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看書愛寫書
一秒。
兩秒。
三秒。
整艘萬里陽光號都在劇烈震顫。
艦體表面，數十萬道魔力迴路亮到近乎透明，艦首裝甲肉眼可見地片片通紅，幾個負責供能穩定的符文矩陣接連爆開，炸出大片刺眼的電弧。
【主炮構件溫度突破安全閾值！】
【一號至十七號力場穩定矩陣全數過載！】
【能源儲備正在下降！】
【71.4%……48.9%……22.1%！】
艾倫端坐在指揮官王座之上，深藍色的眼眸倒映著那片吞噬一切的光芒。
沒有人知道他為了這一炮準備了多少。
超過二百座地脈魔力爐。
三個月不間斷抽取地脈，讓整個北大陸幾乎變成荒漠。
這一切，只為了這五秒。
第五秒。
【能源矩陣儲備低於臨界值！】
【“歸零”主炮，停止發射！】
滋——
橫貫天地的純白光柱驟然收斂、熄滅。
刺目的強光消散後，聲音，這才終於姍姍來遲地回到這個世界。
轟隆隆！
遲來的雷鳴從數千公里外滾滾壓來。大氣被硬生生撕開的真空通道尚未閉合，狂暴的高空氣流從四面八方瘋狂倒灌，在大地上撕扯出直徑超過百公里的末日風暴。
萬里陽光號的艦首主炮已經完全變成了暗紅色。
高溫讓周圍數公里內的空氣劇烈扭曲，金屬炮管內部不斷滴落赤紅色的熔融物質。
而前方的大地上。
那尊高達八千米、遮天蔽日、彷彿抬手就能碾碎大陸的滅世魔神……徹底蒸發了。
甚至連一粒能夠證明祂曾經存在過的塵埃都沒有留下。
遠在數千公里外的山谷內。
真銀議會大議長呆呆地望著天空。
雷霆巫王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嘴唇張開，卻半天發不出聲音。
一炮。
充斥天地的恐怖一炮。
不僅將那位不可一世的煉獄大君抹殺殆盡，更在天穹之上，留下了一道難以癒合的漆黑傷痕。
艾倫的目光越過狼藉的戰場，投向天際盡頭。
那裡，艾歐尼亞的位面晶壁上，赫然被轟出了一個觸目驚心的巨大空洞。
混亂、狂暴的魔力順著缺口倒灌而入！
原本平衡的元素環境瞬間陷入暴走，無數道紫色的雷霆憑空滋生，沿著大氣層瘋狂蔓延。
順著那道被“歸零”強行轟開的世界缺口，艾倫敏銳的感知甚至捕捉到，在無盡虛空的最深處，似乎有幾道古老而宏大的目光微微垂落。
它們相隔不知多少個位面，只是因為這次劇烈的能量爆發，緩緩將一抹目光投向了艾歐尼亞。
隨後，那些目光又挪開，從始至終，沒有任何交流。
艾倫沉默了兩秒。
“記錄全部異常波動資料。”
【已經建立特殊檔案。】
【檔案編號：VX-0001。】
“重新修正主炮實戰引數。”
【依據此次實戰資料，“歸零”主炮在滿功率狀態下，殺傷能級超出預設模型38.7%，造成主炮結構損壞，無法確認殺傷上限。】
【不建議在中小型物質位面內部再次進行滿功率發射。】
艾倫看了一眼那道橫貫天際的缺口。
何止是不建議。
剛才那一炮要是射擊仰角再低上三度，整塊艾歐尼亞大陸現在恐怕已經被打穿了。
這偷來的主炮技術，就已經真正具備了殺死位面的可能，不敢想機械境背後的收割者文明是多麼恐怖的勢力。
就在此時——
“呃啊啊啊——！”
一聲淒厲的哀嚎，毫無徵兆地從戰場上空響起。
就在薩葛拉斯消失的位置，一道漆黑的鎖鏈正從虛空中緩緩收緊。
是塔納托斯！
這尊神像已經被薩葛拉斯先前的法則衝擊強行打出幽影界，連蔽魂斗篷都破損了，但它從未離開。
它按照艾倫的指令，一直在等待。
等薩葛拉斯的肉身被徹底摧毀。
塔納托斯雙手握住鎖鏈，一點點向後拖拽。
