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炎暉
他剛才那番話,七分真三分詐,自然能戳中眾人心事。
見氣氛到位,林巖神色更加肅穆,沉聲道:
“此乃冤魂不散,陰氣積聚,擾亂了陰陽平衡所致。長此以往,輕則家宅不寧,重則疫病橫生,禍及子孫啊!”
“那道長可有破解之法?”
先前問話的老漢急忙問道,語氣已恭敬了許多。
林巖點了點頭:“自然。只需做一場法事,超度亡魂,平息怨氣,引陰歸冥即可。”
“不知……做法事需多少銀錢?”有人小心翼翼地問。
這是關鍵問題。
若是要價太高,這些普通鎮民恐怕承擔不起。
林巖卻搖了搖頭,拂袖道:“貧道雲遊四方,只為積陰德、修心性,不為錢財。此次法事,分文不取。”
不要錢?
眾人又是一愣,隨即眼中懷疑之色大減。
若是騙子,豈有不收錢的道理?
幾個老人互相交換了眼色,其中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上前,鄭重拱手:
“老朽乃本鎮里正,姓陳。既然道長願施援手,還請入鎮一敘。若真能平息禍患,全鎮上下必感大德!”
“陳里正客氣了。”林巖還了一禮,“還請引路,貧道需往陰氣最盛之處做法。”
“陰氣最盛處……”陳里正苦笑搖頭,“自然是鎮西王大戶家了。那一門三百餘口,全都……死不瞑目,太慘了!”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眾人也是心有餘悸。
眾人來到王家宅院前。
王大戶的宅子確實氣派。
五進的大院,青磚灰瓦,朱漆大門,門楣上還殘留著過年時貼的褪色門神。
可如今,那兩扇厚重的木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陰森寒氣,門環上落滿了灰塵。
宅子外已經圍了不少人,都是聽說來了個遊方道士要做法事,前來瞧熱鬧的。
鎮上原本有數百戶人家,慘案發生後跑了大半,如今剩下的不過百十來人,此刻倒來了近半。
“吱呀——”
陳里正推開大門,塵土四起,帶著淡淡腥味的陰風撲面而來。
眾人不禁打了個寒顫。
時值初夏,宅外陽光明媚,可一進這院子,溫度驟然降了好幾度。
明明是大白天,院裡卻昏暗得如同傍晚,那些雕梁畫棟、假山迴廊,在陰影中顯得莫名詭異。
林巖卻是面色如常。
他如今無漏金身三重圓滿,氣血熾烈如烘爐,這等陰寒之氣根本無法侵體。
更何況識海中有泰山虛影鎮守,萬邪不侵。
他邁步而入,腳下不疾不徐,目光掃視四周。
第一進院子是待客的前廳,地面青石板上隱約能看到些暗褐色的汙漬,雖被清洗過,卻難以徹底去除。
那是血浸入石縫後留下的痕跡。
林巖暗中展開感知。
七十丈範圍,足以覆蓋大半個宅院。
在他的神魂探查下,宅中景象落入腦海。
第二進的正堂裡,桌椅翻倒,瓷器碎片散落一地;
第三進的內宅,繡樓閨房門窗破損,梳妝檯上胭脂水粉打翻,混著乾涸的血跡;
第四進的後花園,假山旁有一口井,井口邊緣有深深的抓痕;
第五進……
林巖的感知在第五進院子停住了。
那裡是祠堂所在。
此刻,祠堂門大開,裡面供桌傾覆,牌位散落,香爐翻倒。
而在祠堂正中,地面有一個人頭大小的深坑,坑裡鮮紅。
即便過了這些時日,依舊能夠聞到一股腥臭。
林巖並未察覺任何異常,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他走到第一進院子中央,將手中長幡往地上一插。
竹竿入土三寸,穩穩立住。
白幡在陰風中微微飄動,銅鈴輕響。
“諸位請退至院門外。”林巖轉身對眾人道,“法事期間,陰氣外洩,生人勿近,以免衝撞。”
陳里正連忙招呼眾人退出去,自己卻留在門檻內,算是主家代表。
林巖不再多言,開始做法。
他先是在院中腳踏禹步,丈量方寸。
走了三圈,停在長幡前,雙手結了個簡單的手印,口中開始吟誦。
不是道經,也不是這個世界的任何超度經文。
他吟唱的,是前世與大學室友玩《黑神話》時,聽多了記住的那首“賽博往生咒”:
