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與此同時，距離雲夢州城百里之外。
齊雍正飛速逃離。
他並非獨自一人，身旁還帶著子鼠。
子鼠此刻臉上滿是不解，見速度漸漸慢了下來，終於忍不住問道：
“齊長老，我們為何要……走得如此匆忙？就算那馬長青是天宗弟子，實力強橫，但我等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她實在想不通，以齊雍血屠之赫赫兇名，即便如今修為不復當年，也不該如此果斷地不戰而逃，甚至跑得如此乾脆利落，連句狠話都沒留。
齊雍白了子鼠一眼，冷哼道：
“丫頭，你真當老夫是怕馬長青？”
他頓了頓，繼續道：
“馬長青固然厲害，但若只是他一人，老夫即便是現在這副殘軀，拼著損些本源，也未必不能將他留下。”
“那為何……”子鼠更加疑惑。
“因為，三尸邪教那群自以為是的蠢貨，他們根本不知道……”
齊雍聲音轉冷：
“馬長青此人，除了是天宗上代三傑之外，更早年間，還曾受過當朝大乾皇帝的敕封。”
“他手中……持有一道聖旨！”
“聖旨？！”子鼠心神劇震。
大乾皇帝敕封的聖旨，那不僅僅代表著榮耀，更蘊含著大乾國叩募映帧�
“不錯。”齊雍冷哼一聲，“有那道聖旨在手，馬長青就立於不敗之地。”
“若是逼急了他，他完全可以拼著聖旨損毀，換掉我們中任意一人。”
子鼠默然。
“那傢伙還想靠惡鬼盟的梁老鬼翻盤？”齊雍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屑，“那傢伙身上的血腥味，隔著幾十里老夫就聞到了。”
“所以您才……”子鼠似乎明白了。
“老夫也懶得跟他們糾纏。”齊雍介面道，“讓他們鬥去吧。上屍神和梁木，一個陰險，一個貪婪，湊在一起，遲早要出事。”
“我們又何必摻和這趟渾水？儲存實力，靜觀其變，才是上策。”
“可惜你舉薦的那個傢伙了，估計逃不了了。”
他望向州城方向，語氣平淡：
“真正的好戲……才剛剛開始。”
話音落下，兩道身影徹底融入夜色，朝著更遠處，疾馳而去。
第253章 傷敵一千，京都震動
齊雍裹挾著子鼠，以驚人的速度遠離雲夢州城。
飛了一段距離，齊雍掃過下方一片丘陵地帶時，微微一頓。
子鼠也隨即有所感應，望向下方。
只見月色下，一道白色的迅捷身影，正載著一個揹負古怪青銅棺的青年，在崎嶇的山道上狂奔。
那異獸四蹄生風，速度極快，竟比尋常先天武者全力奔行還要快上不少。
“是那隻青眼白玉獅，還有……那口棺。”
子鼠眸光一閃，立刻認出了林巖。
雖只見過寥寥數面，但她印象頗深，當即解釋道：
“他是玄易護法的高徒。”
“看來倒也機警，知道遠離是非之地。”齊雍聲音淡然。
子鼠心中卻念頭轉動。
她對林巖的身份一直抱有強烈的好奇與探究欲。
尤其是此前種種跡象，讓她曾一度懷疑，這個看似“徒弟”的年輕人，或許才是真正的主導者。
可後來觀察玄易，其行事作風，也儼然是主體模樣，這讓她之前的判斷產生了動搖。
此刻偶遇，或許是個試探的好機會。
“齊爺爺，我去與他打個照面，稍後便來。”子鼠傳音道。
齊雍神念掃過四周，確認並無強大氣息追蹤，便應允道：
“去吧，莫要耽擱太久。此地雖已遠離州城，卻未必絕對安全。”
“是。”
子鼠應聲，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輕巧地落在下方山道前方的一片空地上，顯出身形。
正策騎狂奔的林巖，猛地勒住小白。
小白前蹄揚起，發出一聲低嘶，警惕地看著前方突兀出現的窈窕身影。
月光下，子鼠一身水藍色衣裙，身段玲瓏，面容嫵媚，那雙眸子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亮，帶著審視的笑意。
林巖穩住身形，拍了拍小白的脖頸以示安撫，目光平靜地看向攔路的子鼠，拱手道：
“原來是水神前輩。前輩攔住在下，可是有事？”
他此刻展現的，完全是“玄易徒弟”這個身份應有的反應。
恭敬中帶著疏離，警惕多於親近。
子鼠蓮步輕移，走近幾步，巧笑嫣然：
“小哥兒莫要緊張。奴家只是路過，見你行色匆匆，這是要去哪裡？”
林巖語氣帶著後怕，說道：
“州城大亂，邪教攻伐，師父命我先行撤離，稍後便來匯合。”
子鼠目光在林巖臉上流轉，似乎想捕捉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語氣輕柔地試探道：
“妾身還以為，道長會與你同行呢，你一個人，他也放心？”
