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雲渪煙
那光彩很微弱，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亮。
“殿下……”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一些什麼。
“我……”
“我不知道……”
“我知道。”
姜磐打斷他。
“你不知道自己的來歷，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那些流在你血液裡的東西意味著什麼。”
“所以你不明白，你做的那些事，到底有多錯。”
哈泊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苦澀而坦然，如同一個終於放下所有偽裝的人。
“殿下，我沒什麼好辯解的。”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獻祭了自己的族人，大半的族人都死在了我手裡。”
“我殺了七個人，吸乾了他們的本源。”
“我甚至想過，如果能成神，就算把所有人都殺光，我也願意。”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的天空。
“我知道我錯了，可我不後悔。”
“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那樣做。”
姜磐的手按上了腰間的短斧，指節發白。
但他最終沒有拔出來。
“你不後悔，是因為你還沒見過那些被你害死的人。”
他的聲音冰冷如鐵。
“你還沒見過他們的眼睛，沒見過他們臨死前的表情，沒見過那些失去親人的人跪在地上哭。”
“等你見到了……”
“你再說‘不後悔’這三個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我會帶你去西極大陸。”
“在族人的面前，在那些被你害死的族人的墳前，宣告你的罪行。”
“然後，按照族規，將你處決。”
哈泊沉默了很久。
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好。”
姜磐離開客棧，站在街上，望著遠處那座巍峨的王宮，心中思緒萬千。
三天後，他將啟程前往西極大陸。
阿斯特蘭和維納斯聯邦都表示願意派人同行。
三艘巨輪將在滄瀾海域會合，一同駛向那片未知的西方。
他低頭看了看腰間的短斧，又摸了摸懷中的山巒之盾。
兩件神器，都在他手裡。
九千多年的分離，終於要結束了。
他轉過身，朝客棧走去。
身後……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
船隊在海上航行了數月之久。
最初的新鮮感早已消磨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日復一日的枯燥與疲憊。
海水永遠是那個顏色，天空永遠是那個樣子，連風都彷彿忘記了變化。
姜磐站在船頭，望著西方，日升日落，月圓月缺……
而那片大陸的影子始終沒有出現。
就在他開始懷疑自己是否走錯了方向時，前方的海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道模糊的輪廓。
“殿下！快看！”
姜石的聲音從桅杆上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陸地！”
“是陸地！”
姜磐抬起頭，眯著眼睛望向遠方。
那道輪廓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大，漸漸顯露出它真正的模樣。
他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那是一片他從未見過的土地。
左邊是金黃色的沙漠，一望無際，沙丘起伏如同凝固的波濤。
右邊是白茫茫的冰原，冰雪覆蓋，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兩種截然不同的地貌，就這樣涇渭分明地並存在一起，彷彿有神明用刀將大地劈成了兩半。
船隊緩緩靠近岸邊，甲板上的人都被這奇觀震住了，一個個張大了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
“這怎麼可能？”
道爾頓站在柯蒂斯身旁，喃喃道。
“沙漠和冰原，怎麼能共存？”
第323章 再臨西極大陸
柯蒂斯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那片奇異的土地，投向更遠處。
那裡，隱約可見一些建築的輪廓。
有人居住。
訊息很快傳到了沙漠深處。
莫哈州的使徒和桑漠州的戰士幾乎同時發現了這支從海上來的船隊。
兩邊的反應出奇一致……
警惕。
但沒有立刻動手。
這二十年間，西極大陸上再也沒有出現過外來者。
上一次有船從海上來，還是那個叫佑的人。
而那一次，卻差點釀成大禍。
桑漠州的族長薩拉接到訊息時，正在處理族中的事務。
如今桑漠州已經今非昔比，勢力範圍從冰原邊緣一直延伸到海岸線，人口翻了好幾倍，事務自然也多了起來。
他放下手中的文書，皺起眉頭。
“從海上來的？”
”多少人？”
“一艘大船，還有兩艘稍小一些的。”
“不過……”
那探子猶豫了一下。
“他們似乎也能釋放神恩。”
薩拉的臉色變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那片隱約可見的海岸線。
“去請冰王大人。”
“另外，派人去莫哈州，告訴樹神冕下。”
姜磐等人上岸時，迎接他們的是幾十個手持武器的桑漠州戰士。
這些人的皮膚被沙漠的陽光曬得黝黑粗糙，身上的獸皮衣服簡單實用，手中的武器卻散發出淡淡的星力波動。
為首的年輕人目光警惕。
“外來者！”
“你們來這裡想要幹嘛！”
聞言，姜磐上前幾步解釋道。
“我是摩羯座的後裔，來你們這並沒有惡意。”
“而我來這裡，是為了尋找失散的族人。”
戰士們面面相覷，為首的年輕人猶豫了一下，讓人去通報族長。
等待的間隙，姜磐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這片海岸和他在東華大陸見過的截然不同。
沒有茂密的植被，沒有陡峭的懸崖，只有一片平緩的沙灘和遠處那道奇異的界線。
沙灘上散落著一些簡陋的建築，看起來像是倉庫和作坊。
有人在曬鹽，有人在蒸餾海水，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鹹味。
“這裡的人……”
“倒是會想辦法。”
道爾頓蹲在一座蒸餾裝置前，仔細看了看，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賞。
“用太陽能加熱海水，蒸汽冷凝後就是淡水。”
“雖然效率不高，但在這種地方，已經很難得了。”
柯蒂斯點點頭，目光卻投向更遠處。
很快，在冰王到來之前，薩拉已經先一步到了。
他如今已是中年模樣，面容剛毅，目光沉穩，身上穿著改良過的獸皮長袍，腰間掛著一柄短刀。
看見姜磐一行人，他先是打量了一番，目光在那艘巨船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在姜磐腰間的短斧上。
“摩羯座的後裔？”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姜磐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