鐮刃前端，原本空無一物的虛空中，逐漸浮現出一道模糊的輪廓。
【目標靈魂正在嘗試脫離當前位面！】
【檢測到跨位面牽引力！靈魂熔爐引力輸出：120%！】
薩葛拉斯原本已經有一半靈魂沒入虛空。
但在塔納托斯那柄專斬靈魂的鐮刀拉扯下，那團暴虐的意志被硬生生拽回了現實！
“不——！卑賤的鐵皮傀儡！放開我！”
薩葛拉斯發出驚恐而狂怒的咆哮。
此刻的祂，只是一團被鎖鏈死死釘住、無法逃回老巢的殘魂。
艾倫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殺死掌握法則的生物，從來不是簡單摧毀肉體。
只要靈魂印記還在，祂完全可以藉助煉獄血池再次塑造軀殼。
也正因如此，艾倫從未把“歸零”當成最後一擊。
萬里陽光號負責摧毀真身。
塔納托斯負責收容靈魂。
從薩葛拉斯降臨的那一刻起，祂就已經自己走上了艾倫準備好的解剖臺。
艾倫的意識瞬間降臨在塔納托斯體內。
冥界引者緩緩垂下頭顱，骷髏眼眶中幽綠色的魂火靜靜燃燒，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鐮刃上的惡魔大君。
“薩葛拉斯閣下。”
艾倫的聲音平靜而有禮，聽不出絲毫大戰得勝後的狂喜。
“現在，請允許我複述您剛才的問題。”
薩葛拉斯的靈魂瘋狂掙扎。
可祂越是掙扎，勾住靈魂核心的鐮刃便嵌得越深。
“這一擊，如何？”
薩葛拉斯的掙扎一滯。
這是祂先前承受PX-4胸口那一炮後，對艾倫說過的話。
“不錯的一擊，差一點就要傷到我了。”
當時的祂高高在上，將艾倫的攻擊視作一場取悅自己的表演。
現在，八千米高的滅世真身已經灰飛煙滅，只剩下靈魂被勾在鐮刀上，連逃回煉獄都成了一種奢望。
“晨星巫師……”
薩葛拉斯的語氣中，再也沒有先前的威嚴與傲慢。
“你贏了。”
艾倫沒有回應。
一句“你贏了”，顯然不足以支付艾倫為這場戰爭投入的成本。
薩葛拉斯清晰地感知到了塔納托斯胸腔內傳來的恐怖吞噬力。
那座熔煉了上百萬惡魔的靈魂熔爐已經洞開。
熔爐深處，無數扭曲的面孔在咒力汪洋中哀嚎、融化。
一旦被投入其中，就再也不可能逃離。
“等等！住手！”
薩葛拉斯的聲音帶著慌亂。
“我可以臣服！”
“我願意以真名起誓，成為你的奴僕！”
“我知道十九個位面座標。我還有軍團、血池、無數信徒和數不盡的財富！”
“放我回煉獄，這些全都是你的！”
一位統御無數惡魔、毀滅過多個世界的煉獄大君，毫不猶豫地拋棄了尊嚴。
活著，才有翻盤的可能。
只要靈魂能夠回到煉獄，祂遲早可以重新凝聚真身。
奴僕契約也並非無法解除，薩葛拉斯很清楚該如何選擇。
片刻後，艾倫發出一聲很輕的笑。
“臣服？”
“是！”
薩葛拉斯立刻回應，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可以交出真名，開放靈魂核心。以煉獄法則為見證，永不背叛！”
“聽起來確實很誘人。”
艾倫語氣溫和。
薩葛拉斯靈魂中的火焰微微一亮。
“但你似乎搞錯了一件事。”
塔納托斯單手發力，將薩葛拉斯的靈魂猛地拉到冰冷的骷髏面甲前。
“獵物可沒有資格與獵人談條件。”
薩葛拉斯靈魂中的魂火瞬間凍結。
“放你回去？我怎麼捨得讓你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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