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林岩心神微凝,知道正戲開始。
“老母請講。”
“赤教主……可是死於你手?”
問題直截了當,語氣依舊平和。
但那雙眸子中陡然亮起的神光,卻彷彿帶著某種直指神魂的奇異力量,讓林岩心頭一凜,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強烈的“坦障喔妗钡男n動!
好厲害的神魂威懾!
這無生老母在附體狀態下,竟也能施展如此精妙的精神影響。
林巖煉神已達馭物巔峰,神魂穩固,更有香火功德鼎與氣呓痱枣偸刈R海。
他立刻暗中觀想《東嶽大帝觀想法》,一股巍峨厚重的意志升起,瞬間將那異樣的衝動壓下。
他面上神色不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驚愕”與“苦笑”:
“老母說笑了。赤教主修為通玄,又有赤丹在手,火行神通威力無窮,貧道區區先天,如何能是他的對手?”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沉痛與憤慨:
“赤教主……是死於大佛寺濟渡之手!濟渡表面慈悲,實則心機深沉,早已在大陵佈下佛門大陣,引赤教主入彀,最終將其殺害!”
“貧道趕到時,赤教主已然隕落,那濟渡也油盡燈枯。貧道拼著受傷,方才將那禿驢擊殺,也算為赤教主報了大仇。”
這番說辭半真半假,將赤教主之死完全推給濟渡,自己則是“報仇雪恨”的角色。
“侍女”靜靜聽著,臉上笑容不變,眼神卻越發深邃,彷彿在分辨話語中的真假。
“哦?原來如此。”
她輕輕頷首,隨即又丟擲第二個問題,語氣帶著一絲玩味:
“那為何之後,五神教的黃教主,卻又偏偏要去找你麻煩?甚至不惜離開雲夢州城,親自追殺至靈渠郡城?”
林巖早已想好應對,聞言呵呵一笑,笑容中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貧道替赤教主報了仇,取走他遺留的赤丹作為報酬,想來……也不算過分吧?”
“所以,你就真的將赤丹據為己有了?”
“侍女”莞爾一笑,彷彿在聽一個有趣的故事。
但此話一齣,旁邊的李崇山卻是臉色微變,看向林巖的眼神再次充滿了震驚!
赤丹!
五神教五行至寶之一的赤丹!
竟然真的在這位風護法身上!
那可是能讓一名普通人直接擁有通玄戰力的奇寶!
更是五神教的核心傳承之物!
這位風護法膽子也太大了!
竟然敢虎口奪食,從五神教那群瘋子手裡搶東西?
就不怕被五神教舉教追殺嗎?
林巖卻是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彷彿拿的不是燙手山芋,而是路邊撿的石頭。
“侍女”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問道:
“那……黃教主現在,又如何了?”
這才是最關鍵的問題!
黃教主可是真正的通玄境強者,在五神教中實力穩居前三,遠非赤教主可比。
他親自出手追殺,結果卻消失不見了?
如何讓人不意外!
林巖聳了聳肩,語氣隨意:
“黃教主神通廣大,貧道自然不敢硬撼。略施小計,借地利與他周旋一番,僥倖脫身。”
“至於黃教主……估計此刻正在某處隱秘之地療傷吧?畢竟貧道雖不才,臨別也送了他一份‘小禮物’。”
這話說得輕巧,但落在李崇山耳中,卻不啻於驚雷。
“打傷了黃教主?!”
一個藉助赤丹才勉強擁有通玄戰力的先天修士,竟然能在黃教主的追殺下不僅逃脫,還反過來打傷了對方?!
即便有“借地利”、“用計帧钡纫蛩兀@也足以令人駭然!
這位風護法的實力和手段,究竟到了何種地步?
他之前展現的肉身力量,恐怕還只是冰山一角!
李崇山看向林巖的眼神,已然從最初的審視、驚訝,變成了深深的忌憚與凝重。
“侍女”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輕輕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聲中竟帶著幾分幽怨與嗔怪:
“你呀……可是壞了貧尼的好事。”
她抬起纖纖玉指,虛點了林巖一下:
“少了黃教主這位強援,攻打雲夢州城的把握,便少了一分。”
“那州牧姜明淵不是易與之輩,原本算好的力量,如今卻出了紕漏。”
林岩心中念頭飛轉,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
“原來如此。貧道不知此事關乎老母大計,實在罪過。不過……”
他話鋒一轉,試探道:
“州牧府那邊似乎已經有所察覺,風聲鶴唳,不如……就此暫緩計劃?避其鋒芒,以待將來?”
