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雲渪煙
神的聲音平靜如水。
“自己看到的，會比他人訴說的，更清楚。”
周圍的景象開始模糊。
海水在倒流，月光在倒退，連風都在逆向吹拂。
諾瓦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彷彿整個世界都在翻轉。
那是時間在倒流。
他們在時間長河中逆流而上，穿過無數個日夜，穿過無數個春秋，穿過那些被遺忘的歲月。
諾瓦看見了。
看見那些部落從荒蕪中漸漸恢復，看見那些孩子長大、變老、死去，看見一代又一代的人在飢餓與絕望中掙扎。
時間在飛速倒退，如同翻動的書頁，一頁一頁地翻回最開始的那些篇章。
最後，一切終於清晰了。
周圍的景象定格下來，如同一個被定格的畫面。
諾瓦發現自己站在一個陌生的部落裡。
不，不是陌生……
是熟悉中帶著一點陌生。
依舊是這片群山，依舊是這片海岸，但一切都和現在截然不同。
第314章 一萬年前的群山
“現在……”
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們來到了一萬年前。”
一萬年前。
諾瓦屏住呼吸，望著眼前的一切。
這裡沒有飢餓，沒有絕望，沒有那些讓他心碎的愚昧。
人們在歡笑，孩子們在奔跑，女人們在編織，男人們在建造。
部落很大，比現在任何一個山中部落都大得多。
房屋整齊，道路寬闊，甚至還有專門的神殿和廣場。
他們不缺食物。
田地裡種滿了糧食，海邊的魚網裡滿是魚獲，倉庫裡堆得滿滿當當。
他們甚至開始追求美好了……
有人在製作精美的陶器，有人在雕刻木頭，有人在用獸皮縫製漂亮的衣服。
這是摩羯座愚公庇護下的時代。
諾瓦在心中默唸。
他知道這段歷史。
那時候，星座還沒有迴歸星海，神恩還在人間流淌著，這些山中的部落還沐浴在摩羯座的光輝之下。
然後，世界開始升格。
天空中無數星辰隱去，星辰之力如潮水般退去。
潮起潮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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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瓦看見了，那些曾經守護人間的星座，一個接一個地迴歸星海。
摩羯座愚公也在其中。
祂離去時，將兩件神器留給了祂的子民——開山斧和山巒之盾。
祂告訴祂的孩子們，祂會在星海中注視著他們。
起初，一切還好。
人們雖然害怕，雖然不捨，但依舊相信未來。
他們有神器護佑，有先祖留下的智慧，有這片富饒的土地。
他們相信自己能活下去。
可……
天災降臨了。
大地開始顫抖，如同有一隻巨獸在地底翻身。
山崩了，巨石從山頂滾落，砸碎了房屋，砸死了來不及逃跑的人。
地裂了……
巨大的縫隙吞噬了田地，吞噬了漁場，吞噬了人們賴以生存的一切。
海嘯來了……
巨浪衝上岸邊，將那些簡陋的漁船撕成碎片。
人們開始恐慌，開始害怕，開始跪在神殿前祈求神明的庇佑。
可星座已經迴歸星海了。
沒有人回應他們。
就在最絕望的時刻，摩羯座愚公的長子羅納站了出來。
他手持父親留下的兩件神器，如同當年的愚公一樣，以身為祭，強行喚醒了神器的偉力。
開山斧劈開了崩塌的山石，山巒之盾擋住了地裂和海嘯。
他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將這場浩劫鎮壓下去。
諾瓦看見羅納的身影在光芒中消散，看見人們跪在地上痛哭，看見那個年輕的首領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眼中只有平靜。
天災結束了，可人們的恐懼沒有結束。
他們親眼看見，連神器的力量都需要用生命去換取。
他們不知道下一次天災什麼時候來，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下去。
恐懼如同瘟疫，在人們心中蔓延。
摩羯座愚公的次子青石站了出來。
他帶著山巒之盾，帶著那些願意離開的族人，踏上了尋找更安全之地的路途。
他們一路向西，翻過無數山，越過無數河，最後在大陸西邊停了下來。
他們就是亡州的先祖。
而哈泊，正是青石的後裔。
這也是為何，他能以獻祭的方式催動山巒之盾的力量……
因為他的血脈裡，流淌著青石的鮮血，流淌著萬年前那場浩劫的記憶。
可青石帶走的，只是一部分人。
更多的人留了下來。
他們不願意離開祖祖輩輩生活的土地，不願意拋棄那些埋在土裡的親人。
他們相信，只要熬過這段日子，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摩羯座愚公的幼女陶英留了下來。
她帶著那些不願離開的族人，繼續在這片群山中生存。
然後，第二次天災來了。
群山又一次開裂，大地在顫抖，海水在倒灌。
這一次，沒有羅納挺身而出，沒有神器鎮壓災難。
陶英帶著族人拼命逃亡……
可天地之威，豈是凡人能抗衡的？
他們被大陸板塊的挪移裹挾著，一路向東，越漂越遠，漂到了一片從未有人踏足過的土地。
那裡群山連綿，瘴氣瀰漫，毒蟲遍地。
他們就是如今東華大陸上那些部落的先祖。
而那些既沒有跟隨青石離開，也沒有隨著板塊遷移的部落，則繼續留在這片群山中。
他們失去了神恩，失去了神器，失去了領袖，失去了一切。
他們只是普通人，普通的、沒有任何超凡力量的凡人。
天災還在繼續。
大地在顫抖，海水在咆哮，山石在崩落。
他們躲進山洞，躲進密林，躲進一切能躲避的地方。
可災難不會因為躲藏就停止。
田地毀了，漁場沒了，倉庫裡的糧食吃完了。
飢餓如同潮水般湧來，吞噬著一切。
一開始……
他們吃樹皮，吃草根，吃泥土。
可樹皮會吃完，草根會挖光，泥土也填不飽肚子。
於是……
有人餓死了。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
屍體躺在地上……
沒有人有力氣去埋。
然後，有人在絕望之下……
開始了食人。
諾瓦看見了……
一個母親抱著身體開始漸漸變得冰冷的孩子，哭了很久……
他看見了……
幾個餓得皮包骨的人……
圍著一具體，如同野獸般撕扯。
他看見了……
那些曾經善良、淳樸、勤勞的人，在飢餓與絕望面前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他閉上眼睛，不想再看。
可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看下去。”
諾瓦睜開眼睛，繼續看著。
一萬年。
整整一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