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我不能說你這話不對。”胡德彪緩緩開口,語氣嚴肅,“但我要告訴你,我所理解的武鬥,核心在於‘保護’!是護持自身、守護信念、護衛道路的手段!絕非簡單的爭強鬥狠,驗證高低!”
他目光銳利地盯著林巖,“你既入白蓮教,當知我等所為,乃是逆天而行,稍稍鬆懈,便會有滅頂之禍。今日起,我便教你真正的實戰搏殺之術。現在,用你最強的本事,攻擊我。”
林巖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
伏虎拳圓滿之後,他已不拘泥於固定招式,心念一動,拳已隨之而出。
一記毫無花哨的直拳,帶著破空聲,直搗胡德彪中門。
胡德彪身形不動,只是微微側身,那迅猛的拳頭便擦著他的衣角掠過,輕鬆寫意。
林巖反應極快,直拳落空,立刻化拳為爪,手臂如靈蛇般順勢上撩,勾向胡德彪的脖頸,正是伏虎拳中的一招“猛虎探爪”,銜接流暢,如影隨形。
然而,胡德彪彷彿早已預判,腳下步伐微錯,再次以毫釐之差避開。
林岩心中也被激起了好勝之心,腳下發力,欺身而上,拳、掌、肘、肩並用,攻勢如同疾風暴雨,將伏虎拳的各種變化施展得淋漓盡致。
第24章 鼎盛大乾,掌握渾圓樁
胡德彪依舊不還手,只是在那方寸之間輾轉騰挪,林巖那看似密不透風的攻擊,竟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嘴上也不閒著,語帶嘲諷:“直來直去,不懂變通。你這是在打人,還是等著被人當活靶子打?”
話音未落,胡德彪瞅準林巖一個前衝的破綻,右手食指如同鬼魅般探出,在林巖的腰間軟肋處輕輕一點。
一股痠麻刺痛感瞬間傳來,林巖只覺得半邊身子一軟,腳下踉蹌,“踏踏踏”連退好幾步才勉強站穩,體內氣血一陣翻湧。
“林巖,你給我記住!”胡德彪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你如今的身份,是大乾欽定的反伲《笄祰Χκ⒅畷r!若無真正護身保命、殺敵制勝的手段,將來面對朝廷鷹犬,你連一擊都接不住,免不了身首異處的下場!”
“來!繼續攻我!讓我看看,你這煉肉大成的身子骨,到底有幾斤幾兩,能扛得住幾下!”
林巖咬牙,壓下心中的震動,再次揉身而上,尋找一切可能的機會進攻。
然而,每一次看似必中的攻擊,都被胡德彪以最簡單、最有效的方式輕鬆化解,並隨之給予或輕或重的反擊,打得他渾身青紫,氣血翻騰。
“就這點能耐?你雖然煉肉大成,力氣不小,但大乾不更裡最弱的校尉,也都完成了煉體五境的修煉。就憑你現在這野路子,他們隨便一人,一掌就能廢了你。”
胡德彪不斷用言語刺激,試圖激怒林巖,想看看他在盛怒之下能否爆發出更強的潛力。
然而,林巖雖然被打得狼狽,眼神卻始終保持著冷靜,並未因憤怒而失去理智。
一個時辰很快過去,林巖已是汗透衣背,氣喘如牛,渾身痠痛,而胡德彪依舊氣定神閒,連點塵土都未曾沾上。
“今天就到這裡,明天繼續。”胡德彪丟下一句話,轉身離去。
林巖站在原地,劇烈地喘息著,慢慢調整呼吸,待氣息稍微平復,才拖著疲憊痠痛的身體走向後廚加餐。
坐在廚房裡,啃著油汪汪的炸饅頭,胡德彪那句“大乾正值鼎盛”的話,卻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
他想起自己穿越以來所見,周邊百姓生活困苦,各地反抗之聲不絕,這分明是末世王朝的景象才對。
他忍不住壓低聲音,向旁邊正在收拾灶臺的梁子問道:“梁子,我見周邊郡縣百姓過得很是悽慘,也常聽聞各地有造反起義,為何胡教習卻說……大乾正值鼎盛?”
