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看書愛寫書
“父王!”威廉快步上前,單膝跪地。
老國王亞瑟的目光卻越過自己的兒子,徑直落在了艾倫身上。
他向前走了兩步,微微躬身,用一種古老而沙啞的嗓音說道:
他頭髮花白,身軀依然挺拔,但裸露的脖頸處爬滿了猙獰的暗紅色疤痕。不俗的魔力波動在他體內流轉,卻透著一股不可逆轉的衰敗氣息。
“艾瑟蘭第七十三代王,亞歷山大·艾瑟蘭。”
老人右手撫胸,深深彎下腰,“代表三千五百萬艾瑟蘭子民,向您致敬。”
“艾倫·韋斯倫。”
艾倫目光掃過全場,沒有一句多餘的客套,“無需多餘的儀式,直接去說話的地方。”
亞歷山大直起身,愣了半秒,隨即點頭:“如您所願。”
王宮的最高議事廳,穹頂之上繪製著艾瑟蘭王國千年來的英雄史詩。
這裡的長桌上擺放著一個巨大的沙盤。
艾倫沒有客氣,受邀在主位坐下。
亞歷山大和十幾名核心軍團長分列兩側。
“我要知道你們的防禦力量。”艾倫沒有絲毫寒暄,開口就直言王國的軍事。
軍務大臣看了一眼國王,得到首肯後,上前一步說道。
“王國現有人口約三千五百萬,其中靈術者約兩千萬,未覺醒的平民約一百五十萬。”
“高階戰力方面,五級靈術使四十三人,包括各地領主、軍團長和靈術院長。四級靈術使約三千人。三級六十萬,二級五百萬,一級一千七百萬。”
“王國常備軍五十萬,全部由二級以上靈術使組成。分為五段防區,各由一支王軍鎮守,駐紮在北部七百公里長的海岸防線上。”
軍務大臣報完資料,退回原位,大廳內陷入死寂。
艾倫看著沙盤上那條漫長的防線,眉頭微皺。
“防線太長了。”艾倫點出核心問題,“五十萬常備軍撒在七百公里的戰線上,處處設防等於處處不設防。戰損如何?”
亞歷山大閉上眼睛,聲音沙啞:“每年……大約有十萬人死在北部防線。這還是在沒有噬心者之王掀起大潮的情況下。”
每年十萬。
艾倫腦海中迅速建立起數學模型,以土著的繁衍速度,這種傷亡根本撐不了多久。
“新生兒的補充跟不上消耗。”艾倫一針見血。
“閣下說的沒錯。”亞歷山大苦笑一聲,語氣中透出深深的絕望。
“這正是王國的死局。五百年前,新生嬰兒覺醒靈核的機率高達百分之七十。但現在,覺醒率已經跌破了百分之五十,並且還在持續下降。”
“每年死十萬精銳,新生代卻越來越弱。”
亞歷山大雙手撐在沙盤邊緣,指關節發白,“我們退無可退,只能拿命去填。但哪怕流乾最後一滴血,我們也看不到希望。用不了一百年,王國就會徹底滅亡。”
【賈維斯分析:靈核覺醒率下降,疑似長期高壓戰爭導致優質基因庫受損】
艾倫看著眼前這群面帶死灰的土著高層,心中沒有憐憫,只有對這種低效戰爭模式的否定。
三千五百萬人口,兩千萬超凡者。
放在樞紐城,這是一筆龐大到難以想像的勞動力資源。
如果全部投入軍工生產,能創造出多麼恐怖的物資?
而這群土著,居然讓這些優質勞動力去前線和野獸肉搏?
暴殄天物。
不過,這也沒辦法,技術的發展不是一蹴而就的。
該文明軍事動員潛力極高,實行全民皆兵體制,但個體戰力天花板過低,五級靈術使僅相當於一級巫師,面對二級巫師等級的噬心者之王毫無勝算。
典型的“量大但質低”文明,且高烈度、高頻率的種族戰爭,已經導致戰力人口與新生人口比例嚴重失衡。
艾倫抬起頭,看著地圖上那條綿延七百公里的血色防線,以及防線之外那片無盡的深藍色海域。
“國王陛下。”他開口,語氣依舊平靜,“我有一個問題。”
“請說。”
“你們有沒有嘗試過,主動進入海洋,去看看噬心者到底從哪裡來?”
奧古斯都沉默了。
威廉和赫爾曼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答案。
“三百年來,”奧古斯都緩緩開口,“所有試圖深入無盡之海的探索隊,無一生還。”
艾倫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那片被標註為“未知”的深藍海域上。
“有意思。”
他轉過身,看著這位疲憊但不屈的國王。
“先處理眼前的事,距離今年的夏季獸潮,還有多久?”
“大約還有四十七天。”奧古斯都回答。
艾倫點了點頭。
四十七天,足夠了。
“韋斯倫大人。”
一個突兀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一名缺了一條右臂的公爵站了出來,他是王國退役的第一軍團的軍團長,胸前的徽章刻滿戰功。
“請恕我冒犯。”
公爵直視艾倫,眼神銳利,“三年前,莫里斯大人也曾坐在這個位置。他向我們保證,巫師的力量足以蕩平一切。但他戰死了。王都險些淪陷,三個軍團全軍覆沒。”
亞歷山大國王猛地暴喝:“放肆!退下,多恩公爵!”