他這話既是試探無生老母的態度和決心,也是想套取更多關於“攻城計劃”的細節。
要想真正打入內部,獲取信任,有時候主動暴露一些“已知資訊”,反而顯得坦眨軗Q取更深層的情報。
“侍女”聞言,幽幽一嘆,那嘆息聲在寂靜的院中迴盪,竟有幾分空靈寂寥:
“放棄?談何容易……”
她抬眸,望向州城的方向,眼神複雜:
“此乃三尸神教主導,聯合我教、無闕、八素、五神、神水、一炁餘脈共同定下的大計。”
“耗費資源無數,佈局經年,各方勢力糾纏,利益勾連。箭已在弦,豈是說停就能停的?”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巖,眼神變得深邃莫測:
“一旦放棄,前功盡棄不說,更要面對其他幾方的責難與反噬。更關鍵的是……”
第237章 执笫拢|問聖女之死
“侍女”頓了頓,聲音壓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貧尼卡在附體境巔峰已近甲子,陰神門檻近在咫尺,卻始終難以真正跨過。”
“此次州城大祭,奪取一州氣撸耸秦毮嵬黄脐幧窬车淖罴哑鯔C!錯過了這次,不知又要等到猴年馬月……或許,終生無望。”
原來如此!
無生老母之所以甘冒奇險,與三尸神教等聯合,圖种莩牵灸康氖墙逯凹罍缫恢荨睍r掠奪的大氣撸n破瓶頸,晉升陰神境。
這才是她的核心利益所在。
林岩心中豁然開朗,同時也感到一陣寒意。
為了自身道途,便要剝奪一州氣撸瑹o視數十萬生靈的性命……這些站在高處的“大人物”們,心性果然冷酷如冰。
“侍女”忽然轉過頭,看向內廳虛掩的房門方向,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和,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你說是不是呀,子鼠妹妹?這次若不成,你們八素教想要重現前朝榮光,恐怕也要遙遙無期了吧?”
子鼠?!
林岩心頭猛地一跳!
只見那虛掩的房門被輕輕推開。
一道身姿曼妙婀娜、容顏嫵媚傾城的女子,蓮步輕移,款款走了出來。
她眼波流轉,顧盼生輝,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是八素教水神“子鼠”,又是誰?
她竟然也在這裡!
而且看樣子,與無生老母並非簡單的同盟關係,似乎頗為熟稔!
子鼠走到院中,先是對著“侍女”模樣的無生老母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然後,她那雙彷彿會說話的桃花眼,便落在了林巖身上,笑意盈盈,聲音酥媚入骨:
“玄易道長,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沒想到,又見面了!”
子鼠那嫵媚的眼波流轉,對著林巖輕輕眨了眨,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既是在提醒林巖之前答應過加入“無闕”的約定,也是在暗示她知曉他不少底細,此刻站在同一場合,彼此心照不宣。
林岩心中瞭然,但面上卻依舊維持著那份屬於玄易的淡然與疏離,對著子鼠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卻帶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不曾想,竟能在此處再見水神。當真是緣分。”
他只是尋常寒暄。
無生老母似乎對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並不在意,或者說,她此刻的關注點全然在另一件事上。
她輕輕揮了揮“侍女”的衣袖,目光重新聚焦在林巖身上:
“如今黃教主雖不知所蹤,五神教土脈力量暫缺,但……道長你既能擊傷黃教主,實力足以彌補黃教主之缺。”
她頓了頓,那雙洞悉世情的眸子注視著林巖,緩緩道:
“道長可願……替代五神教土脈,參與此次大計?”
此話一齣,院中空氣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李崇山眼皮一跳,心中掀起波瀾。
讓這位身份複雜、實力成謎的風護法,替代五神教參與核心計劃?無生老母這是要將他徹底綁上戰車?
林岩心中念頭飛轉,面上卻適時露出“沉吟”與“疑惑”之色:“老母的意思是……”
“侍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便是你所想。你若答應,便可頂替黃教主之位,分潤此次州城大祭所得之氣叻蓊~。”
“那等海量氣撸阋詿o視你丹田舊傷,助你打破桎梏,踏入丹境,不比行那奪舍之法要強。”
她丟擲了極具誘惑力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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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鼠也在一旁巧笑倩兮,適時“敲邊鼓”,聲音酥媚:
“是呀,道長。機不可失呢。況且……道長莫要忘了,你丹鼎一脈真傳的仇,可還等著你去報呢。”
“丹鼎真傳?!”
一直努力保持鎮定的李崇山,終於忍不住低撥出聲,看向林巖的眼神徹底變了。
真傳!
與普通弟子天差地別!
這意味著眼前這位風護法,不僅僅是丹鼎派傳人,更是獲得了丹鼎派最核心、最正統傳承的真傳弟子。
而丹鼎派,在道門鼎盛時期,曾是與樓觀道、玉清宗並列的三大顯脈之一。
即便如今徹底沒落,但其傳承的份量和潛在影響力,也絕非尋常宗門可比。
這位風護法的背景,簡直深不見底。
白蓮教護法、丹鼎真傳、與八素教水神相識……他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李崇山忽然覺得,自己這個通玄境的總舵主,在這個小小的院子裡,竟有些不夠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