梁子一聽這個話題,頓時來了精神,他湊近些,神秘兮兮地低聲道:“巖哥,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大乾開國太祖,以武立國,憑一己之力鎮壓了整整一個時代的氣摺L煜赂髯诟髋桑淮笄瑝毫藬蛋倌辏痉黄鹗颤N浪花。”
他指了指上面,聲音更低了:“就說那朝廷的不更,裡面多少客卿、供奉,原本都是各大宗門的天才弟子甚至宗主。誰敢不為大乾效力?朝廷一句話,說滅你滿門就滅你滿門。那些百姓造反,不過是疥癬之疾,地方官府就能平定,如何能動搖國本?”
“就連咱們白蓮教,聽著名頭響,其實也就是在這一州一郡一縣之地有些根基,還得躲在深山老林裡。大乾若是真動了怒,派出不更十哲中的任何一位,分分鐘就能把咱們這點家底給揚了。”
“不更不更,免除更役,乃朝廷供養俸祿,專門來對付我們這種邪教反伲瑓R聚天下武學,待遇還俸茫叶枷爰尤搿!�
偉力歸於自身,平頭老百姓的缺失顯得無關輕重。
林巖聽著梁子的解釋,手裡的炸饅頭頓時感覺不香了,胃口全無。
合著他殺了賴三,轉頭投奔白蓮教,以為是找到了靠山,結果卻是登上了一艘在驚濤駭浪中隨時可能傾覆的破船?!
這大乾皇朝,遠比他想像的還要強大和恐怖。
一股沉重的壓力,悄然落在了他的心頭。
……
知曉了大乾深不可測的底蘊與白蓮教這艘“破船”隨時可能會沉後,林岩心頭的緊迫感驟增。
他非但沒有被壓力壓垮,反而激起了更強烈的鬥志,修煉起來越發的刻苦,甚至到了瘋狂的地步。
白天,他雷打不動地抽出一個時辰,忍受著胡德彪疾風驟雨般的實戰捶打,每一次對練結束,都如同脫了一層皮。
為了彌補這被佔用的時間,他竟硬生生從本就緊張的睡眠中,又擠出了一個時辰用來修煉渾圓樁功。
他這般近乎自虐的“內捲”行為,無形中影響了同期的所有武徒。
見他如此拼命,其他人也不好意思懈怠,整個武訓營的學習氛圍都變得空前濃厚。
一些之前遲遲未能掌握伏虎拳的武徒,在壓力和榜樣作用下,也漸漸摸到了門路。
鐵牛更是因為跟著林巖解決了吃肉問題,氣血充足,竟也一舉突破,達到了煉肉小成的境界。
林巖每日與胡德彪的實戰對練,效果也開始顯現。
從一開始連胡德彪的衣角都摸不到,到現在偶爾也能在激烈的攻防中,憑藉逐漸提升的反應和預判,指尖或拳鋒能擦到對方的衣衫。
雖然依舊是被全面碾壓,但這點滴的進步,都讓他對實戰的理解加深一分。
這一日下午,林巖正在站渾圓樁,一隻不知名的飛蟲擾了他一下,讓他身體微晃,瞬間從那“渾圓”狀態中脫離。
他心中並未起絲毫波瀾,幾乎是下意識地,呼吸微調,肌肉筋骨隨之做出極其細微的協調,不過一兩個呼吸間,便重新進入了那完美的平衡狀態,周身皮膚均勻受壓的感覺再次歸來。
他繼續站樁,並未多想。
然而,在後續的修煉中,無論是微風乾擾,還是自身氣息偶然的波動,他都能心念一動,便迅速調整回來,瞬間“入定”,維持住那渾圓如意的狀態。
數次之後,林巖猛然驚醒。
這種“不假思索,念動即至”的感覺……他已然真正掌握了渾圓樁。
不再需要刻意調整,不再容易被外物輕易干擾,這樁功已然成了他身體的一種本能。
第25章 青紫,新皮
林巖強壓住心中的喜悅,立刻取出周大寶給的淬皮藥膏。
那藥膏呈暗褐色,散發著濃郁的藥草和礦物混合的氣息。
他仔細地將藥膏均勻塗抹在周身皮膚之上,尤其是那些在實戰中對練中經常被擊打的部位。
