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雲渪煙
“風雨欲來。”
四個字，如同冰珠墜入深潭，在寂靜的神殿中激起無聲卻寒意徹骨的漣漪。
柯神色一凜，深深躬身。
“遵命，洛雅大人。”
他不再多問，轉身迅速離去。
洛雅重新望向神像，也望向了神殿穹頂之外，那彷彿觸手可及、卻又遙不可及的燦爛星海。她的指尖微微收攏。
無論是星座、還是星宿。
無論是人族、人魚還是星獸。
如今都被放置在這方……
顯得越來越“狹小”的天地之中。
這一切都在預示著……
一場席捲著所有生靈、決定未來格局的風雨，正在平靜的海面下，在幽深的山林間，在璀璨的星空間，悄然匯聚。
所以她必須提前準備，為她所庇護的族群，在這即將到來的滔天巨浪中，尋得一處穩固的錨點。
良久，洛雅的聲音再次在空曠的神殿中響起。
“神……”
……
瓦公國，王城，神恩者登記處。
空氣中瀰漫著石粉特有的氣味。
大廳一側，一排簡易的石桌後，幾位身著子爵服飾的官員正忙碌著。
其中一張桌子前，弎一抬起頭，他看著面前這位剛通過神恩術，成為神恩者的年輕人，臉上掛著公式化的微笑，再次確認道。
“尼，我最後確認一次。”
“你決定改名為‘尼羅’，是麼？”
尼羅，用力點了點頭，眼中閃爍著難以抑制的激動與對未來的憧憬。
“是的，子爵閣下。”
“我確認，從今日起……”
“我名為尼羅。”
“很好。”
弎一拿起刻刀，在一塊準備好的、打磨光滑的石板上……
開始一筆一劃地刻寫。
刻痕深入石板，
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其內容包括尼羅的新名字、年齡、成為神恩者的日期、所屬區域……
以及最重要的親屬關係網。
完成刻寫後，弎一放下刻刀。
再交由尼羅進行核對後，
弎一收回了石板。
“恭喜你，尼羅閣下。”
弎一的笑容變得稍微真切了些，但依舊帶著公務人員的疏離感。
“依據偉大的初代太陽王阿波羅與二代太陽王澤共同修訂的《太陽律法》。”
“自此刻起，你正式成為一名受律法承認與保護的貴族，其爵位為男爵。”
“歡迎加入貴族的行列。”
尼羅的心臟砰砰直跳，他按捺住想要歡呼的衝動，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微微躬身。
“感謝您，子爵閣下。”
此刻，他心中那最初的喜悅，在聽到“男爵”二字時，已經悄然冷卻了幾分。
曾幾何時，“神恩者”三字代表著無上的榮耀、力量、財富與領地。
可如今，隨著二階神恩者的出現，星力物品的普及，以及越來越多阿波羅的後裔們攢夠了貢獻……
一階神恩者的光環早已不如往昔。
更何況，他這個“男爵”，恐怕還帶著那個令人尷尬的字首……
尼羅猶豫了一下，
但還是小心翼翼地試探著開口。
“子爵閣下。”
“那個……”
“關於我的領地……”
第112章 李桃代疆
弎一搖了搖頭，
語氣帶著公式化的遺憾。
“尼羅男爵，關於領地的情況……”
“我想你也應該有所耳聞。”
“公國目前確實沒有足夠的無主領地可以直接分配給你這樣新晉的貴族。”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彷彿在推心置腹。
“如果你想要獲得領地的話……”
“我可以告訴你兩條路。”
“第一就是耐心等待，或許未來公國就會重新開始分配土地，到時候你就能有自己的領地了。”
“第二，自然是積極為公國效力。
“無論是作為僱傭兵完成委託，還是加入某位大貴族麾下，都能積累貢獻。”
“而當你的貢獻達到標準後，自然也就可以向公爵府申請兌換相應的領地。”
“這也是大家目前最普遍的選擇了。”
即使如今瓦公國……
因為星獸之災空出了大塊的領地。
但成為神恩者，不分領地……
也成為了預設的規則。
因為，別看領地空的多，
但目前沒有領地的貴族更多！
所以，一旦開了這個口子，公國也會又一次陷入了無土地可分的危機。
尼羅露出了一個苦澀的微笑。
“我明白了，多謝子爵閣下指點。”
他當然“明白”。
因為，這些潛規則早已不是秘密。
只是，他不甘心罷了。
如今，像他這樣僅有貴族頭銜、卻沒有一寸土地的貴族。
在那些擁有領地的領地貴族眼中，不過是徒有其表的“偽貴族”。
一個沒有領地的子爵，其實際地位和影響力，也比不上一個偏遠地區、但擁有實打實的土地和人口的男爵尊貴。
而尼羅也是帶著複雜的心情，
離開了登記處。
大廳裡，還有其他幾位面帶相似表情的新晉神恩者在等待著。
曾經的夢想照進了現實，可卻帶著一絲冰冷的骨感，令人糾結、痛苦。
……
處理完，當天最後一份登記後。
弎一將桌面上整理好的三塊嶄新石板放入一個特製的木匣中，仔細鎖好，然後起身離開登記處。
他朝著一處守衛森嚴的建築走去，這裡是公國的“神恩者檔案儲藏室”。
而經過了數年的積累和數次擴建，這座建築內部空間也是極為龐大。
一排排厚重的石架整齊排列，上面分門別類地放置著成千上萬塊石板。
每一塊都代表著一個登記在冊的神恩者，是瓦公國重要的人力與力量底蘊。
儲藏室入口處，
四名眼神銳利的護衛肅立兩旁。
他們是靈風公爵最信任的護衛，日夜輪班守衛此地，確保這些記錄的安全。
見到弎一，為首的小隊長先是仔細看了他的身份令牌和木匣上的封記後，才側身讓開。
弎一進入陰涼乾燥的儲藏室內後，找到負責今日歸檔的書記官。
將木匣交出，看著對方將三塊石板按區域和家族，放入了對應的石架格位中。
而完成交接手續後。
弎一也未作停留，轉身離開。
……
等弎一回到子爵府邸時，
天色已然完全暗了下來。
屏退了迎上來的僕役，獨自穿過前庭和迴廊，徑直來到府邸最深處的後院。
這裡與前面的規整截然不同。
更像是一個廢棄的倉庫角落，堆放著許多刻廢的、佈滿裂痕或寫錯的石板，顯得凌亂而荒僻。
朦朧的月色下，一道身影靜靜地坐在石椅上，彷彿與周圍的陰影融為一體。
弎一走到石椅前，毫不猶豫地跪下，聲音帶著敬畏與顫抖。
“屬下弎一，見過教主。”
“資訊已登記完畢，置入檔案室。”
“一切順利，無人起疑。”
石椅上的身影緩緩轉過頭來。
月光照亮了他半邊臉龐，正是失蹤已久、被三大公國暗中搜尋多年的“佑”。
他看著恭敬跪伏的弎一，嘴角牽起一個堪稱“溫柔”的弧度，聲音也異常平和。
“辛苦了，起來吧。”
“你做得很好。”
然而，這“溫柔”的語氣卻是讓弎一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太瞭解自己的這位教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