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瓜吃葡萄
平興縣衙。
大興府令戰戰兢兢的坐在首位,不敢說話。
作為一府之地的父母官,大興府上下他說了算,就算朝廷大員下來了對他也是以禮相待,但面對面前兩人,他卻無論如何硬氣不起來。
一個是大金剛寺須彌院首座宗鑑大師,精脩金剛龍象功數十年,一手大金剛掌力擋者披靡,平時處理大金剛寺外門所屬,說一不二。
如果說宗鑑大師是因為武林高手的氣勢壓的大興府令不敢造次,另一位就是在身份上碾壓他了。
鎮西王趙昱,坐擁西北三府,手掌雄兵五萬,與他同為府令的隴山府令、慶安府令、鳳鳴府令在這位爺面前如同奴僕。
而且據說這位爺性格乖張、囂張跋扈,當年在京城以質子之身,壓的一群京二代抬不起頭來,連刑部尚書的兒子都被打斷了腿。
但就是這麼兩位爺,不僅關係不睦,而且齊聚大興府衙,要跟自己合作辦案。
若不是皇命難違,而且實在捨不得這身官衣,大興府令恨不得掛印而去。
“敢問趙王爺、宗鑑大師,可有什麼章程啊?”大興府令拱手問道。
王昱來之前就和李雲岫商議好了,此時毫不客氣,“先帶我們去看看那個廚子的屍體吧。”
說到這裡,王昱抬頭,微微一笑,“聽說這廚子的兒子,乃是大金剛寺的俗家弟子?”
宗鑑大師眼中神光一閃,身旁就有一個面貌和善的中年僧人搶先搭話,“只是興順鏢局的趟子手而已,興順鏢局的總鏢頭才是大金剛寺的俗家弟子。
而且那廚師的兒子半個月之前就壓了一趟鏢去望海道,現在還沒回來,我們已經派人去望海道找他了,但什麼時候能到卻不清楚。”
這中年僧人乃是須彌院宏海,老於世故,人情練達,當日宗鑑去鎮西王府時他正好外出公幹,否則雙方當時未必打得起來。
於是眾人便一起走向後院停屍房。
鎮西王府這邊,王昱身邊跟著李雲岫,衛孤桐和言紫玉伴隨在側,趙山趙河則陪著芊芊和阿爾黛逛街去了。
大金剛寺這邊,宗鑑帶著宏海和宏越,並未爭先,反而跟在王昱一行身後。
宗鑑腦海回憶著宗善對自己的吩咐,“大金剛寺問心無愧,那趙昱潑潑髒水可以,但萬不敢真的冤枉我等,師弟無需與他衝突,只管看他查案,若成則幫著拿下盜匪,若不成也不必管他。”
眾人來到停屍房,有仵作講解。
幸虧是寒冬臘月,廚子死了四天也沒有異味。
“一刀割喉,乾淨利落。”仵作指著傷口,“事發時此人坐在桌前,被人正面拔刀反撩而上,可見雙方應該認識。”
眾人看向傷口。
宏海率先發言,“傷口很齊,刀法很快,正正割斷喉管,沒有傷到骨頭,可見距離和力道都掌握的不錯,是個高手。”
衛孤桐看了一眼,“此人並不是用刀尖破喉,而是用的推刀法,以長刀中前部橫掠而過,所以傷口邊緣要溡恍!�
“嗯?”
宏海說的,眾人都能看出來,但衛孤桐說的,眾人卻才發現。
“果然如此,衛先生好敏銳的眼力。”宗鑑讚歎道。
橫掠法和推刀法對人咽喉造成的傷害很像,即便傷口邊緣會溡矘O難察覺,若非衛孤桐點破,眾人極難發現。
“天下用刀的高手很多,但慣用推刀法的,卻能數的過來。”宏越眼神一亮,他雖然不滿鎮西王府潑髒水,卻更恨那個在大興府動手的勢力。
宏海掰著手指頭,“蕭家斷玉刀、刀馬堂太白刀、彭家五虎斷門刀,都有推刀法的絕招。”
宗鑑搖頭,“蕭家天潢貴胄,絕不至行此暗事。”
衛孤桐沉吟說道,“刀馬堂在河北道行刀販馬,雖然是不算名門正派,但也從沒做過沒本錢的買賣”
最後接話的是言紫玉,“彭家雖然不算大世家,但傳承悠久,家風極正,門下弟子多走鏢護院,應該不會幹這種事。”
宏海攤攤手,“那還能是誰?”