藥膏觸及皮膚,初時一片清涼,但很快,一股股灼熱刺痛感便滲透進來,彷彿有無數細小的針在同時扎刺,又伴隨著深入骨髓的麻癢,讓人恨不得伸手去抓撓。
林巖緊守心神,維持著渾圓樁,清晰地感覺到,在這藥力的猛烈刺激下,自身氣力對皮膜的沖刷、滋養效率,比之前單純站樁時,快了數倍不止。
“照這個速度,有藥膏輔助,恐怕要不了幾天,淬皮便能入門!”林岩心中振奮。
又過了一天,胡德彪指導完其他學生,照例過來找林巖對練。
他目光如電,上下打量了林巖幾眼,尤其是在他此前塗抹過藥膏的皮膚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你……掌握渾圓樁了?”胡德彪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詢。
林巖點了點頭,平靜地回答:“是,教習,弟子僥倖掌握了。”
胡德彪聞言,臉上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心中竟莫名生出一股複雜的酸楚感。
跟這小子堪稱恐怖的進步速度相比,自己當年那點被稱為“天才”的資質,算個啥?
他定了定神,壓下雜念,依舊板著臉道:“不要驕傲!初步掌握,與完美掌握尚有云泥之別。你若能將這渾圓樁的真意,融入到日常行走坐臥、乃至與人交手的每一個動作之中,讓淬鍊無時無刻不在進行,那才算是真正的圓滿。”
將渾圓樁融入日常?意味著舉手投足間都在引動氣血淬鍊皮膚?
林巖光是想想,就覺得何其艱難。
接下來的實戰對練,胡德彪顯然調整了策略,不再只是閃避和簡單反擊。
他的出手變得更具針對性,角度刁鑽,力道也加重了幾分。
砰砰砰!
好幾次,林巖未能完全避開或格擋,被胡德彪的拳腳結結實實地擊中。
劇痛傳來,但他耳邊同時響起了胡德彪的厲聲指導:
“蠢貨!用渾圓樁卸力!把受力點的衝擊,通過皮膚肌肉骨骼的微調,傳導分散到全身去!”
“想想渾圓真意!別隻會硬扛!把力量給我‘化’開!”
胡德彪一邊毫不留情地“暴揍”林巖,一邊精準地指出他發力、防禦中的每一個破綻,並強行引導他嘗試將渾圓樁那種“圓融、均勻、承載”的意境,哂玫綄崙鸬拈W轉騰挪、格擋卸力之中。
今天這一個時辰,對林巖而言格外漫長。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被不斷捶打的鐵胚,全身的骨頭都快散架了,皮膚更是火辣辣地疼,到最後幾乎麻木,失去了知覺。
對練結束,林巖雙手拄著膝蓋,大口喘息。
從外表看,他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好皮,青紫交加,腫脹處隨處可見,模樣悽慘無比。
“別趴著裝死!趕緊把淬皮藥膏抹上,然後站樁!藥力結合樁功,效果最好!敢偷懶看我怎麼收拾你!”胡德彪丟下一句冷冰冰的話,轉身便走。
“知……知道了,教習!”林巖臉頰腫脹,說話都有些含糊不清,但還是掙扎著回應。
待胡德彪走遠,他那張向來嚴肅的臉上,才緩緩露出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低聲嘀咕道:“嘿……還真讓老子撿到這麼一個妖孽般的天才?這悟性,這韌性……可惜,性子太過冷靜,太過理智,像是不知如何發怒似的。不是說他怒從心頭起殺了一個小混混嗎?唉,不瘋魔,不成活……這般心性,怕是很難學會我的胡家刀法。”
