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職業可以無限提升 第156章

作者:蒼穹舊客

  此刻,位於秘境之內的每一名修士,都能以一種超然物外的視角,清晰地洞察周圍的一切。

  他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己身體的停滯,看清了對手臉上那凝固於時間夾縫中的驚愕與猙獰。

  世界靜止的景象,僅僅持續了一息。

  然而,當這一息結束,時空的齒輪重新開始轉動之時,現場所有的修士,無不心膽俱裂。

  與此同時,還有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明悟,在江玄等人心中油然而生:眼下的秘境,已截然不同了,有大恐怖,大不詳,已然降臨於此!

  “……”

  “……”

  “……”

  先前那世界為之靜止的一幕,實在太過駭人聽聞,即便那輪血月禁忌所散發的、如神似魔的氣息已稍稍消退,彷彿從近在咫尺退到了遠在天邊,眾人卻依舊噤若寒蟬,不敢有絲毫妄動。

  足足過去了三息,才有驚恐萬分、細若遊絲的聲音,如瀕死之人的呻吟,在死寂的四周斷斷續續地響起:“那……那究竟是……什麼啊?”

  有人駭然失語,卻也有人在驚變之中,反應迅捷如電。

  異變陡生,剛從無邊驚恐中掙脫出來的宮傾月,便第一時間仰起螓首,朝著天穹奮力呼喊起來。

  “諸位長老,考核異變,還請即刻中止,將我等拉出此地!”

  宮傾月是商人,而非一往無前的劍修,她所秉承的信條,也是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更何況,江玄的實力,已在方才展露無遺,此刻若能出去,宗門對江玄的評價絕不會低,她的目的,也已然達到。

  因此,察覺到致命危險的她,第一反應便是抽身遠遁,保全自身。

  江玄……也有著相似的想法。

  他從不缺乏直面生死的勇氣,可這輪詭異血月的品階,實在太高了,那是屬於神魔一級的恐怖存在,絕非他一個靈樞圓滿的修士所能抗衡。

  而勇敢跟魯莽的區別,江玄還是能分得清的,不過,有宮傾月那一聲疾呼在前,他倒是不必再朝天吶喊了。

  但他也並未因此而有半分懈怠,察覺到致命危機的他,第一時間,便讓那銘刻著死亡符文的死告晚鐘,將整座鐘樓拔地而起,巍然屹立於身後。

  與此同時,他更是將兩儀微塵劍祭出,讓那擁有空間之能的劍靈依依,化作一道流光,如護法天龍般,圍繞著他周身盤旋飛舞。

  除此之外,凜冬幽鬼、鹿首怪這兩尊形態猙獰的守護者,也從江玄的影子中無聲站起,散發出冰寒刺骨的氣息。

  冥淵法眼,更是在江玄的眉心處最大限度地張開,深邃的目光似乎能洞穿虛妄,映照九幽。

  冥冥中有著不祥預感的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火力全開,將自身的戰力推至巔峰。

  “啪!”

  在他身旁,反應慢了半拍的方寸,也終於從驚悸中回過神來,望著江玄的動作,想到了一些什麼的他,也是神情一凜。

  隨後,他雙手於胸前猛然合十,全身法力如潮水般鼓盪而出——他不惜代價地,再度催動起了龍脈君王骨,讓一座巍峨的堅城,於原地再次拔地而起。

  憂慮隨時可能降臨的滅頂之災,他也選擇傾盡全力,築起這最後的壁壘,守護自身。

  “嗡——!”

  兩人的迅捷反應,以及宮傾月的呼喊,如同在驚濤駭浪中投下了定海神針,讓周圍那些惶惶不安的修士們,總算找到了主心骨,不再因過度恐懼而失措茫然。

  不過,此刻的他們,心中依舊是緊張與忐忑交織。

  因為緊張,他們的手掌都握緊了,更頻頻看向了自己的手腕處,那裡,有蜃鏡留下的印記,那是觀察之眼,亦是牽引的儀式法印,只要發動,便可將他們拉出這片絕地。

  讓眾人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稍稍一鬆的是,宗門在此刻,顯然也察覺到了這驚天變故,並未強制讓他們留在這方已化為煉獄的秘境。

  他們手腕上的印記……發出了瑩白色的光暈。

  光芒亮起後,一股熟悉的拉扯感,也隨之出現在了眾修士身上,那是空間傳送即將發動的徵兆。

  但很快,令他們心中一沉的事情,便發生了。

  瑩光流轉,牽引之力愈發清晰,但詭異血月輝光徽窒碌男奘俊瓍s紋絲未動,並沒有被傳送離開。

  “嗡——!”

  非但如此,隨著那不詳的血光逐漸濃郁、深沉,他們反而生出一種正朝著無底深淵不斷沉淪、自身形體都變得虛幻的詭異錯覺。

  而很快,周圍那愈發粘稠、如血海翻湧的猩紅輝光,便讓他們悚然驚醒——這不是錯覺!

  他們正在被這輪詭異血月的力量,從現世生生剝離、拉走,即將沉淪到對方那充斥著瘋狂與死亡的神國!

  “該死!”

  “怎麼會這樣?”

  “救命!”