林岩心中冷笑，知道這妖女又在試探。
他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擔憂，搖了搖頭：
“師父只說有緊要任務需親自處理，讓我先走，並未言明具體。敢問前輩，可知州城內如今情形？我師父他……”
他臉上適時地流露出對師父的關切。
子鼠盯著林巖看了兩息，忽然掩嘴輕笑：
“小哥兒倒是個孝順徒弟。州城如今已是龍潭虎穴，大危險咯。你那師父既然讓你先走，想必自有脫身之策。他沒給你留下什麼聯絡的手段嗎？”
她這話說得模稜兩可，既像是關心提醒，又像是在測試林巖的反應。
林巖感激地點了點頭：
“多謝前輩提醒。只是……我與師父約定在此方向匯合，卻無聯絡手段，著實令人心焦。”
“無聯絡手段？”子鼠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笑容更深了些，“那倒是有些麻煩呢。”
“不過，吉人自有天相，道長修為高深，定能逢凶化吉。小哥兒不妨再往前走走，尋個隱蔽處等候。”
她不再多言，微微頷首，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水藍流光離開，留下林巖站在原地，目送她遠去。
直到子鼠徹底消失在天際，林巖臉上的“憂慮”才瞬間褪去，化為一片沉靜。
他拍了拍小白，換了一個方向繼續奔行，同時心神迅速聯絡正在撤離的玄易。
遠處，已然離開州城數里的玄易，接收到了林巖的意念，立刻調整方向，再次提速，朝著本體所在的大致區域匯合而去。
……
州城，州牧府前。
空氣彷彿凝固，只剩下濃烈的血腥味。
上屍神懸浮高空，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下方，姜明淵手持《明心集》，周身浩然之氣鼓盪，雖面色微微發白，眼神卻依舊銳利如刀，與無生老母遙遙相對。
“無生，你太令本座失望了。”上屍神的聲音冰冷，如同刮骨寒風，“區區一個藉助外物的儒修，竟拖延至此。”
“此子手中儒寶不凡，更兼……”
“夠了！”上屍神打斷了她，眼中兇光畢露，“本座沒空聽你解釋。既然你拿不下，那便由本座親自送他上路，也省得浪費時辰。”
他目光轉向姜明淵，如同在看一個死人：“姜州牧，能死在本座手中，也算你的造化。”
“放心，你的魂魄，本座會好生照料，煉入仙符，也算物盡其用。”
話音剛落，他不再廢話，掌心光芒大放！
“萬蟲噬心，魂祭蒼天！”
嗡——！
遮天蔽日的黑色蟲雲，再次從他袖中湧出。
這一次的蟲雲，不僅包含他剩下的精銳上屍蟲，更有方才以數十萬生靈魂魄倉促煉就的新生兇蟲。
數量之多，煞氣之重，彷彿要將整個州牧府區域徹底淹沒。
蟲雲發出震耳欲聾的嗡嗡聲，化作無數道灰黑色的洪流，如同決堤之水，朝著下方的姜明淵、以及他身後殘餘的州府官兵，瘋狂撲去。
所過之處，發出嗤嗤聲響。
“保護州牧！”
“結陣，禦敵！”
樓鎮守使、秦守虎等人目眥欲裂，嘶聲怒吼，率領殘兵拼死結陣抵擋。
然而，面對這蘊含陰神邪力、數量恐怖到極致的蟲潮，他們的防禦如同暴風雨中的紙船，瞬間就被衝得七零八落。
慘叫聲此起彼伏，不少人被蟲群淹沒，頃刻間化作枯骨，連魂魄都被吞噬。
姜明淵身處蟲潮衝擊的核心，《明心集》綻放的浩然之氣形成的光罩劇烈震盪，明滅不定。
書頁嘩啦啦翻動，墨字不斷飛出，雖消滅不少上屍蟲，但消耗巨大。
他臉色越發難看，額頭青筋跳動，眼中燃燒著近乎瘋狂的決絕恨意。
“上屍老魔！”
姜明淵猛地抬頭，死死盯住空中那高高在上的上屍神，聲音沙啞。
“你屠戮我州城子民，煉魂奪魄，罪該萬死！”
“本官今日，縱是拼卻一切，也要將你留在此地，以慰數十萬冤魂！”
上屍神聞言，法相臉上露出譏誚之色：“就憑你？還有你這本快要耗盡的破書？”
姜明淵不再言語，他猛地將《明心集》合上，珍而重之地收回懷中。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他竟然從懷中，又取出了一物。
那是一卷……明黃色的綢緞！
綢緞捲起，以玉軸為杆，兩端繫著玄色絲絛。
當它被姜明淵雙手捧出的瞬間，一股堂皇正大的氣息，轟然降臨。
那是代表著大乾法統的煌煌之威。
綢緞緩緩展開，露出內裡以硃砂書寫的力透絹背的御筆文字。
最下方，一方硃紅大印的印記，散發著無上威壓。
大乾皇帝敕封聖旨！
真正的，蓋有傳國玉璽的聖旨！
“聖……聖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