他搖了搖頭,將那一絲遺憾壓下,身影漸漸消失在演武場邊緣。
而林巖,則咬著牙,開始往身上塗抹那淬皮藥膏。
今日塗抹淬皮藥膏的過程,格外的“酸爽”。
因為身上幾乎沒一塊好皮,青紫腫脹處遍佈,藥膏那灼熱刺痛的力量彷彿找到了最佳的滲透路徑,毫無阻礙地鑽入受損的皮膜之下,帶來一種令人齜牙咧嘴又帶著奇異快感的強烈刺激。
林巖能清晰地感覺到,在這種狀態下,藥力的吸收和淬鍊效果,似乎比往常更勝一籌。
到了下午站樁時,異變發生了。
他周身塗抹過藥膏的皮膚,開始傳來陣陣密集的、如同螞蟻啃噬般的麻癢,隨後,原本青紫腫脹的部位開始結痂、硬化,繼而如同乾旱的土地般微微皸裂。
而在這些舊皮、血痂之下,隱隱透出一種新生的、帶著玉石般光澤的堅韌質感。
正好到了晚飯時間,鐵牛喊林巖一起去食堂。
“巖哥,你……你這是怎麼了?”鐵牛瞪著牛眼,甕聲甕氣地問道,他覺得林巖的走路動作看起來有些彆扭。
“我怎麼了?”林巖微微鼓著因腫脹還未完全消退而顯得有些滑稽的腮幫子,反問道。
他感覺自己狀態前所未有的好。
“你走路的姿勢,還有動作,怎麼看著那麼彆扭?像是剛學會走路似的,小心翼翼的。”鐵牛撓了撓頭,直言不諱。
林巖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恍然。
他這兩天魔怔了一般,時時刻刻都在琢磨如何將“渾圓樁”的真意融入日常行動,行走坐臥間都不自覺地帶著一種微調重心、均勻受力、引動氣血的意圖,導致動作在外人看來確實有些僵硬怪異,甚至有時候練得自己都差點忘了正常該怎麼動。
“不過是……等你到了這個階段,自然就明白了。”林巖沒有多做解釋,只是含糊地回了一句。
晚上,他照例修煉暴食法,將最後一包“化石散”吞服下去。
如今他的腸胃在小成暴食法的持續錘鍊下,已然變得異常堅韌,那粗糙的藥粉帶來的不適感也減輕了許多。
隨著修煉,他已掌握了六十多種呼吸與姿勢的變化,距離七十二種變化的大成境界,亦不遠矣。
修煉完畢,腹中再次傳來熟悉的飢餓感。
他熟門熟路地來到後廚加餐,面對周大寶,只能赧然表示繼續記賬。
如今他欠下的銀子已是一筆不小的數目,當真是債多了不愁,周大寶也懶得跟他計較這點飯錢,揮揮手便讓梁子去準備了。
風捲殘雲般吃完加餐,林巖繼續投入到伏虎拳的練習中。
他能感覺到,即便煉肉大成,在每日苦練和充足營養的支撐下,肌肉纖維仍在不斷地變得更強健、更具活力,氣力也在緩慢而堅定地增長。
只是,距離那傳說中的“熊力”之境,似乎還有著一段遙不可及的差距。
至於剩下的七包“沸血散”,他一直沒捨得用,一來是是藥三分毒,需要時間讓身體消化之前的積累;
二來,也是最主要的原因——真是窮,捨不得。
第26章 淬皮入門,佈施
接下來兩天,林巖依舊在“舊傷未愈,又添新傷”的迴圈中度過。
身上的青紫換了又換,皮膚脫了一層又一層,整個人看起來頗為狼狽,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卻越來越亮。
終於,在這天下午站樁時,他感覺到周身皮膚傳來一陣奇異的、如同無數只螞蟻爬行的強烈麻癢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