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雲渪煙
而凡人的供奉，於那位而言……
不過是塵埃中的塵埃。
並不值得其投下視線。
聖諾斯四世不敢多言，只得低聲。
“……謹遵神旨。”
沉默在室內蔓延。
諾瓦低頭，看著那道匍匐的身影。
他終於開口了，
語氣恢復了先前的平靜。
“說吧，來找我何事。”
聖諾斯四世抬起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如釋重負，隨即被凝重取代。
“神，南境出事了。”
他將事情一一道來。
薩林王國，一個在南境中是最貧瘠弱小的國家。但三個月前與教廷失聯了。
他們派去的信使石沉大海，甚至連派去調查的神職人員也是有去無回。
最終，他派出了三位一階法師……
“三人皆死。”
聖諾斯四世的聲音沉了下去。
“但臨死前……”
“他們傳回了最後的訊息。”
“薩林王國全境淪陷。”
“非敵國，非王命——乃邪神！”
“邪神？”
諾瓦開始有點好奇了。
聖諾斯四世點頭。
“據南境教區負責人後續的調查。”
“那名邪神名為‘天空之神’……”
“可以賜予信徒超凡之力。”
“而我們派去的三位一階法師，正是死於那些被賜予了力量的邪教徒之手。”
諾瓦的眉心跳了一下。
賜予力量？
他記得，唯有星座，
才有能賜予他人力量的能力才對。
那是最初的神恩。
是星座與凡人之間的聯絡。
但如今，因為星網的存在……
星座已無法回應凡人的祈求。
按理說，不可能出現……
除非——
“我會去一趟南境。”
諾瓦思來想去，最後，
還是打算去一趟南境的薩林王國。
他要去看一看，聖諾斯四世口中的那個天空之神……
究竟是如何賜予凡人力量的。
也許，是另一位降臨的星座？
畢竟，那是獨屬於星座的能力。
而若真是如此……
諾瓦眼中浮現一絲激動之色。
而聖諾斯四世則是深深俯首。
“斯諾克，感謝冕下的仁慈。”
諾瓦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聖諾斯四世迅速起身，倒退著走到門邊，這才轉身離去。他的腳步輕而快，彷彿怕驚擾了這室內的神聖。
而諾瓦則是一臉平靜的站在窗邊，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學院道路的盡頭。
現在……
陽光正好。
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離開過維納斯了。
……
維納斯城西，
有一間名叫“破曉”的酒館。
此刻正是午後，酒館裡稀稀落落坐著幾桌客人，麥酒的香氣混雜著閒談聲，在昏黃的光線中懶洋洋地流淌。
而此刻，在靠窗的那一桌上，一箇中年男人現在正說得唾沫橫飛。
“……你們是不知道。”
“那時候我才十三歲！”
“十三歲！”
“就敢一個人混進聖諾斯大教堂裡面！”
“而且，沒有被守衛和牧師發現！”
隨後，他又灌了一大口麥酒，抹了抹嘴，眉飛色舞。
“你們猜，我在裡面看見了什麼？”
聽眾們屏住了呼吸。
“財寶！”
他一拍桌子，眼睛瞪得溜圓。
“一箱又一箱的金幣！”
“甚至，堆成了山！”
“我那時候要是貪心，隨便抓一把，現在早就躺在海邊曬太陽了！”
有人嗤笑。
“吹牛吧你，雷克斯。”
“就你？”
“還混進聖諾斯大教堂？！”
“你愛信不信。”
雷克斯翻了個白眼，衝吧檯招手。
“老傑克，再來一杯麥酒！”
吧檯後的老傑克笑著應了一聲，端著一杯麥酒，走了過來。
雷克斯伸手去接。
然而，他的手卻僵在了半空。
因為，酒館裡突然安靜了下去。
那種安靜是詭異的……
不是沒人說話。
而是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間停止了說話！
雷克斯轉頭。
門口站著一個人。
逆光，看不清面容。
但那個輪廓，那道身影，那種彷彿與生俱來的、讓人無法忽視的存在感。
雷克斯的瞳孔猛然收縮。
“……諾瓦？”
那人從光裡走進來。
陽光在他身後鋪成了金色的幕布，照亮著那張年輕如昨日的臉。
諾瓦看著他，眼裡有淡淡的笑意。
“好久不見，雷克斯。”
酒館裡響起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氣聲。
有人認出了那張臉。
維納斯聯邦的締造者，星辰啟明學院的院長，這座自由之城真正的主人。
雷克斯愣愣地站在那兒，手中的麥酒差點灑出來。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些東西。
是懷念，是驚喜，
是一言難盡的複雜。
“……真的是好久不見了。”
……
維納斯城東。
一處不起眼的庭院裡。
格雷森坐在桌旁，看著諾瓦，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而溫吞的感慨。
“沒想到……”
“我們六人還有齊聚的這一天。”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十一年前那個沉穩可靠的隊長。
如今卻顯得更加沉穩了，沉穩得就像一塊被歲月磨平稜角的石頭。
老喬坐在他旁邊，臉上掛著那標誌性的憨厚笑容。雷格斯則靠在廊柱上，雙臂抱胸，神情也比從前沉靜了太多。
卡爾坐在凳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眉眼間褪去了少年的銳氣，多了幾分疲憊。
而艾莉森則坐在諾瓦對面，一手撐著下巴，眼角的細紋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六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