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看書愛寫書
薇拉和科林在不遠處看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看到萊斯特的臉色愈發蒼白,身體搖搖欲墜。
科林小聲對薇拉說:“他會不會把萊斯特弄出問題來?這看起來太危險了。”
薇拉沒有回答,她的目光鎖定在艾倫身上。艾倫的站姿、語氣、每一個指令,都透著一種胸有成竹的自信。
他不像是在進行一場危險的實驗,更像一個精密儀器的除錯員,對每一個引數都瞭如指掌。
不知過了多久,萊斯特忽然渾身一鬆。
那股原本狂躁不羈的精神力,在他的意識引導下,真的形成了一道穩定而纖細的細流,沿著他構想的“河道”流動。
“很好。”艾倫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認可,“第一步完成了。你現在擁有了一支可以寫字的筆,而不是一團會弄髒紙的墨水。現在,睜開眼,看著蠟燭。”
萊斯特睜開眼,視線有些模糊。他看向那朵安靜的燭火。
“還記得我說的嗎?你的目標不是燭火,是它所在的空間。”艾倫繼續引導,“用你剛才方式刻畫符文,就像在開鑿河道,然後引導魔力注入。
”瞄準,然後釋放。”
萊斯特抬起手,指尖對準了那個虛無的座標。他驅動那股已經變得馴服的精神力細流,按照艾倫的指示,引導輸出魔力。
沒有聲音,沒有光效。
練習室裡,那朵一直紋絲不動的燭火,猛地向後一仰,然後徹底熄滅。一縷青煙嫋嫋升起。
這一刻,練習室裡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科林的嘴巴張成了“O”形。薇拉也睜大了眼睛,滿是不可思議。
萊斯特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指,又看看那根已經熄滅的蠟燭,身體因為巨大的激動而開始顫抖。
他做到了。
一個星期都無法撼動的燭火,在他幾乎耗盡精神力的情況下,被他如此輕易地熄滅了。
“再來一次。”艾倫的聲音打破了寂靜,“這次,目標是讓火焰向左側傾斜,但不熄滅。”
萊斯特深呼吸,再次抬手。這一次,他更加自信。擠壓出最後的精神力精準地作用在燭火的右側空間。燭火應聲向左歪倒,跳動著,卻沒有熄滅。
“右側。”
燭火向右。
萊斯特像一個初次得到心愛玩具的孩子,眼中迸發出狂喜的光芒。
他看向艾倫,聲音裡充滿了敬畏與感激:“我……我明白了……原來是這樣!是控制,是引導,不是蠻力!”
“這是基礎。”艾倫收起了對應十塊魔石的服務態度,恢復了平淡的語氣。
艾倫伸出手指,在空中畫出“釋放”符文的完整構建流程。
但在萊斯特眼中,那不再是一個抽象的符號,而是一張清晰的、由魔力流向構成的三維管道圖。每一個節點,每一條路徑,都與他剛才的練習體驗完美對應。
“一個小時的教學時間還剩四十五分鐘。”艾倫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你可以稍微恢復一下精神力,然後在這裡練習,直到完全掌握。記住,每一次施法,都要重複剛才‘修建河道’的過程,熟練之後,這個過程會縮短到一瞬間。”
說完,艾倫便退到一旁,不再言語。他已經交付了價值十塊魔石的商品。
萊斯特沒有絲毫遲疑,冥想片刻,便立刻投入到練習中。
一次成功,兩次成功,三次成功……
他的精神力雖然依舊虛弱,但每一次的消耗都變得極有效率。
薇拉和科林走近艾倫,科林壓低聲音,語氣裡混雜著羨慕和不解:“十塊魔石……就這麼到手了?他教的東西,好像……好像很簡單?”
