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雲渪煙
隨後,他起身走到窗前。
他看著塔樓下的廣場上,一群人正站在暮色中,沒有呼喊,也沒有舉標語,只是零零散散地站著,有人靠著花壇邊緣,有人坐在石階上。
他們是學院的一階法師也是學生。
很年輕,還有很長的未來。
他沒有叫人驅散他們,只是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退回到書桌後面,開啟了一份關於法術進度的報告。
但最後,林恩沒想到……
學院內部的亂象也隨之而來。
那些一階、二階的法師們,那些在實驗室裡整理資料、在塔樓裡抄錄星紋的學員們,也知道了自己不在上面。
他們也曾跟隨著學院的信條,相信法術是平等的、人人都有機會的。
但當他們發現那份信條在漫長的紀元面前變得如此單薄時……
那種幻滅感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最後,當林恩走出辦公室時,看見了走廊裡站著十幾個年輕的法師。
他們穿著灰色的學徒袍,袖口磨得有些發白,手裡還握著剛抄完的星紋圖譜,看見林恩時,既沒有像往常一樣避讓也沒有行禮,只是默默站在原地。
其中一個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的平靜。
“院長,我們想問您一件事。”
林恩停下腳步。
“問吧。”
“名單,真的沒有我們嗎?”
“還在擬定中。”
“擬定了那麼多天,四階的、三階的、將軍、大臣、議長,都已經確定了吧。”
那年輕法師的聲音依然平靜。
“可我們呢?”
“我們修煉了十幾年,在學院待了這麼久,學的東西到頭來什麼都留不下嗎?”
林恩沉默了一會兒。
“你們想要什麼?”
“我們不想去爭那個名額,我們知道自己爭不過。”
他停了一下。
“但能不能告訴我們,該去哪裡。”
“也許我們找不到活下去的辦法……”
“但我想至少要有地方可以去。”
林恩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曾站在類似的走廊裡,心懷迷茫,面對一個無法回答的問題。
如今他成了那個給不出答案的人。
“我會想辦法。”
他說。
當天夜裡……
學院東側的一座工坊被砸了。
存放實驗材料的倉庫門鎖被撬開,幾箱剛叩降牟牧喜灰矶w。
現場沒有留下太多痕跡,只有幾道凌亂的腳印和一截斷裂的撬棍。
但林恩沒有派人追查。
他只是讓人把倉庫門修好,把剩下的材料移到更安全的塔樓底層。
他知道砸倉庫的人是誰,也知道他們為什麼會這樣做。
那些被留在名單之外的人……
在沉默中尋找屬於自己的出路。
而訊息傳開後,學院裡的低階法師們也開始有了動作。
有人收拾行囊離開了學院,沿著鐵路走向了已經無人維持的城鎮。
有人留了下來,但不再去實驗室報到,也不再去工坊整理材料,只是待在自己的房間裡。
有人在走廊裡低聲議論,說“既然名單上沒有我們,那我們也不必再為他們幹活了”。
任務停滯,進度放緩,幾項核心材料的提純工作因為人手不足被迫中斷。
而林恩坐在辦公室裡,聽著助手彙報那些零散的訊息……
停工的工坊、空置的宿舍、鎖上的實驗臺。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逐漸暗淡的天空上,沒有打斷,也沒有追問細節。
他知道那些年輕法師的離去不是背叛,只是一個被長久積累的、緩慢崩塌的信念,在某個平常的黃昏終於承受不住自己的重量,徹底裂開了。
“院長,我們該怎麼辦?”
助手問。
林恩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疲憊。
“先把手邊能做的事做完。”
“留下的人繼續推進法術的研發。”
他說完後停頓了片刻。
“再寫一份告示……”
“如果誰還有想學的東西,能教的,儘量教給他們。”
助手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轉身走了出去。
林恩獨自坐在書桌前,窗外的暮色漸漸變深,遠處隱約傳來火車的汽笛聲。
他不知道這片大陸之後還會亂成什麼樣子,也不知道自己還能維持住什麼。
但他知道……
在這一切徹底坍塌之前。
他還能做一些事,哪怕只是讓那些年輕人在離開前,多帶走一點東西。
第502章 甩手掌櫃
東華大陸,妖王殿。
瘴霧在殿外翻湧,深藍色的水汽沿著殿柱緩緩流淌,將整座大殿徽衷谝黄睖岫睦涞募澎o中。
寒淵坐在高處的石臺上,已經在這裡坐了整整一夜。
他沒有修煉,只是坐在那裡,望著殿頂那些雕刻著古老紋路的岩石。
天亮時,他召來了四大妖王。
赤巖最先到達,胸口那道被墨綠色星輝灼傷的痕跡仍未完全癒合,讓他走路時比往常慢了半步。
毒沼緊隨其後,所過之處地面留下一層溼潤的印跡。
鐵甲沉默地站在殿柱旁,像一塊被削平了的岩石,安靜地等待著。
九尾最後一個進來,九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搖曳,淡藍色的眼睛掃過殿內,沒有多問,只是尋了一處位置站定。
“殿下,召集我們是為何事?”
赤巖開口,聲音低沉而沉穩。
寒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會兒,目光從四位妖王的面孔上一一掃過,然後開口。
“世界要升格了。”
“所以,舊的世界將會關閉,而在漫長的歲月之後,下一個紀元才會開啟。”
“這是神明的決定。”
他的聲音平穩,沒有多餘的解釋。
殿內安靜了一瞬。
赤巖的瞳孔微微收縮,像看到了遠處即將沉沒的礁石。
鐵甲沒有說話,只是把身體的重心從一隻腳換到了另一隻腳。
九尾的目光微微晃動了一下。
片刻後又恢復了平靜,像湖面上的波紋在風停後重新合攏。
“那我們怎麼辦?”
赤巖問,“妖族該怎麼辦?”
“我不知道。”
寒淵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我沒有答案給你們。”
沉默比之前更加漫長地鋪展開來。
赤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攥緊了拳頭,指節之間傳來輕微的咔嗒聲。
毒沼發出一聲低沉的嗤笑,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殿下,您是在說……”
“您不管了?”
“我管不了。”
寒淵的目光沒有移開。
“我已經選擇了自己的路。”
“我會找一個安穩的地方進入沉睡。”
“父親會在下一個紀元接引我,我只需要熬過這段時間就夠了。”
毒沼的笑聲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冽的凝視。
“那我們就留在升格裡自生自滅?”
“你們也有選擇。”
寒淵說。
“你們可以各找各的去處。”
“四大妖王,各領一片領地,共治東華大陸。”
“直到升格到來,直到下一紀元的黎明。”
赤巖向前邁出一步,聲音比之前沉了兩分。
“殿下,妖王殿存在了數百年,寒潭冕下建立它,不是為了在升格到來之前看著它分崩離析的。”
“那你們想怎樣?”
寒淵微微側過頭,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讓我留下來,一個個安排你們的出路,把僅剩的資源分配成若干份……”
“然後看著你們為了那一點點能源和領地在升格來臨前互相廝殺?”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殿內安靜了下來。
“赤巖,你比我更清楚東華大陸的現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