劍神!”
金光刺目,瞬息即至。
林巖瞳孔微縮,身形驟然後仰。
那兩道金光貼著他的鼻尖掠過,擊中身後三丈外的石欄。
轟!
石欄炸裂,亂石崩雲。
林巖翻身落地,鬢角一縷髮絲緩緩飄落。
他抬眸,望向對面。
濮陽翳雙目金光流轉,周身劍氣縱橫,整個人彷彿一柄出鞘的神劍。
他微微一笑。
“能逼我使出這門絕學,你已然很好。”
他頓了頓,金光更盛。
“不過,最終還是我贏。”
話音落下,兩道金光再度迸發。
這一次,不是兩道。
而是無數道。
金光如雨,鋪天蓋地。
臺下,眾人面色煞白。
這一擊,避無可避。
然後,他們看見……林巖笑了。
那笑容很淡,甚至帶著一絲無奈。
“當真如此?”
他輕輕抬手。
下一瞬,濮陽翳的身體驟然僵住。
那鋪天蓋地的金光,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隨即消散於無形。
濮陽翳整個人飄了起來。
四肢張開,頭顱後仰,彷彿被四隻無形的手托起。
他拼命掙扎,卻動彈不得。
周身劍氣,寸寸潰散。
臺下,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看懂發生了什麼。
明明林巖只是輕輕抬了抬手。
明明沒有任何真氣波動。
……
“五鬼抬棺。”
潼陽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
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眾人齊齊轉頭,看向這位神脈大師兄。
潼陽沒有看他們。
他只是望著臺上,目光幽深。
“鬼脈失傳百年的秘術。”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複雜的情緒。
“以自身輪迴之力,召喚冥府鬼物,抬人入棺。”
“傳說修到極致,可喚百鬼夜行,千鬼漫天,萬鬼亂舞……”
他頓了頓。
“那時,鬼神難擋。”
眾人呆立當場。
五鬼抬棺。
這個名字,他們只在古籍中見過。
那是鬼脈鼎盛時期的招牌秘術,與紅蓮業火齊名。
可鬼脈空懸百年,這門秘術早已失傳。
如今,它竟然出現在一個年輕弟子手中?
那個方才說“還不如裝病不出來”的弟子,此刻臉色漲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身邊那人低聲揶揄:“如何?慎虛師兄這實力,比你如何?”
那弟子訥訥無言。
眾人再望向臺上的目光,已完全不同。
那目光裡,有震撼,有敬畏,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
慎虛這個人——
太深了。
深到他們根本看不透。
……
臺上。
濮陽翳懸浮在半空,四肢被無形之力牢牢禁錮。
他能感覺到,有某種東西正托著自己的後腦、腰背、雙腿。
看不見,摸不著。
卻真實存在。
他掙扎了幾下,紋絲不動。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惱怒,沒有不甘。
只有一種坦然的認輸。
“我認輸。”
三個字,乾脆利落。
林巖微微抬手。
那股無形的力量瞬間消失。
濮陽翳從半空落下,踉蹌一步,站穩身形。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對面那個提著刀的年輕人。
林巖的面容依舊平靜,沒有半分勝利者的倨傲。
只是微微頷首。
濮陽翳沉默片刻。
他收劍歸鞘,抱拳一禮。
動作鄭重,一如挑戰時。
“雖然我敗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但我沒有真正的敗。”
他抬眸,直視林巖。
那雙眼睛裡,沒有挫敗,只有更熾烈的光芒。
“我還會挑戰你的。”
他頓了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