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奇經八脈,乃是人體經絡系統中別道奇行的經脈,包括督脈、任脈、衝脈、帶脈、陰維脈、陽維脈、陰蹺脈、陽蹺脈。
它們不直屬臟腑,無表裡配合關係,卻如湖泊水庫,能蓄積、調節十二正經的氣血,是構建大周天、真氣由“量變”轉向“質變”的關鍵。
更是未來衝擊更高境界不可或缺的基石。
如果說十二正經是江河主幹,那麼奇經八脈便是沿途的湖泊與調節水庫。
開闢它們,遠比疏通已然成型的河道要艱難得多。
十二正經能如此迅速貫通,實是託了風雷果提前淬鍊拓寬的福廕。
風雷果乃天地寶藥,其效力有洗練經脈、增強韌性的奇效。
正是藉著之前的積累,他才能在短時間內勢如破竹。
但奇經八脈……風雷果的餘澤已不足以提供決定性助力。
每一條奇經的打通,都需要海量的元氣去開拓,更需要精細入微的控制力,避免損傷這些關乎人體根本平衡的重要脈絡。
難怪江湖傳言,先天境是武者修行路上最吃錢、最考驗背景的階段。
尋常武者,能湊齊打通十二正經的資源已屬不易,奇經八脈更是奢望。
多數人選擇只打通最為關鍵的任督二脈,勉強構建大周天,便心滿意足。
至於後續……幾乎終生無望。
林巖想起玄易記憶中的見聞。
許多先天武者,終其一生都在為幾顆能輔助打通經脈的“化脈丹”、“拓經丹”奔波,往往傾家蕩產,也只能在修為上艱難挪動一小步。
相比之下,上三境的修煉,雖同樣艱難,但更側重於對天地法則的感悟、對自身神通的理解與融合、以及那玄之又玄的“氣摺蓖信e。
資源依然重要,但“悟性”與“機緣”的比重顯著增加。
他有萬年石乳這等能同時補充精、氣的寶藥,有玄易的丹道記憶可以嘗試自行煉製高階丹藥,更有香火功德鼎鎮壓氣摺⑻嵘蛐浴�
比起很多人,甚至比起五宗弟子,已然不弱。
壓下雜念,林巖再次服下一滴萬年石乳,精純浩蕩的暖流迅速蔓延。
他引導著這股力量,結合“涼風至”的物候真意,緩緩向著第一條目標奇經陰維脈發起了衝擊。
過程緩慢而艱澀,如同用最精細的刻刀,在堅硬的玉石內部開闢通道。
每一寸推進,都消耗著海量的元氣與心神。
一夜過去,進展算是小有奇效,陰維脈被開拓了一小段。
但比起打通十二正經的速度,還是慢上許多。
林巖也並不氣餒,他深知此乃水磨工夫,急不得。
白日里,他依舊前往藏書館,沉浸於古籍故紙之中,汲取知識,印證功法。
為防黃教主喪心病狂的偷襲,他讓玄易跟隨在側。
玄易氣息沉凝,道袍飄然,偶爾與林巖低聲探討幾句典籍疑難,在外人看來,儼然一派悉心教導徒弟的嚴師風範。
下午,他又去了一趟鬼市,憑藉羅剎令,順利採購了一批煉製化脈丹所需的藥材,幾乎將身上的錢財花光。
化脈丹屬於大丹,對打通八脈頗有裨益,雖不如萬年石乳神效,但勝在可以持續煉製,作為日常修煉的補充。
然而,當他帶著藥材剛返回庭院不久,院門便被急促地敲響。
來者是鐵牛。
他臉色凝重,額角見汗,衣服都有些凌亂,顯然是急匆匆趕來的。
“巖哥!不好了!出事了!”
鐵牛壓著嗓子,語氣焦灼。
林岩心中一凜,示意僕役退下,將鐵牛引至偏僻的廂房,關上房門,佈下一層精神屏障。
“鐵牛,慢慢說,發生了何事?”林巖沉聲問道,同時遞過一杯涼茶。
鐵牛接過茶杯,卻顧不上喝,急促道:
“今日午後開始,陸續有從東、北兩門出城的商隊、旅人、甚至探親的百姓跑回來報信!”
“他們都在城外十餘里到數十里不等的官道、小路上,遭遇了熊衛的攔截!”
林巖眼神一凝:“他們直接動手殺人了?”
“那倒沒有!”
鐵牛搖頭,臉色更加難看:
“他們並未殺傷一人,但讓每個被攔住的人,都帶回來同一句話!”
“什麼話?”
鐵牛深吸一口氣,盯著林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
“他們讓郡守,將你們兩人乖乖交出來,並且答應說這輩子不再踏進靈渠郡半步!否則……”
“他們就跟靈渠郡耗上了,看看靈渠郡以後還能不能有安生日子過?”
林巖眉頭驟然鎖緊,眼中寒光閃動。
挾持人質,逼迫談判?這土魔……見強襲不成,竟然玩起攻心與施壓這一套了。
他瞬間就明白了黃教主的意圖。
直接攻打郡城或再次強襲,風險大,成效低。
但通過騷擾出城人員,製造恐慌,將壓力轉移到郡城官府身上,逼迫官方做出選擇。
是為了兩個“外人”承受持續不斷的騷擾、經濟損失乃至民心不穩,還是“犧牲”他們兩個,換取郡城安寧?
