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白蓮教反賊到鎮世武聖 第300章

作者:南炎暉

  他認得此人。

  玄易道長的弟子,叫慎虛還是什麼來著。

  一個先天境的小輩,仗著師父是鬼教主,竟敢對他一州之牧這般說話?

  “你一個小小弟子,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

  他話音未落,另一道聲音便截斷了他。

  “儲大人。”

  玄易開口了。

  他的語氣甚至稱得上平和,彷彿只是平平淡淡地陳述一個事實:

  “你再敢多說一個字,本教主今日便斃了你。”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儲子羽臉上,平靜得像在看一件死物:

  “你儘可以賭一賭,這天下,會不會有人為你多說一句。”

  儲子羽指著玄易的手指懸在半空,抖得像風中的枯枝。

  他嘴唇翕動了數下,喉間彷彿塞了一團棉花,那幾句到了嘴邊的“你敢”“你可知我是誰”“我乃朝廷命官”……

  一個字都沒能吐出來。

  因為他看見了。

  玄易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裡,沒有虛張聲勢。

  那不是玩笑。

  他真的敢殺人。

  儲子羽從政二十年,閱人無數,他知道什麼樣的狠話只是場面,什麼樣的沉默才是真正的刀。

  此刻懸在他頭頂的,是刀。

  他手指緩緩垂下,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徹底退到了慧明身後。

  不再言語。

  山門前又恢復了寂靜。

  慧明老和尚終於動了。

  他那雙始終半闔的眼皮抬起了些許,目光越過玄枵,落在玄易身上,停留了片刻。

  真身境大修士的眼力,足以洞穿絕大多數虛妄。

  他能看出眼前這位新任鬼教主不過先天巔峰,甚至氣息隱隱不穩,似有暗傷。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方才輕描淡寫地說要斃了一州之牧。

  而那位州牧連一句硬話都沒敢回。

  慧明又看向地上那個昏迷的年輕道士。

  他緩緩收回目光,沒有對儲子羽的遭遇置一詞,也沒有追問玄易方才那近乎僭越的威脅。

  他只是重新垂下眼瞼,等待一個回答。

  玄枵將這一切收入眼底。

  他的目光在玄易與林巖之間來回掃過,若有所思。

  他認識玄易有些時日了。

  這位師弟話不多,行事沉穩,殺伐果斷卻不失冷靜,是個能沉住氣的人。

  可方才那一瞬間,他分明感覺到……林巖開口怒斥儲子羽時,玄易的目光也隨之冷了下來。

  那不是巧合,不是師徒同仇敵愾。

  那更像是一種……同步,關鍵還是以林巖為主。

  玄枵壓下心頭這縷疑雲,沒有深究。

  無論如何,玄易是他五仙教的鬼教主,是空懸百年後唯一得到攝魂印認可的人。

  單憑這一點,他便值得玄枵毫無保留地站在他身後。

  即便要與大佛寺度魔堂首座為敵。

  “慧明大師,”玄枵開口,語氣依舊溫和,卻已斂去了方才那份圓滑世故,“這位慎思道長,是我五仙教鬼教主門下大弟子,也是這位林巖小友的二師兄。”

  他頓了頓,望向慧明兩人:

  “貧道有些好奇,他為何會與二位同行,又為何會油盡燈枯至此?”

  慧明沒有回答。

  回答的是濟漳。

  那小和尚抬起頭來。

  他的面容年輕得過分,眉眼甚至稱得上清秀,可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出家人該有的慈悲與平和,只有一片冷漠。

  “其實事情很簡單。出發前小僧便與他說過,若跟不上,便將那青華觀滿門殺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玄易,又掃過林巖,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你們又奈我何?”