“簡單,是因為他已經把最難的部分完成了。”
薇拉的眼神很亮,她看懂了更多東西,“他賣的可不只是一個技巧,萊斯特一週的失敗和五塊魔石的藥劑,都證明了這個技巧不簡單。”
艾倫看了薇拉一眼,沒有說話。
這個女孩比他預想的要敏銳。
一小時後,萊斯特停了下來。
他站起身,走到艾倫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態鄭重得像是在面見一位真正的巫師導師。
“艾倫閣下。”他用了敬稱,“這十塊魔石,是我進入學院以來花得最值的錢。您教給我的,不只是一個符文,而是一種思考方式。我……我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
“你已經付過款了。”艾倫平靜地回答。
“不,這不夠。”萊斯特的眼神無比真眨叭绻葬嵛疫有問題,我還能來找您嗎?還有您的學習互助小組,我會支付您滿意的報酬。”
“我的時間有限。”艾倫的話留有餘地。
“我明白!”萊斯特重重點頭,他從艾倫的語氣中聽出了機會。
他轉身對還在發愣的薇拉和科林也躬了躬身,然後才快步離開了練習室。
他已掙脫絕望,步伐重拾堅定。
第22章 紛湧而來
《邏輯學與法術模型》的第二次公共課剛剛結束,整個學院內部論壇的“新生交流區”,哀鴻遍野。
置頂的求助帖下面,回覆已經刷了上百樓。
“瘋了!‘指向’符文這東西根本不是人學的!我的精神力模型已經炸了十七次了!”
“導師說的‘向量收束’是什麼鬼?我連精神力都抓不穩,怎麼收束?”
“高年級筆記上說要用意念強行‘推’過去,可我一推腦袋就像被錘子砸了,現在還在嗡嗡響。”
絕望的情緒到處可見。
就在這時,一個學徒,在哀嚎大軍中,弱弱地回覆了一句。
“那個……你們試試一篇叫《關於“巫師之手”指向構件的一個思路》的帖子?我……我好像成功了……”
這條回覆瞬間被淹沒,但幾分鐘後,他又發了一條,這次語氣激動了無數倍。
“臥槽!不是好像!是真的成功了!一次成型!兄弟們快去看!發帖人是使用者_322345,署名為艾倫·韋斯倫!”
“臥槽”兩個字,彷彿帶著魔力,瞬間在一片愁雲慘霧中炸響。
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是人類進步的階梯。
三分鐘後,教學樓A區的公共走廊上,一個學徒正對著牆壁,閉著眼,手指微微顫抖。
周圍已經圍了七八個同樣滿臉絕望的新生。
“……帖子說,不要‘推’,要‘引導’……”他嘴裡唸唸有詞,精神力按照那個帖子裡描述的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輕輕探出。
過去,精神力像一頭難以駕馭的野牛,橫衝直撞。而現在,它彷彿變成了一條溫順的溪流,順著一道無形的河床,自然而然地流淌、匯聚、塑形。
一枚結構完美、光芒穩定的“指向”符文,在他的意識海中悄然成型。
整個過程,流暢得讓他想哭。
“成功了!”他猛地睜開眼,激動地吼出聲,眼眶都紅了,“它沒有崩潰!它真的沒有崩潰!”
這一聲壓抑不住的狂喜,像一顆投入滾油的火星。
“真的假的?!”旁邊一個觀望的學徒將信將疑,立刻原地照做。
五秒後。
“我也成功了!天吶!真的可以!我的精神力……它在自己走!”
“噗通”一聲,一個因為太過激動而導致精神力瞬間失衡的學徒一屁股坐在地上,但他臉上沒有絲毫痛苦,反而是一種癲狂的喜悅:“成了!我也成了!”
漣漪迅速擴散成了滔天巨浪。
“‘引導’而不是‘推搡’……媽的,這句話是關鍵!為什麼課本上不這麼寫?那些編教材的都是豬嗎!”
“這思路太野了!簡直是顛覆性的!發帖人是誰?艾倫?艾倫·韋斯倫?這是哪位?”
“我宣佈,從今天起,艾倫就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哥!”
帖子的回覆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爆炸式增長。
最初的質疑和哀嚎,被一連串的“有效!”、“感謝!”、“神!”、“開班吧我跪著聽!”所徹底淹沒。
艾倫這個名字,在課後不到兩小時內,就在整個新生群體中闖出了個“天才”、“救世主”、“技術權威”的美名。
……
晚餐時間,學院的食堂內,熱火朝天。
許多低階學徒的餐桌上,都在討論艾倫和他的神帖。
“你成功了嗎?我試了三次就成了,簡直不敢相信!”