這是赤裸裸的陽郑瑢㈦y題拋給了靈渠郡的決策者們。
“郡守大人……是何態度?”
林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鐵牛臉色晦暗,低聲道:
“我就是從郡守府跑來的。”
“訊息彙總後,郡守大人立刻召集了郡丞、郡尉、吳都統,還有幾位重要的司曹主官,正在緊急議事!”
“看那架勢,吵得挺厲害。我來時,會還沒散,但氣氛……很不妙。”
他頓了頓,補充道:
“巖哥,你得早做打算。有些話……下面的人已經說得很難聽了。”
郡守府,議事廳。
門窗緊閉,氣氛壓抑。
長條桌兩側,坐著靈渠郡此刻最具權勢的幾位官員。
上首是面色沉凝的郡守。
左側是以吳庸為首的不更衙門及城防體系的武官,右側是以郡丞為首的文官及民政體系官員。
“情況諸位都清楚了。”
郡守緩緩開口,聲音帶著疲憊:
“土魔以騷擾出城百姓商旅為要挾,逼我們交出玄易道長及其弟子慎虛。諸位,都說說看法吧。”
短暫的沉默後,一個穿著青色官服、面白無鬚的稅曹主事率先開口,語氣急促:
“下官以為,此事……或可權衡。”
“那土魔兇名赫赫,乃通玄境邪魔,若真被他這般日夜騷擾,商路斷絕,百姓恐慌,賦稅銳減,民心不穩……長此以往,郡城不攻自潰啊!”
他瞥了一眼上首的郡守,見其面無表情,膽子稍壯,繼續道:
“玄易道長雖於郡城有恩,但終究是方外之人,非我郡城屬官。其弟子林巖,更是與那土魔有私怨在先。”
“如今邪魔因私怨遷怒郡城,我等何必……何必為了二人,賠上全郡安寧與朝廷賦稅?”
“放屁!”
一聲暴喝,來自吳庸下首的一名絡腮鬍千戶,他拍案而起,瞪著眼:
“李主事,你這話說得還有沒有點良心?!”
“昨日在街市,若非玄易道長與林小兄弟拼死擊退土魔,誰知道那瘋子會不會當場屠戮百姓?”
“人家是替我們郡城擋了災!如今邪魔威脅,我們就要過河拆橋,把人交出去?”
“傳出去,我靈渠郡的臉面還要不要?江湖同道會怎麼看我們?以後還有哪個高人會願意來助我郡城?”
“張千戶,話不能這麼說。”
另一名文官,負責倉廩的司曹慢悠悠開口:
“臉面重要,還是實務重要?江湖同道怎麼看,那是虛的。商路不通,稅銀收不上來,糧食物資卟贿M來,那是實的!”
“郡守大人要向朝廷述職,要向州府交代,這些,都是硬邦邦的政績!為了兩個外人,耽誤一郡民生大計,孰輕孰重?”
“就是!那土魔說了,只要交出二人,便永不犯境。這或許……是解決此事最快捷、代價最小的辦法。”
又一名文官附和,眼神閃爍。
吳庸臉色鐵青,強壓怒火,沉聲道:
“諸位大人,莫要忘了,當初是我們請玄易道長來郡城坐鎮!如今遇事便將人推出去頂缸,此為不義!更會寒了所有願意與我官府合作之人的心!”
“況且,土魔乃邪教妖人,其承諾豈能輕信?今日交人,他日若再尋藉口來犯,我等又當如何?屆時還有誰會信我們,助我們?”
“吳都統此言差矣。”
郡丞終於開口,他年約五旬,麵皮白淨,三縷長鬚,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邀玄易道長前來,是為應對邪教之亂,護佑郡城。如今形勢有變,土魔目標明確,只為此二人。”
“若因二人之故,致使郡城長久受擾,民生凋敝,豈非與當初邀約護城之本意相悖?此乃兩害相權取其輕,非是不義,實是為大局計。”
他頓了頓,看向郡守,語氣恭敬:
“當然,最終如何決斷,還需郡守大人乾坤獨斷。下官等,只是提供些愚見,供大人參考。”
廳內再次陷入寂靜,所有人都看向郡守。
郡守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目光深沉,掃過眾人各異的神色。
他心中同樣在天人交戰。
交出玄易師徒?確實能最快平息眼前的麻煩,安撫商民。
但正如吳庸所言,此乃失信棄義之舉,後患無窮。
更重要的是……那個八素教的子鼠!
玄易若走,子鼠來襲,僅憑神教主,能擋得住嗎?
萬一擋不住,郡城再遭劫難,他這郡守的位子,一樣坐到頭了。
可若不交……土魔的騷擾會持續到何時?造成的損失有多大?州府、朝廷的問責。
思慮良久,郡守長長嘆息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玄易道長,畢竟是我靈渠郡請來的客人啊。”
此言一齣,眾人神色各異。
吳庸等武官精神一振,以為郡守選擇了道義。
而郡丞眼中精光一閃,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彎了一下,瞬間領會了郡守的言外之意。
重點在“客人”二字,而非“請來”。
客人,是可以送走的。
幾名主張交人的文官也品出了味道,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
“郡守大人英明!”
吳庸抱拳,聲音洪亮。
郡守擺了擺手,顯得意興闌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