  山門外,風又止了。

  這一次,連玄枵臉上的笑容都淡了下去。

  山門外,氣氛凝滯如冰。

  玄枵沒有再笑。

  他活了幾百年,執掌神仙脈也數百年,見過形形色色的狂徒,聽過各式各樣的厥詞。

  有人在他面前自詡天命,有人在他面前揚言踏平五仙山。

  那些人如今墳頭的草都已枯榮數十輪。

  可他今日,竟在一個年紀不足他零頭的小和尚口中,聽到了“你們能奈我何”這七個字。

  在這五仙山下。

  在他神教主玄枵面前。

  玄枵緩緩抬起眼簾,目光越過慧明,落在他身後那垂首而立、卻滿身桀驁的年輕僧人身上。

  他沒有立刻發作。

  數百年修行養出的城府,還不至於被一個小輩的狂言破功。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濟漳,目光平和,既無怒意,也無威壓。

  可濟漳那始終微揚的下頜,卻在這目光下落了三分。

  慧明幾乎是同一時刻向前邁了半步,那半步看似不經意,卻恰好將濟漳擋在了身後。

  “阿彌陀佛。”

  他雙手合十,垂眸低誦佛號,聲音平穩無波。

  “老衲管教不嚴,讓劣徒在神教主面前胡言亂語,實乃老衲之過。”

  他頓了頓,沒有回頭訓斥濟漳,也沒有向玄枵解釋,只是繼續道:

  “然老衲此來,確有要事求證。老衲之徒濟渡,幾月前於大陵縣隕落。”

  “老衲勘驗其地,發現殘留氣機混雜,除五神教赤魔之氣息外,另有一道……迥異於常的痕跡。”

  他抬眸,目光越過玄枵,直直落向玄易:

  “那道痕跡,與鬼教主身上的氣息,別無二致,恐怕你與此事也脫不了關係。”

  山門前一片寂靜。

  儲子羽的眼睛亮了。

  他飛快地垂下眼皮,將那股險些破胸而出的狂喜死死壓住。

  大佛寺度魔堂首座親至,當眾指證五仙教鬼教主與門下弟子之死有關。

  無論最終能否坐實,只要這話傳出去,五仙教的顏面便已損了三成。

  若兩宗因此交惡,甚至……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將身形縮得更低,恨不得所有人都忘記他方才那狼狽的模樣。

  玄易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對方的問題,而是安排了兩名五仙教弟子將慎思送去神仙峰上治療。

  之後他負手立於階上,神色不變,淡然道:

  “本教主三月初確實在大陵縣,也與濟渡師父有過一面之緣。”

  “彼時赤魔肆虐,本教主率弟子與濟渡師父聯手迎敵,氣機糾纏,在所難免。”

  “若這便是大師口中的證據,那本教主無話可說。”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只是不知,大佛寺度魔堂的勘驗,是否已經權威到足以推翻朝廷的定案?”

  慧明沒有立刻接話。

  他沉默片刻,才緩緩道:

  “老衲並非說濟渡死於鬼教主之手。老衲只是想知道,那日究竟發生了什麼,以及……”

  他抬眸,直視玄易:

  “鬼教主可敢以心魔起誓,濟渡之死,與閣下無半分因果?”

  心魔大誓。

  此言一齣,玄枵的眉頭終於微微蹙起。

  心魔大誓非比尋常天道誓言。

  天道誓言重“實”。

  你若真未殺人,天雷便不會落下;

  可你若用了欺瞞、誘導、借刀殺人之法,天道誓言往往難以精準界定。

  而心魔大誓,重的是“心”。

  它不問事實,只問本心。

  只要你心中自覺“與我有半分因果”,誓言便有可能反噬。

  越是心思深沉、思慮周全之人,越難在心魔大誓面前坦然。

  更何況,發心魔大誓需以一枚佛門舍利為媒介。

  舍利乃高僧圓寂後所化,每一枚都彌足珍貴。

  顯然對方是有備而來,認定了濟渡之死與玄易脫不了關係。

  慧明自袖中取出一隻紫檀木匣,輕輕開啟。

  匣中靜靜躺著兩枚鴿蛋大小的珠狀物,通體瑩潤如羊脂玉,隱約有金色毫光流轉。

  兩枚舍利。

  盡皆不俗。

  比之林巖從濟渡那裡得來的那枚都要更好。

  慧明取出一枚,置於掌心,望向玄易:

  “鬼教主若敢以此舍利發心魔大誓,言明濟渡之死與你無半分因果,老衲便信你。另一枚,權當賠罪。”

  玄易垂眸,望向那枚舍利。

  他沒有立刻接過,也沒有拒絕。

  他只是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卻讓一直冷眼旁觀的濟漳莫名生出一絲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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