李雲岫微微一笑,“不著急,至少我們已經知道對方麾下有用刀的高手,我們現在去興平縣駐軍營地看看。”
然後她看向大興府令,“還請劉府令將平興縣、午社縣、扶禮縣當日的守城官兵都叫來。”
大興府令拱拱手,立刻吩咐手下快馬去召喚人手。
……
半個時辰之後,眾人到了雄略軍駐地。
張百戶跪下請罪,卻被王昱扶起,“只要你按令執行軍務,出了事便不怪你。”
“多謝王爺!”張百戶帶著眾人進入營地,“那天晚上,平興縣令親自帶人送來飲食,屬下按例分為三隊分別用飯,直到第三隊用過之後也無異樣,不知道他們究竟用的什麼法子。
待第二天被府兵叫醒之後,我們才發現三十輛貨車俱都不見了,屬下立刻帶人圍了平興縣,把平興縣令從被子里拉出來,他說他什麼都不知道,然後我們才發現那煮茶的廚師死了。”
眾人巡視駐地,只見停放大車的地面都較堅硬,出了駐地外面的地面車轍散亂,並無法看出大車被盜走之後駛向哪裡。
“但無論如何,都只有東、西、北三個方向。”大興府令道,“因為南邊就是黃河。”
片刻之後,平興縣等三縣縣令、縣尉、門將、府兵盡數到齊。
有了上次玉門關的經驗,李雲岫立刻問起寶藏失竊的那天清晨,是否有鏢隊或者商隊經過,但出乎眾人預料,竟然沒有。
這一下,連李雲岫都有些不解了。
“會不會是化整為零,這樣就不會引起注意了。”大興府令猜測道。
李雲岫搖頭,“那更容易暴露,而且需要極多的心腹,否則說不得寶藏在路上就被分完了。”
宏越不可置信,“難道他們還能飛走不成?”
扶禮縣令說道,“他們倒也不一定非要走官道穿城而過,我縣東北有一條小路可以穿過峽谷,繞過扶禮縣,直通開延府。”
午社縣令也說道,“我們旁邊也有一條臨河的路,如今冬季乾冷無雨,可以通行,能繞過縣城去往函谷府。”
李雲岫點點頭道,“小路少走大車,最近沒有雨水,如果幾天之內有大車從這些路過,肯定還有痕跡留下來。”
於是大興府令立刻派人順著這兩條路追上去查探。
一時沒有新的發現,眾人便打發各縣人員回去,再次返回平興縣衙。
李雲岫拉住張百戶交代了兩句,然後王昱一行返回館署,就看到芊芊和阿爾黛開開心心的攜手返回,趙山趙河則提著大包小包的跟在後面。
芊芊率先問道,“案子查完了嗎?”
李雲岫忍不住翻了她一眼,“對方能無聲無息偷走三十輛大車,又消失的無影無蹤,豈是這麼容易就能被找出來的?”
芊芊怯怯一笑,狀似柔弱,“因為姐姐以聰慧著稱呀,我還以為姐姐一眼就能看穿那些盜俚男〖總z呢。”
大金剛寺三人不由露出玩味的笑容,就連大興府令都彎了彎嘴角,然後立刻恢復,告辭離開。
李雲岫嘴角一抽,轉移話題,問阿爾黛道,“你們在城裡玩的如何?”
阿爾黛自知幫不上忙,也不敢摻和李雲岫和芊芊之間的鬥法,但這話還是敢回答的。
“芊芊姐姐帶我逛了好些地方,還買了不少當地的零食點心,怕姐姐你們查案辛苦,耽誤了飯食,特意給你們帶回來的。”阿爾黛急忙說道,趙山趙河舉起了手中的紙包。
李雲岫哼了一聲,雖然知道芊芊才沒這麼好意,肯定是給王昱和衛孤桐夫婦買的,但自己也跟著沾光,倒也沒有再說什麼。
眾人返回屋裡,品嚐零食點心。
此時沒了外人,衛孤桐問李雲岫道,“王妃猜測那群人是從午社縣走的,還是從扶禮縣走的?”
從不同的路走,可是有不同的說法,如果向東,那是直入京畿的道路,說不定就和朝廷有關,而向北則通向邊軍和草原,也許和草原蠻族有關。
李雲岫微笑道,“衛前輩真以為他們走的是那兩條路?”
言紫玉好奇,“不往東不往北,他們總不能往西走返回鳳鳴府吧?”
李雲岫淡淡的道,“他們為什麼不能往南呢?”
“往南是黃河。”言紫玉道,“附近沒有渡口,黃河結冰不能行船,但冰層不厚又不能走人,他們如何往南?”
李雲岫搖頭,“言前輩說的是普通人,但對有心人來說,專門打造一艘撞角破冰船,應該並不是難事。”
言紫玉聞言一愣,就聽李雲岫看向衛孤桐,“獨龍堡刀法,可有推刀式?”
“獨龍堡?鍾御雷?”衛孤桐聞言一愣,“你懷疑他?”
