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就連小半個大陵縣城都在這次對撞的衝擊下被夷為平地。
煙塵沖天,遮蔽了整片天空。
濟渡連退三步,每退一步,腳下都留下一個深坑。
他嘴角溢血,佛陀虛影更是黯淡如風中殘燭。
但他,依舊站著。
反觀赤教主,氣息紊亂,周身火焰明滅不定,顯然在這次對撞中落入了下風。
濟渡臉上露出了獰笑:“五魔教赤教主?你就這點本事?”
他緩緩挺直腰背,挺直身體,張狂而自信:
“今日將你們斬殺於此……再度化了那道真魔殘影。”
“相信本座的渡魔禪,必然能夠圓滿!”
“驟時足以托舉貧僧窺一窺那真身之境!”
話音落下,佛陀虛影雙臂齊張,準備再次發動攻擊。
半空處,赤帝魔神的投影,已經顯化了五成,越發清楚,不似先前那般縹緲。
三頭六臂的輪廓清晰可見,六隻眼睛緩緩轉動,更加光亮明動。
玄易早已退到戰場邊緣,盤膝坐下開始調息。
林巖站在一旁護法,眼睛死死盯著遠處的戰鬥。
通玄境的交鋒,早已超出了他能理解的範疇。
舉手投足便可引動天地之威,具有毀天滅地的破壞力。
通玄與下三境之間天壤之別,那麼在之上的真身、武聖,又該是何等偉岸,恐怕真是具有神明之力。
玄易雙目微闔。
太虛爐鼎懸浮在他身前。
鼎身散發著淡淡的青光,化作一縷縷青氣融入他的身體。
與林巖修煉的青木元氣倒是有幾分相似。
片刻後,玄易長舒一口氣,緩緩睜眼。
面色雖依舊蒼白,但已恢復了幾分血色。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林巖,目光復雜。
“慎虛。”
玄易開口,聲音低沉卻清晰:
“你去城中尋慎獨。該怎麼做……他自會告訴你。”
林岩心中一緊:“那師父你怎麼……”
“我自無礙。”
玄易直接打斷他的話,語氣不容置疑。
他抬手一招,太虛爐鼎緩緩飄落掌心,又順勢遞給林巖。
“將它帶給慎獨。”
玄易的聲音很輕,卻重如千鈞:
“怎麼用……他知道。”
林巖默默接過太虛爐鼎。
鼎身入手溫潤,隱隱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磅礴生機與浩蕩元氣。
這件至寶雖未認主,但經過玄易百年溫養,早已與他氣息相連。
“師父保重。”
林巖沒有多言,躬身一禮,轉身便朝著縣城方向疾馳而去。
身後,玄易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眼中神色複雜,哀嘆一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決絕的堅定。
……
縣城就近在眼前。
林巖已經不用從城門進入。
整段城牆早已在通玄強者的餘波中坍塌。
他選了一處缺口,身形如燕,輕巧掠入。
城內景象,比遠處觀望更加觸目驚心。
街道上屍橫遍地,鮮血匯成溪流,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許多房屋還在燃燒,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
哭喊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卻在某個瞬間戛然而止。
那是一條生命又被終結。
林巖腳步不停。
他在廢墟與火光間穿行,神魂之力全開,百丈感知徽种苌怼�
很快,他在一處半塌的宅院前停了下來。
院中,慎獨背對他站著,黑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他手中握著那把短刀,刀身染血,腳下躺著三具五神教狼兵的屍體。
“師兄。”
林巖輕聲喚道。
慎獨緩緩轉身。
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師父讓你來的?”
林巖點頭,將爐鼎遞上:
“師父說,怎麼用……你知道。”
慎獨沉默片刻,伸手接過太虛爐鼎。
指尖觸碰到鼎身的瞬間,他周身氣息忽然產生了一瞬波動。
那是一種極為隱晦的、與太虛爐鼎產生共鳴的悸動。
林岩心中微動。
大師兄……果然修煉了太乙一脈的功法。
看來他應該知曉青華觀的來歷。
“師兄。”林巖忽然開口,指了指城中心,“我們幫他們嗎?”
慎獨一愣,轉頭看他:
“你為何會如此問?”
林巖望向城外方向。
那裡,金光火光仍在激烈碰撞,每一次對拼都讓大地震顫。
“我見師父雖然與赤教主聯手對抗濟渡,但神色間……似乎對頭頂那道魔神虛影更加忌憚。”
他收回目光,看向慎獨:
“若是讓赤教主成功將那道虛影完全喚出,恐怕……也沒我們的好吧?”
慎獨深深看了林巖一眼。
許久,他才緩緩點頭:
“好見解。”
聲音中帶著一絲讚許:
“我們與大乾朝廷、與天下五宗,不過是道統之爭、理念之辯。說到底是人族內部之事,再怎麼爭鬥,也還守著底線。”
“可那些神魔……”
慎獨抬頭,望向縣城上空那道越來越凝實的赤帝魔神虛影,眼中寒光閃爍:
“與我們卻是真正的不死不休。”
“它們視人族為血食,為資糧,為螻蟻。一旦降臨,屠城滅國不過是等閒。”
“上古時代,人族先輩付出了無數鮮血與生命,才將它們驅逐的驅逐,封印的封印。”
“這一次,赤教主做得……有些過了。”
也許五神教存有秘法。
在赤教主看來,他能控制這尊真魔投影,成為對付濟渡和周文若的利器。
可神魔之所以為神魔,就是因為它們的力量層次、存在本質,早已超出了凡人能夠理解的範疇。
一旦失控……
那代價,將不是一縣一地百姓的業力。
而是整個人族的氣叻词伞�
誰也承擔不起!
“所以。”
慎獨收回目光,看向林巖:
“你我先暗中除去城中狼兵,延緩血祭進度。”
“至於徹底破壞血陣……”
他頓了頓:
“除了周文若手中的青銅官印,憑藉王朝氣邚娦行n擊大陣,我們誰也沒有能力阻止真魔投影降臨。”
林巖點頭。
他明白了。
當下局勢,已不再是簡單的正邪對立、勢力爭鬥。
而是……人族存亡的底線。
至於其中還有沒有算計,那就暫時不得而知。
“我去北城。”
林巖沒有多言,身形一晃,便隱入陰影之中。
《浮光掠影》身法全力施展,配合馭物境神魂之力對光影的精細操控,讓他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道若有若無的幻影,在火光與夜色間穿梭,不著痕跡。
慎獨看著林巖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般精妙的身法哂茫巡粌H僅是對功法本身的掌握,更是對戰鬥環境、時機、心理的極致把握。
這個師弟的悟性之強……
恐怕還在師父之上。
“可惜了。”
慎獨低聲自語。
他收回目光,收起太虛爐鼎,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掠去。
……
林巖在廢墟間穿梭。
神魂感知全開,百丈範圍內,一切動靜盡在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