多恩公爵沒有退讓,死死盯著艾倫:“我們敬畏天外之人的力量。但莫里斯大人的死證明了,你們並非無所不能。韋斯倫大人,您一個人,憑什麼讓我們相信,您能擋住無盡的獸潮?”
第391章 我和他不同
議事廳內,空氣彷彿凝固。
多恩公爵的質問如同一柄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幾名軍團長雖然沒有說話,但眼神中的疑慮已經說明了態度。
莫里斯的隕落,打碎了巫師在他們心中不可戰勝的神話。
艾倫靠在椅背上,看著巴頓公爵,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情緒波動。
亞歷山大國王臉色鐵青,剛要開口呵斥,艾倫卻平靜地抬了抬手。
“合理的質疑。”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艾倫站起身,緩步走到巨大的沙盤前。
“巫師與巫師,亦有不同。莫里斯是巫術學派,他的力量源於他自身的魔力儲量。”
艾倫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一個人的魔力,終有耗盡的時候。”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所有身經百戰的將領。
“而我,是鍊金學派的魔像巫師,我的力量,源於我身後的戰爭工業體系。”
“有何不同?”多恩公爵沙啞著嗓子追問。
艾倫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公爵閣下,一位最強的聖靈術使,和一支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軍隊,哪一個更能守住七百公里的防線?”
多恩公爵瞳孔一縮,嘴唇動了動,卻沒能說出話來。
在場的所有軍團長,呼吸都為之一滯。
“莫里斯的巫術需要準備,會被消耗。”艾倫繼續說道,語氣沒有絲毫波瀾,“而我的軍團——”
“不知疲倦,不懼死亡,無需睡眠,無需進食。它們可以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執行命令。”
“損毀一臺,我就造十臺。”
“你們可以這麼理解……”
“我,便是戰爭的使者,是碾碎一切的洪流,是誓約勝利之人。”
最後那氣勢恢弘的一句話,讓整個議事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停頓三秒,艾倫話鋒一轉,手指在沙盤上王都“輝金石城”以西、緊鄰海岸線的一片廣闊荒原上畫了一個圈。
“但我需要空間。”
“這片區域,方圓數十平方公里,我需要它成為我的基地,在駐守期間完全由我管轄,任何人未經許可不得進入。”
“這……”一名貴族下意識地想要反對,這幾乎等同於割讓國土。
亞歷山大國王抬手製止了他,蒼老的目光緊緊盯著艾倫:“還有呢?”
“軍事過境協議。我的軍團需要在王國境內任何地方自由調動,無論陸地還是天空,不受阻礙。”
“協同防禦條約。明確雙方職責,王國軍團負責內線防禦與支援,80%海岸防線正面由我的軍團接管,你們只需攔下漏網之魚。”
“情報共享。我需要東部海岸線過去三百年的全部水文資料、王國最詳細的靈術體系文獻、以及過去十年,每一次噬心者入侵的全部戰報,越詳細越好。”
一條條要求被列出,每一條都像是在挑戰王國的底線。
多恩公爵再次站了出來,獨臂緊緊攥成拳,死死盯著艾倫:“你要我們的土地,我們的情報,我們的自由通行權。那你……給我們什麼?”
艾倫轉過身,平靜地看著這位失去了手臂、失去了整個軍團的老人。
他只說了一句話。
“保住你們的王國。”
一瞬間,議事廳內落針可聞。
“作為交換。”艾倫的聲音繼續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我承諾,在我的任務期限內,無論獸潮規模大小,王國軍團的年平均傷亡,將降低至少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七十!
這個數字像一道驚雷在所有將領腦中炸響。
每年十萬人的傷亡,降低七成……這意味著,每年能多活下來七萬名精銳的靈術使!
亞歷山大國王撐在沙盤上的雙手,開始微微顫抖。
他活了一百七十年,送走了太多年輕的面孔,七萬人,不是數字,是七萬個家庭。
“我同意。”老國王的聲音沙啞但堅定,“全部條件,我同意。”
他轉向自己的兒子:“威廉,從今天起,你作為王國聯絡官,全權配合韋斯倫閣下的一切需求!”
艾倫用篤定的話語,讓協議當場擬定,用的是最古老的靈術契約。
當亞歷山大的名字與艾倫的簽名一同在契約上亮起時,艾倫注意到,多恩公爵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不甘,而是一種……複雜的,如釋重負般的解脫。
這個老人不是在挑釁,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試探著這個新來的巫師,是否值得他將王國最後的希望,託付出去。
……
黃昏。
王都西郊,那片被劃為基地的荒原之上。
艾倫獨自一人站在蒼茫的大地中央。落日的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
遠處,輝金石城的城牆上站滿了人。貴族、士兵、平民,整座王都的目光,都匯聚在這個孤獨的背影上。
他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但一種源於靈魂的直覺告訴他們,一個見證歷史的時刻,即將來臨。
艾倫緩緩閉上了眼睛。
在他的感知中,懸浮於維度夾縫裡的賽博坦,如同一顆沉睡的鋼鐵心臟,正等待著主人的喚醒。
心念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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