李雲岫道,“如果此人有反心,那麼對這批寶藏動手,就能說得過去了。”
在知道獨龍堡收納流民的時候,李雲岫就開始懷疑他了,否則便是祁山巨寇和太恆三十六寨也不敢劫掠這批寶藏。
衛孤桐沉聲道,“鍾御雷使一柄魚鱗紫金刀,刀勢沉重,當然擅用推刀式。”
李雲岫點點頭,“在軍營駐地,我已經吩咐張百戶派人去沿河查探,如無意外,今晚就有發現。”
阿爾黛懵懵懂懂的道,“你剛才在外面還說沒有什麼發現。”
李雲岫笑道,“當時人多,我不知道大興府官員中會不會有獨龍堡的人,未免他們銷燬痕跡,可不能像某些人一般不管不顧,什麼都往外說。”
芊芊,“……”
第九十六章 再訛一顆易筋鍛骨丹
當天傍晚,午社縣和扶禮縣的人就返回稟告,那兩條小路上並無通行痕跡。
大興府令滿臉失望,宗鑑幾人也很是疑惑。
說實話,如果發現了車轍,無論是北上開延府還是東去函谷府,大金剛寺都可以洗脫嫌疑,但如今毫無頭緒的情況下,難道那批寶藏還在大興府藏著?
大興府令看到宗鑑白眉低垂,面沉如水,又看到王昱百無聊賴,毫不在意,鬢角開始不住冒汗。
“趙王爺……”大興府令舔舔嘴唇,“咱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呀?”
其實相對於宗鑑和王昱,最急的其實是他大興府令,人家一個是佛門大宗,名門正派,一個是鎮西王府,國中之國。
就算找不回寶藏,大金剛寺也就是被潑個髒水,鎮西王府遭受一頓訓斥,即便是朝廷也不會真的對這兩方動手。
或者說,除非這兩方勢力明牌造反,朝廷都不會,甚至可以說不敢對這兩方動手。
但他大興府令在皇帝面前可沒有底牌,保不準就被降罪下獄了。
王昱看向宗鑑三人,表情玩味,“可能因為做的越多錯的越多吧,所以那群盜走寶藏的偃诉B偽裝一條逃跑路線都不做,不知道是不是怕被人發現線索。”
宏越瞪目說道,“鎮西王!話不能亂說,若是不能證明是我大金剛寺所為,你待如何?”
王昱挑挑眉,“我說了是你大金剛寺所為嗎?你這算不算不打自招?”
宏越瞋目怒視,雙拳緊握,恨不得一拳砸到王昱的臉上。
“阿彌陀佛!”宏海口宣佛號,拱手說道,“偃瞬蛔鰝窝b,反而說明非我大金剛寺所為,畢竟我等若是願意,偽裝一條逃跑路徑,並不為難。”
王昱看了宏海一眼,敲了敲桌子,“其實本王也覺得不是你們大金剛寺所為。”
此言一齣,別說宏越了,就連宗鑑都詫異的看了王昱一眼,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但寶藏在大興府失蹤,第一嫌疑人就是貴寺。”王昱裝模作樣的嘆息一聲,“按理來說,沒人能在大金剛寺的眼皮子底下將寶藏拿走。”
宗鑑白眉一挑,淡淡的道,“鎮西王慎言,大金剛寺乃是佛門清靜之地,不管軍政,不是霸佔大興府的割據勢力。”
宗鑑話裡有話,王昱才不理會,只是笑意吟吟的道,“但如果找不出真兇,又沒有寶藏被送出大興府的證據,只怕大金剛寺想要洗脫這盆髒水,也不容易啊!”
嚴格說起來,只要沒有明牌證據大金剛寺盜竊寶藏,就沒人敢對大金剛寺動手,就連朝廷都不會輕易動兵。
但不敢歸不敢,但暗中蛐蛐,私心懷疑,後續找事,卻是難免。
這一點,王昱知道,大金剛寺也知道,否則宏越聽到王昱的陰陽怪氣也不會如此生氣。
若是一直找不到寶藏,只怕關於大金剛寺的流言蜚語會越來越多,最後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之下甚囂塵上,真給大金剛寺把這盆髒水做實了。
至於推波助瀾的人……
宗鑑看了王昱一眼,絲毫不懷疑王昱的人品。
“王爺有話直說。”宗鑑淡淡的道。
王昱翹起二郎腿,“說實話,我是沒什麼興趣幫皇帝找寶藏的,左右寶藏是在大興府丟的,而且還是因為官府送的飲食,我最多就擔個失職之罪,想來皇帝老兒也不會懲罰我。”
大興府令額頭冒汗。
王昱繼續道,“而且說難聽點,大師前些日子才去鎮西王府找本王的麻煩,如今卻要讓本王費勁心力幫你們洗脫嫌疑,本王內心也不舒坦。”
大興府令額頭上的汗更密了,他雖然知道大金剛寺和鎮西王府不睦,但也不知道已經到了上門找麻煩的境地。
宏越兩眼大睜,“心裡不舒坦,那你就回去啊!”
王昱陡然坐起,兩眼放光,“你說的哈!一言為定,不要反悔!”
“宏越住口!”宗鑑呵斥道。
若是傳出大金剛寺將鎮西王府趕出聯合調查組的訊息,那大金剛寺頭上的髒水可就更黑了。
宏海上前一步,“不知王爺有何見教?”
王昱又癱回了座椅,拿起茶盅輕啜一口,“很簡單,讓我心裡舒坦,我就認真查案,而且保證還大金剛寺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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