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雲渪煙
赫曼低吼道。
“你十五歲了!”
“馬上就要說人家了!”
“你一個沒出嫁的姑娘……”
“說自己有個孩子?!”
“那往後誰還敢娶你?!”
“你的名聲就毀了!”
“一輩子就毀了!”
“你知道嗎?!”
第186章 強制徵召
溫莎的臉白了白,但她挺直了脊背,迎向父親憤怒的目光。
“名聲毀了,總好過眼睜睜看著一個孩子在野外餓死、凍死,或者被野獸叼走。”
“爹,娘,我看到了,就沒辦法不管。”
“而且,如果……”
“如果真沒人娶……”
“我就自己帶著他過!”
她說得斬釘截鐵,眼中是一種超越年齡的執拗與母性光輝。
一時間,破舊的木屋裡只剩下火塘柴火輕微的噼啪聲和母親壓抑的咳嗽。
赫曼瞪著女兒,又瞪著她懷裡那個不哭不鬧、彷彿知道自己命哒诒凰麄儧Q定的嬰兒。
良久,他頹然坐回凳子上,粗糙的大手用力抹了把臉,發出一聲沉重的、飽含無奈與認命的嘆息。
艾拉看著丈夫的反應,又看看女兒倔強的臉和那個無辜的嬰兒,眼中的嚴厲也漸漸被複雜的情緒取代……
有心疼,有無奈,也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對女兒口中“酬謝”的奢望。
他們的日子實在太苦了,任何一點可能的轉機,都像是黑暗中的螢火,微弱卻無法放棄光明。
“……造孽啊。”
艾拉最終也嘆了口氣,算是默許。
溫莎緊繃的心絃微微一鬆,低頭看著嬰兒,輕聲道。
“小傢伙,以後你就叫諾瓦吧。”
在村裡的古老土語裡,這個詞有“新星”、“希望”的寓意,儘管此刻,這希望渺茫得如同風中之燭。
……
於是,諾瓦就這樣在維斯特里亞王國邊境的這個貧瘠的小山村中,開始了他在人界的人生。
正如溫莎父母所預料的那樣,生活的重壓不會因為多了一個孩子而減輕。
相反,為了這張多出來的嘴,全家人都需要更努力地勞作。
溫莎幾乎承擔了母親大部分的家務和照顧諾瓦、莉亞的責任,同時還要編織草蓆、採集野菜野果貼補家用。
而諾瓦,也註定無法擁有一個無憂無慮的童年。
從他兩歲左右,搖搖晃晃能走穩路開始,就被賦予了力所能及的“工作”。
“諾瓦,把那隻籃子拿過來。”
“諾瓦,看著點火,別讓貓碰翻了。”
“諾瓦,把這些菜葉子洗乾淨,要小心水。”
他的小手還拿不穩重物時,就要去跑腿,幫忙傳遞一點輕便的東西。
他的個頭剛比矮凳高一點,就被要求照看爐火。
他跟在姐姐莉亞身後,跌跌撞撞地做著最簡單的清洗工作。
在同齡的村童還能在泥土裡打滾玩耍時,諾瓦的世界卻早早被生存的瑣碎與責任所填滿了。
然而,這個沉默寡言的孩子,似乎對此並無太多怨言。
他學得很快,做事有種超出年齡的專注和精準。
遞給他的東西很少打翻,吩咐的事情總能記住細節。
而他的那雙淡綠色的眼睛觀察力極強,能輕易注意到草叢裡隱藏的漿果,和分辨出不同野菜之間的差別。
甚至有一次,溫莎發現他指著天空某處,那裡正有一隻幾乎看不見的鷹隼在極高處盤旋。
起初……村裡人對溫莎“撿回來一個孩子”也是頗有微詞。
但時間久了,看到諾瓦的懂事和溫莎的艱辛,閒話也漸漸少了,只是偶爾會感嘆一句。
“溫莎那孩子,命苦……”
“不過撿回來的這個小諾瓦,倒是個安靜省心的。”
……
而在諾瓦十二歲那年的秋天。
村口那棵老榆樹的葉子還未落盡,一隊士兵便闖入了這個偏僻的小村莊。
領頭的小隊長展開一張羊皮紙卷,用生硬的語調宣讀了維斯特里亞國王的命令。
由於他們國家與鄰國索倫蒂諾的邊境爭端升級,為保衛王國疆土與榮耀,所有十六至四十歲的健康男子,均需應徵入伍。
但為了快速完成徵兵的指令,“健康男子”的標準也被士兵們粗暴地降低到了十二三歲……
哭喊、哀求、甚至是零星的反抗……都被士兵手中武器所閃爍的寒光與冷酷的呵斥給鎮壓下去了。
諾瓦沉默地站在溫莎身邊,看著她抓著自己的胳膊,臉色比母親艾拉病重時還要蒼白。
“長官,求求您,他才十二歲!”