“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阿彌利都婆毗,阿彌利哆,悉耽婆毗……”
“阿彌利哆,毗迦蘭帝,阿彌利哆,毗迦蘭多……”
“伽彌膩,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訶……”
咒文古樸晦澀,發音奇特,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林巖嗓音清朗,吐字清晰,每個音節都彷彿蘊含著某種力量。
他周身仿有浩大正氣生髮。
這一誦唱,竟真讓院中陰寒之氣為之一清。
院外圍觀的鎮民起初只是好奇地看著,但隨著咒文一遍遍響起,他們漸漸感覺原本心頭那股莫名的壓抑感,似乎在減輕。
宅子裡那股令人不舒服的陰森氣息,也好像在漸漸消散。
“這……這道長真有本事!”有人低聲道。
“我聽著這經文,心裡頭踏實多了……”
“我也是,感覺後背沒那麼涼了。”
不知是誰先開始的,有人跟著林巖的節奏,小聲唸誦起來。
雖然不懂經文含義,但那些音節彷彿有魔力,念著念著,心頭便安寧幾分。
一人念,兩人念,漸漸聚在門外的數十人,竟都跟著低聲誦唱起來。
數十人的聲音匯聚,雖不整齊,卻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共鳴。
林岩心中微動。
他感覺到,隨著眾人一同誦唱,某種無形的東西正在凝聚。
正是純粹的“信”與“安”,眾生之願。
這些意念纏繞在那首往生咒的音節上,竟真的產生了某種效果。
在他感知中,宅院裡殘留的死氣,如同被陽光照射的晨霧,正在緩緩消散。
更奇異的是,當他誦到第九遍時,恍惚間,彷彿看到天地間隱約洞開一扇模糊的青銅大門虛影。
那門戶古老斑駁,上面有蓮花紋飾,門內是一片柔和的白光。
僅僅一瞬,便又消失不見。
但就在這一瞬,林巖清晰感知到,宅中最後幾縷陰氣,也徹底消失了。
“這難道是……真的給超度了?”
林巖自己也有些驚訝。
他本意只是裝模作樣拖延時間,好讓潛入暗處的慎獨有足夠時間探查。
可沒想到,陰差陽錯之下,竟真起了些許效果。
“看來這世界的法事,未必全是裝神弄鬼。心談t靈,眾念成真,或許本身就是一種力量……”
林岩心中有所悟,誦經之聲卻未停。
他又多誦了三遍,直到確定宅中再無陰氣殘留,這才緩緩收聲。
長舒一口氣,林巖睜開眼。
院中陽光明媚,那股陰森之感已蕩然無存。
就連青石板上的那些暗褐色汙漬,似乎都淡了許多。
他拔出長幡,轉身走向院門。
門外眾人早已是滿臉敬服。
“道長真乃高人也!”陳里正激動地迎上來,深深一揖,“老朽感覺,這宅子……清爽了!真的清爽了!”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是啊,沒那麼冷了!”
“我心裡頭那塊石頭,好像落地了……”
“道長功德無量啊!”
林巖擺了擺手,神色淡然:
“亡魂已度,怨氣已消。此後此地可正常居住,再無妨害。貧道使命已畢,這便告辭。”
“這怎麼行!”陳里正急忙攔住,“道長為我等解厄,豈能連頓飯都不吃?鎮上雖窮,粗茶淡飯還是有的!”
“是啊是啊,道長留下吃個便飯吧!”
眾人七嘴八舌地挽留。
林巖卻是鐵了心要走。
慎獨還在等他匯合,此地不宜久留。
他再三推辭,最後乾脆說了句“雲遊之人,不戀塵緣”,便手持長幡,飄然而去。
身法輕盈飄逸,幾步便出了鎮子,消失在土路盡頭。
眾人望著他離去的背影,許久才有人嘆道:“這才是真正的高人啊……”
第164章 佛本是道,滅門
黑山鎮外三里,有一處荒廢的土地廟。
慎獨從廟後轉出,身上沾了些草屑泥土,顯然剛剛去過什麼地方。
林巖早已在此等候,見他回來,立刻上前問道:“師兄可有發現?”
慎獨點了點頭,話語一如既往地簡潔:
“亂葬崗,屍身雖腐,但傷痕可辨,非五神教所為。”
林巖眉頭一皺。
真不是五神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