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不說王家唯一的先天老祖就在濟渡手中,對方更是縣令周文若的座上賓。
整個家族的生死存亡,都繫於這位年輕僧人一念之間。
他只能忍。
忍到父親“痊癒”,忍到王家渡過這場劫難。
“大師……”王振山抬起頭,臉上已換上擔憂之色,“不知父親還需多久才能……”
話音未落,庭院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幾名身穿不更制服的武者匆匆而入,為首一人單膝跪地:“大人!縣城西郊發現慎獨蹤跡!”
“哦?”濟渡眉頭微挑。
王振山心中一緊。
“確認是慎獨?”濟渡問道。
“千真萬確!”那武者沉聲道,“屬下等人親眼所見,他在西郊廢宅中停留片刻。看痕跡,應是剛離開不久。”
濟渡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怎麼會這麼巧……”
他低聲自語,眼中金芒流轉。
王嘯天即將徹底入魔,正是收割功德氣叩年P鍵時刻。
慎獨偏偏在這時候現身。
這是陷阱,再明顯不過。
可即便如此……
“即便真是陷阱,貧僧也得去走一趟。”濟渡緩緩道,“慎獨此人,比十個王嘯天更重要。”
他轉頭看向王振山:“貧僧離開片刻,令尊這邊,自有兩位不更的先天高手看護。王家主安心便是。”
“是、是……”王振山連連點頭。
濟渡不再多言,身形一閃,便化作一道金光掠出庭院,瞬息消失在夜色中。
那幾名不更武者緊隨其後。
庭院內頓時空曠下來。
王振山站在原地,許久未動。
直到確認濟渡真的走遠了,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彷彿被抽空了力氣,踉蹌後退兩步,扶住了廊柱。
月光灑在他臉上,映出一片慘白。
他抬起頭,望向祠堂方向,眼中滿是悲憤與絕望。
“父親……”
聲音嘶啞,幾不可聞。
他知道,王家完了。
無論濟渡能否抓到慎獨,無論父親能否“痊癒”,王家都已經落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而這一切,都是拜那個看似慈悲的和尚所賜。
他也恨林巖騙他去找縣令,否則哪有這麼多事。
“濟渡……青華觀……慎虛!”王振山咬牙切齒,指甲深深摳入廊柱的木紋中,“總有一天,我要你們……死!”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發狠的時候。
他轉身快步離開庭院,回到自己的院落,緊緊關上院門,又加了兩道門栓。
只有在這個完全屬於自己的空間裡,他才勉強感覺到一絲安全感。
可即便如此,他依舊坐立不安。
父親的低吼彷彿還在耳邊迴響,濟渡那雙泛著金光的眼睛彷彿還在注視著他。
“來人!”王振山忽然朝門外喊道。
“家主。”一名護衛推門而入。
“加派人手,守住我院落四周。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護衛退下,院外很快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王振山坐在太師椅上,端起茶盞想喝一口,卻發現手抖得厲害,茶水灑了大半。
他頹然放下茶盞,閉上了眼睛。
……
月上中天。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掠過王家高高的院牆,如一片落葉般飄入院內。
林巖落地無聲,身形隱在假山的陰影中。
突破馭物境後,他的感知已發生質變。
百丈範圍內,一切風吹草動都清晰呈現在腦海中,彷彿一張動態圖片。
護衛巡邏的腳步聲、遠處廂房內的鼾聲、草叢中蟲蟻的爬動、夜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甚至空氣中瀰漫的氣息變化,都無法逃過他的感知。
他就像是一隻潛伏在暗處的蜘蛛,以神魂之力編織成一張無形的網,將整個王家府邸徽制渲小�
“兩名先天,一左一右,守在祠堂東西兩側。”
“四名內息境護衛,分別守在祠堂四角。”
“更遠處,還有十幾名煉體境的護衛在巡邏。”
林岩心中迅速分析著局勢。
濟渡果然留下了看守力量。
兩名先天,四名內息,這樣的配置對於尋常潛入者來說堪稱絕殺。
但對他來說……
不夠。
林巖身形一閃,好似風一般穿過庭院,避過三隊巡邏護衛,悄無聲息地來到祠堂所在的院落外。
他並未直接進入,而是先來到院牆東北角的一棵古槐樹下,隱在樹影中。
祠堂內,王嘯天跪在蒲團上,身上纏著粗如兒臂的鐵鏈,整個人如同被鎖住的野獸,渾身劇烈顫抖。
“嗬……嗬嗬……”
低沉的吼聲從喉嚨深處擠出,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瘮人。
他雙手死死摳著地面,青石磚被硬生生摳出十道深深的指痕,指甲翻裂,鮮血淋漓。
雙眼時而猩紅如血,時而恢復片刻清明。
每一次猩紅佔據上風,他身上的氣息就會暴漲一分,魔氣瀰漫。
每一次恢復清明,他就會痛苦地以頭撞地,額頭上早已血肉模糊。
“還差一點……”
林巖眯起眼睛。
王嘯天的意志正在被鬼點燭一點點消磨。
按照這個速度,最多一兩天,他就會徹底失去理智,淪為只知殺戮的魔孽。
到那時,濟渡便會現身將其“度化”,收割功德氣摺�
若是完全入魔後再斬殺,林巖能獲得的氣吖Φ麓_實更多。
但風險也更大。
驟時濟渡必定寸步不離。
即便有大師兄引誘,也難保不會出意外。
所以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林巖不再猶豫。
他心念一動,馭物境的神魂之力悄然釋放。
百丈範圍內,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祠堂內,那纏在王嘯天身上的鐵鏈忽然發出“咔嚓”輕響。
緊接著——
“砰!”
鐵鏈應聲而斷!
不是被蠻力掙斷,而是彷彿被無形的手從內部崩開,斷口整齊如刀切!
林巖對神魂之力的掌控確實還不算純熟。
若是直接用神魂之力作用於先天武者身上,對方真氣勃發之下,很可能會在發力前反應過來,掙脫神魂之力。
但操控物體……
輕輕鬆鬆。
“吼——!!!”
鐵鏈崩斷的剎那,王嘯天仰天發出一聲咆哮。
那聲音已不似人聲,更像是荒野兇獸的怒吼,震得祠堂窗欞嗡嗡作響。
束縛既去,他如同脫淼囊榜R,渾身魔氣轟然爆發。
“轟!”
祠堂大門被他一掌拍碎,木屑紛飛中,那道蒼老卻充滿狂暴氣息的身影衝了出來。
月光下,王嘯天雙目赤紅如血,臉上青筋暴起,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的牙齒。
他已徹底失去了理智。
“什麼情況?!”
守在祠堂東西兩側的兩名先天同時一驚。
他們奉命看守王嘯天,本以為只是簡單的監視任務,卻沒想到會突發變故。
東側那名身材精瘦的先天反應最快,幾乎在王嘯天衝出祠堂的瞬間便身形暴退,同時厲聲喝道:“退!不要硬拼!”
可西側那名年輕些的先天卻愣了一下。
就這一愣神的功夫,王嘯天已經撲到了他面前!
“找死!”
年輕先天畢竟也是先天境,雖驚不亂,體內真氣轟然爆發,一掌拍出。
掌風凜冽,空氣被壓縮得發出爆鳴。
這一掌他用了十成力,足以開碑裂石。
然而只聽——
“嘭!!!”
雙掌對轟的悶響如同悶雷炸開。
年輕先天臉色驟變。
他只覺得自己這一掌彷彿拍在了一座山上。
不,不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