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雲渪煙
此刻，那些銘刻在磚石上的星紋彷彿活了過來，如同無數條遊動的蛇，在塔身上緩緩流轉。
然後，塔飛了起來。
它從地面緩緩升起，升到一人高時便停住了，穩穩地懸浮在半空中。
塔基與地面之間出現了一道縫隙，縫隙中透出土黃色的光芒，如同一道聯接凡間與天界的橋梁。
光芒中……
隱約可見一座更加宏偉的塔虛影。
那是天界的天空之塔。
柯蒂斯的神國。
“錨點……成了。”
伊恩站在塔頂，感受著那股從光芒中傳來的、浩瀚如海的法則之力。
那是柯蒂斯的氣息，土之法則圓滿的氣息。
他閉上眼睛，將精神力順著那股氣息延伸。
他能感覺到，在那片混沌深處，有一雙眼睛正注視著這裡。
……
訊息傳遍了整個維納斯聯邦。
法師們從四面八方湧來，爭相一睹這座能夠連線天界的塔。
有人激動得熱淚盈眶，有人沉默不語，有人仰望著那座懸浮在半空中的塔，久久說不出話。
“這就是……”
“星神在凡間的錨點？”
一個年輕的法師仰著頭，聲音顫抖。
“是。”
伊恩站在塔下，目光平靜。
“柯蒂斯院長在天界的投影。”
“從這裡，我們可以進入天界的天空之塔，學習土屬性法術，感受法則的氣息。”
“我們……能見到柯蒂斯院長嗎？”
伊恩搖了搖頭。
“不能。”
“但你們能感受到他。”
“他的法則，他的氣息，他的——”
“存在。”
而第一個進入天空之塔的人。
是林恩。
他是伊恩最好的朋友，也是水屬性法師。
他本該對土屬性不感興趣，但他想替伊恩試試，看看這座塔到底是什麼樣的。
他走進塔基與地面之間的光柱，土黃色的光芒將他吞沒。
他感覺到自己在上升。
眼前的景象在扭曲、破碎、重組。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
發現自己站在一座宏偉的塔中。
塔很高，高到看不見頂。
牆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星紋，那些星紋在緩緩流轉，如同活物。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星辰之力，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體內星力的增長。
他看見了曾經的那些書架，整面牆的書架，上面擺滿了厚冊子。
走上前，抽出一本，翻開，是柯蒂斯親筆書寫的《土之法則詳解》。
這是柯蒂斯重新修訂過的原本。
每一頁都蘊含著法則的氣息，每一行字都在散發著土黃色的光芒。
林恩捧著那本書，手在顫抖。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書。
不用眼睛讀，而是去用靈魂讀。
那些文字直接映入他的腦海，那些法則直接刻入他的靈魂。
他讀了幾頁，便覺得自己的水之法則在微微震顫，彷彿在回應著什麼。
他想多待一會兒，但那股托舉著他的力量開始消退。
他感覺到自己在下降，眼前的景象漸漸模糊。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
已經回到了凡間，站在塔基旁。
“怎麼樣？”
伊恩走上前。
林恩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柯蒂斯院長……”
“他走得太遠了。”
“遠到我們只能仰望。”
……
訊息很快傳遍了整個中州大陸。
阿斯特蘭皇家學院的法師們也趕了過來。
如今，他們早已不再是維納斯聯邦的對手，而是同一條戰壕中的戰友。
此刻，有人心中五味雜陳，也有人由衷敬佩。
哈羅德站在塔下，仰望著那座懸浮在半空中的建築，沉默了很久。
“伊恩院長。”
他轉過身。
“我們阿斯特蘭的法師，能進去嗎？”
伊恩點了點頭。
“能。”
“柯蒂斯院長說過……”
“這座塔對所有人開放。”
於是，阿斯特蘭的法師們也走進了天空之塔。
出來時，他們和林恩一樣，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
震撼、敬畏，還有一絲若有所失。
而道爾頓是在一個雨天的午後到來的。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長袍，白髮蒼蒼，面容清癯，拄著一根法杖。
破曉聖劍掛在腰間，劍身暗淡，彷彿也在沉睡。
他的傷雖然早已痊癒。
但那些年被金翎巨鷹重創的靈魂，始終沒有完全恢復。
伊恩親自迎了出來。
“道爾頓院長。”
道爾頓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張年輕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你就是伊恩？”
“絡禾先祖的轉世？”
伊恩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
“是。”
道爾頓沒有再問。
他走進學院。
最後在天空之塔前停下腳步。
第412章 寒潭巨蛇的野望
他仰頭望著那座懸浮在半空中的塔，望著那些流轉的星紋，望著塔基與地面之間的光柱，沉默了很久。
“柯蒂斯……”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
“你終究還是走在了我前面。”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和柯蒂斯在荒蕪的沙地上相對而坐，談論法則，談論五階，談論成神之路。
那時柯蒂斯說，他要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不依靠神明，不依靠信仰。
如今，柯蒂斯做到了。
而他，還在原地徘徊。
“道爾頓院長。”
伊恩走到他身邊。
“柯蒂斯院長在夢裡和我說過，每個人的道路都不一樣，有人快就有人慢。”
“您無需擔憂。”
“水到渠成即可。”
道爾頓看了他一眼。
“他是這麼說的？”
“是。”
道爾頓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他還是老樣子，總是替別人著想。”
他轉過身，朝學院外走去。
伊恩看著他的背影，想挽留，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道爾頓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
“告訴柯蒂斯。”
他的聲音沙啞卻堅定。
“我會趕上他的。”
“遲早會有那一天的。”
他邁步離去，消失在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