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不卑不亢。
“所以希望諸弟子不吝賜教。”
話音落下,廣場上安靜了一瞬。
這話說得客氣,可意思再明白不過。
他此行,本就是衝著那位斬了濟漳的慎虛來的。
只是人家傷沒好,他也不好強求。
那就退而求其次,打一打五仙教的其他弟子。
“太過分了。”有人低聲道,“這是要踩著我五仙教揚名?”
“人家指名道姓要挑戰慎虛師兄,慎虛師兄不出來,他總不能空手而回。”
“可這也……”
話沒說完,人群忽然自動向兩側分開。
一道身影從山道上緩緩走下。
那是個青年道士,年近三旬,面容清俊,眉宇間帶著常年閉關養出的沉靜之氣。
他步伐不快,卻每一步都踏得極穩。
腰間無劍,手中無兵,只是一襲神脈真傳的青色道袍。
“是潼陽師兄!”
“大師兄出關了?”
“這下好了,看那濮陽翳還怎麼囂張!”
人群躁動起來。
潼陽。
神脈大師兄,神脈教主玄枵的嫡傳弟子。
此人入教二十年,不顯山不露水,一心只知修行。
神脈弟子中,他境界最高,已是先天巔峰,只差一步便可入通玄。
而他的根基,更是出了名的紮實。
有傳聞說,玄枵曾親口點評:潼陽若破通玄,可與我教歷代祖師比肩。
這話有幾分誇張,無人知曉。
但神脈弟子們知道一件事。
大師兄出手,從未敗過。
潼陽走到場中,對著濮陽翳微微抱拳。
動作簡潔,不卑不亢。
“神脈,潼陽。”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寡淡。
“請。”
濮陽翳眼中閃過一絲亮色。
他上下打量了潼陽一眼,忽然笑了。
“久仰。”
他也抱拳。
然後兩人一同轉身,向鬼仙峰演武臺走去。
身後,弟子們蜂擁相隨。
……
鬼仙峰,主殿。
茶香氤氳。
玄枵盤坐於主位,手邊放著一盞剛沏好的靈茶。
他沒有喝,只是望著殿門外的方向,那裡的山道上,正有一群人簇擁著兩道身影向上走去。
玄易坐在他下首,端著茶盞,目光卻有些放空。
他腦中還在想著昨夜那張細絹。
聖君的構想,東嶽入肝,敕封神明……
每一步都艱險,每一步都需細細推演。
他幾乎整夜沒睡,反覆琢磨那些隻言片語,試圖從那些散亂的文字中,梳理出聖君真意。
“師弟。”
玄枵的聲音傳來。
玄易抬眸。
“你覺得,誰會贏?”
玄易愣了一下。
他方才根本沒注意玄枵在說什麼。
玄枵見他這副模樣,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他宗弟子都打上門了,你身為一脈教主,竟然絲毫不急?”
玄易沒有辯解。
他只是微微側頭,目光透過殿門,望向遠處正在攀登演武臺的那兩道身影。
眼底深處,一抹幽光閃過。
鬼眼。
這門鬼脈瞳術,不僅能望人業力,也能觀氣。
他能“看見”,潼陽身上氣息沉凝如嶽,根基確實紮實得驚人。
而那濮陽翳,周身劍氣內斂,鋒芒不露,卻隱隱與天地之間有某種微妙的呼應。
那是即成通玄的標誌。
玄易收回目光。
“師兄可是擔心令徒會敗?”
玄枵嘆了口氣。
“潼陽那孩子,資質不差,根基也紮實。可那濮陽翳……”
他頓了頓。
“那小子明顯是奔著通玄去的。劍宗這一代第一人,能與濟漳比肩的人物。潼陽再紮實,終究差著半步。”
他看向玄易,道:
“恐不能勝。”
玄易沉默片刻。
“潼陽根基不差,不見得會輸。”
他頓了頓,勸慰道:
“莫要擔心。”
玄枵瞪了他一眼。
“潼陽再輸,我五仙教不就丟了大人?”
他直勾勾地看著玄易,那目光裡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玄易迎著他的目光。
“師兄想要我那弟子上?”
“不然呢?”
玄易沒有立刻回答。
他再次望向殿外。
演武臺上,兩道身影已相對而立。
一個沉凝如嶽,一個鋒芒內斂。
周圍,五仙教弟子們圍得水洩不通,屏息凝神。
“再看看吧。”
玄易終於開口。
“潼陽不一定會輸。”
演武臺。
日光照在青岡巖面上,將兩道身影拉得修長。
潼陽抱拳一禮。
濮陽翳還禮。
下一瞬,兩人同時動了。
沒有試探,沒有廢話。
潼陽一步踏出,周身罡氣勃發,沉渾厚重如嶽。
他的拳法大開大合,每一拳都帶著崩山之勢,沒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純粹的力量。
那是神脈的根基功法,《鎮嶽訣》。
不求巧,只求實。
以力破巧,以拙勝巧。
濮陽翳沒有硬接。
他的身法輕盈如風,在潼陽的拳影中穿梭閃避,偶爾出手格擋,每一次格擋都精準無比,將力道卸得乾乾淨淨。
他沒有拔劍。
兩人一攻一守,在演武臺上追逐交錯。
臺下,弟子們看得目不轉睛。
“大師兄這拳,比去年又重了三分!”
“那濮陽翳身法也太快了,這樣都打不中?”
“他在消耗大師兄。”
有眼力高明的弟子低聲道。
“大師兄的拳法消耗極大,他這樣遊走,是想等大師兄力竭。”
旁人聞言,臉色微變。
臺上,潼陽的攻勢確實開始放緩。
不是力竭,而是濮陽翳的閃避太過刁鑽,每一拳都落在空處,那種有力無處使的感覺,正在一點點消耗他的銳氣。
他停步。
深吸一口氣。
周身罡氣再度暴漲,比方才更盛三分。
他不再追擊,而是立在原地,一拳一拳,緩緩推出。
拳勢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