“他還是個孩子!”
溫莎的聲音帶著哭腔,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小隊長不耐煩地掃了諾瓦一眼。
諾瓦因為常年的勞作和營養不良,身形比同齡人還要瘦小一些。
但那雙綠藍色的眼睛卻異常沉靜,沒有其他孩子那般驚恐。
“十二歲?”
“我看挺結實的!”
“王國需要每一個忠盏淖用瘛!�
“給我撒手!”
隨即,兩個士兵上前,粗暴地掰開溫莎的手,將諾瓦拉出行列。
莉亞躲在門後哭泣,父親赫曼佝僂著背,嘴唇顫抖著,終究沒敢再出聲。
因為……
他們見過反抗徵兵的下場。
沒有時間告別。
諾瓦只來得及回頭,最後看了一眼溫莎那淚流滿面的臉。
看了一眼那間低矮破舊、卻承載了他十二年人生全部溫暖與艱辛的木屋。
隨即,便被士兵們推搡著,匯入了其他被徵召的村民所組成的雜亂隊伍,並踏上了通往未知的道路。
這一走,便是徒步跋涉了十幾天。
風餐露宿,吃的是硬得像石頭、摻著糠麩的窩窩頭,喝的是渾濁的溪水。
沿途不斷有其他村莊被徵召來的青壯甚至是少年加入,隊伍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而在隊伍中,卻始終瀰漫著恐懼、麻木和認命的氣息。
而諾瓦則一直很少說話,只是默默觀察著,這發生的一切。
直到地平線上……
出現了一座灰黑色的、巍峨的輪廓。
“看!”
“城池!”
隊伍裡有人低聲驚呼,語氣複雜。
那是方圓千里之內唯一的城池,也是維斯特里亞王國的都城。
而對諾瓦這樣的邊境村民而言,那座城池卻遙遠得如同傳說中的存在。
高聳的、用當地特有的深灰色岩石砌成的城牆在夕陽下泛著冰冷的光澤,城門洞開,卻像巨獸等待吞噬的口。
在進入到城池之後……
諾瓦和所有的新兵一樣,被直接帶到了位於城西的軍營之中。
第187章 不是神明
這裡充斥著汗臭、鐵鏽、以及劣質酒氣和粗野的喝罵。
而他們則是被那群士兵們隨意的編入了不同的輔兵營之中。
顧名思義……
就是正規軍作戰時的輔助、炮灰和消耗品。
而在這裡,諾瓦從其他老兵或略有見識的新兵零星的交談、抱怨和吹噓中,像拼圖一樣……
拼湊出腳下這片土地和他所處境遇的輪廓。
他所在的大陸,名為“中州”。
而維斯特里亞王國,不過是這片廣袤大陸上,數百個小國邦之一……
其疆域,甚至可能還不如某些大國中的大貴族家族的領地廣闊。
他身處的這座城池,已經是這個王國所能拿得出手的、最像樣的中心了。
而徽衷谶@片大陸上空、擁有無可置疑權威和威勢的,是一個名為“聖若斯教國”的神權國度。
它遙遠、強大、神秘……
是所有小國君主必須仰望的存在。
“知道為什麼咱們國王頭上那頂破王冠還算數嗎?”
一個喝多了劣質麥酒的老輔兵噴著酒氣對著圍攏的新兵們說。
“不是因為咱們軍隊多能打,也不是因為咱們的城池多堅固!”
“是因為咱們的國王,跪在那些穿著紅袍子的樞機主教面前,讓人家把聖油抹在他腦門上,說一句‘神賜予你權柄’!”
“而這就叫‘王權神授’!”
“沒有這個……”
“你這個國王就是假的,是異端!”
“教國隨便派個什麼審判騎士團過來,就能把你連人帶國給‘淨化’咯!”
周圍的新兵也是配合的發出敬畏或茫然的聲音。
諾瓦則安靜地聽著。
聖若斯教國,神明……
當這兩個詞聯絡在一起並出現時,一種奇異的感覺突然從諾瓦心底湧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