“誰說不是呢,我感覺我之前半個月的練習都練到狗身上去了。”
而在食堂最熱鬧的一個角落,萊斯特·格林被他的兩個朋友圍在中間,雙手揮舞著,臉上洋溢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輝。
“看好了。”萊斯特壓低聲音,眼神卻亮得嚇人。
他伸出手指,對著兩米外,朋友餐盤裡的一顆青翠的豌豆。
下一秒,那顆豌豆,在眾目睽睽之下,輕輕地、違反物理定律地……跳了起來!
它在空中劃過一道小小的拋物線,精準地落入了另一個朋友的湯碗裡,濺起一小朵湯花。
死寂。
萊斯特的兩個朋友,一個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另一個手裡的叉子“噹啷”一聲掉在餐盤裡。
“萊……萊斯特……”其中一個朋友的聲音都在發顫,“你不是說……你連燭火都吹不滅嗎?這……這才幾天!”
“那是在遇到艾倫閣下之前。”萊斯特的語氣充滿了神聖感和優越感,他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無與倫比的煽動性,“他只用了一個小時,就讓我明白了巫術的本質是什麼!”
他掃了一眼周圍那些還在為“指向”符文成功而歡呼的學徒,嘴角勾起一抹憐憫的笑意。
“你們還在為論壇上那個‘引導’的小技巧而沾沾自喜嗎?”他的聲音彷彿帶著魔力,“那不過是艾倫閣下知識海洋裡濺起的一朵小浪花。他教給我的是一整套完整的、系統的方法!你們還在學走路,他已經教會我怎麼飛行了!”
這番話,配上剛才那顆“跳躍的豌豆”,其衝擊力,遠比論壇上冰冷的文字來得震撼一萬倍!
一個活生生的、前兩天還是學渣、今天已經堪比“神蹟”的例子,就站在他們面前!
艾倫的名字,通過論壇和萊斯特這張嘴,線上線下兩條線索,如同兩條糾纏的巨龍,迅速發酵,將他的聲望推向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此刻,風暴的中心,艾倫正和薇拉、科林安靜地用餐。
他沒有理會周圍投來的或敬畏、或好奇、或探尋的目光,只是平靜地切著盤子裡的烤肉。
一場從流量曝光到口碑發酵,以及篩選潛在客戶的商業行銷,已經完美完成。
就在這時,兩個學徒端著餐盤,腳步遲疑地,一步步挪到了他們的餐桌旁。
周圍的喧囂似乎都為之一靜,無數道目光聚焦於此。
其中一個,正是走廊上那第一個成功的學徒。他深吸一口氣,鼓起畢生最大的勇氣,緊張到聲音都有些變調:“請問……您是艾倫·韋斯倫閣下嗎?就是論壇上……發了神帖的那位?”
艾倫抬起頭,那雙深藍色的眼眸平靜無波,像深邃的夜空,讓人看不透深湣�
不等艾倫回答,另一個身影從旁邊擠了過來,他的眼神更加急切,甚至帶著一絲乞求。
他正是剛才被萊斯特的“豌豆神蹟”震撼到的朋友之一。
“萊斯特說……說您這裡……提供……有償的指導?”他結結巴巴地問道,手因為激動而死死攥著餐盤邊緣。
一個是被免費帖子拯救的學徒;一個是被萊斯特的案例刺激到、渴望一步登天的客戶。
他們因為不同的緣由,最終都彙集到了這裡。
但他們眼中閃爍著同樣的光芒——那是溺水者看到唯一浮木時的希望,是沙漠旅人看到綠洲時的渴望。
艾倫放下刀叉,用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
他看著眼前這兩個已經上鉤的客戶,以及他們身後,那些看似在吃飯,實則豎起耳朵、眼神飄忽的更多潛在客戶。
第一塊拼圖已經就位。現在,是時候拼上第二塊了。
他將餐盤往前推了推,身體微微後靠,靠在椅背上。這個簡單的動作,瞬間讓他與面前急切的學徒們拉開了一個微妙的距離。
那不是社交距離,而是一種地位上的分野——他是施予者,而他們,是求索者。
“這裡不是談話的地方。”
他的聲音平穩、清晰,不帶任何情緒,就像一位頂級顧問在陳述既定事實。
“明晚七點,A-7區公共練習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