  這一刻,有修士的心態徹底崩潰,聲嘶力竭地拼命喊叫起來。

  但也有人,目光依舊銳利而堅定,或者說,是對神霄宗有著磐石般不可動搖的信心。

  “都給我閉嘴!神霄宗的諸位長老,還有掌門,絕不會放棄我們的。”

  “而且,這血月雖然恐怖,但別忘了,這片秘境,是掌門親手拿出!他既然敢拿出此秘境作為試煉之地,便必然對這血月有所瞭解,或者佈下了後手!”

  “甚至……這處秘境,都極有可能是掌門以無上法力,從這輪血月手中,硬生生撕裂、篡奪而來的一片碎片!”

  這一番擲地有聲的話語,如同一劑強心針,讓不少修士眼中都重燃起了希望之火,並鎮定了下來。

  修士之中,從不乏能移山填海,乃至捉星拿月的通天大能。

  作為北域的頂尖大派,神霄宗掌門雖未必能做到捉星拿月,卻也絕對是實力強絕,深不可測。眼下的秘境,真有可能是他硬生生從血月手中奪來的戰利品!

  “我們……會得救的!”

  就在他們心中燃起這股信念之時,“嗡——!”的一聲沉悶巨響,整個秘境世界,猛然一陣劇烈晃盪,天搖地動!

  但這一次,秘境內的修士非但沒有惶恐,反而爆發出一陣劫後餘生般的歡呼!

  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正拖拽著秘境,將其拉向無盡“深處”沉淪、墜落的恐怖力量,被一股更為強絕、更為霸道的力量強行攝拿住了!

  此刻,這股煌煌如天威的力量,正死死抓住秘境,不顧一切地往回拉扯!

  也正是雙方大能對這方秘境世界的爭奪陷入了僵持,才會令此方秘境如同狂風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震顫不休,幾欲崩碎。

  但對於此刻的修士們而言,身後能有這麼一尊大能出手拉扯,便已是天大的幸事!

  “轟——”

  神霄宗的長老、門主,正在與那輪詭異血月的幕後存在隔空角力,僵持不斷。

  見此情景,方寸、江玄他們非但沒有鬆懈,反而將自身的防守做得愈發嚴密,固若金湯。

  幾人心中都如明鏡一般,詭異血月絕不會輕易放手。

  若是戰局不利,或是對方想要抽身,極有可能會在臨走之前,對秘境內的修士進行滅絕性的滅殺,以洩其憤。

  在此等情況下,江玄等人的自救,便顯得至關重要,能多堅持一息,他們存活下來的機率,便會更高一分。

  而很快,幾人便發覺到,自己等人的做法,是對的。

  “嗡——!”

  詭異血月與神霄宗大能的角力,使得整個秘境如同被兩尊巨神揉捏的泥團,震顫得愈發劇烈,空間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下一刻,真的有猙獰的空間裂縫,出現在了秘境之內。

  這方秘境,眼看就要在兩股力量的瘋狂拉扯下,徹底撕裂了。

  而讓江玄他們瞳孔一縮的是,那撕裂的裂縫裡,有恐怖的魔怪湧現了。

  “嘩啦……”

  就在江玄等人西面一些位置,突兀出現了一隻手掌,一隻遮天蔽日的死屍之手。

  此刻,這隻死屍之手的掌心朝下,五指微張,無數慘白、細密的絲線,正從這屍體般的巨手掌心中垂落下來,如同命叩奶峋。

  而這垂落的絲線末端,並不是空無一物,海量的屍體正被那絲線控制,如同傀儡一般,朝著修士的方陣狂衝而來。

  讓宮傾月、洛淨璃等人鬆了一口氣的是,他們西方,正是道子院鍾明所處的位置,這也意味著,如此怪物,可以由鍾明去對付。

  “還好……”

  只是,她們的慶幸,很快就泯滅了。

  “嗚嗚嗚……”

  就在屍怪巨手攜無邊死氣出現在西方的同一時間,他們不遠處的一方空間,也是驟然撕裂開來,發出瞭如同鬼哭般的嗚咽!

  然後,一座讓江玄眼熟無比的、徽衷诓幌闅庀⒅械某擎偅愣溉粡目罩袎嬄洌以诖蟮刂稀�

  那赫然是他初入秘境之時,所見的紙人處處,怪異橫行,如同為亡者送葬的葬禮之城!

  此刻,這座充斥著死寂與詭異的城鎮,就降落在了距離江玄等人不過咫尺之遙的地方,而城中那無數代表著不詳的怪物,也是陡然間,齊刷刷地盯上了江玄等人。

  “嗚嗚嗚……”

  它們倒是沒有立刻蜂擁而來,但一種遠比衝擊更為詭異的變化,卻出現在了那些怪異身上。

  那城中的萬千紙人,在見到活人的氣息之後,便是陡然停下了所有的動作,隨後,這無數的紙人,以一種極為整齊劃一的姿態,齊刷刷地將那空洞、慘白的“視線”,聚焦在了江玄他們身上,一動不動,死寂無聲。

  這種詭異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寂靜,讓不少修士背脊生寒,如同被無數條毒蛇盯上。

  唯一令他們心中稍感慶幸的是,他們此刻有方寸築起的堅城守護,暫時還能尋得一絲心安……

  “等等!那些紙人,它們……是不是在變化?它們……在變得像我們!”一聲驚駭欲絕的尖叫,劃破了這片死寂。

  不用他人提點,屹立在城牆之上的江玄,也察覺到了這一詭異的變化——那些紙人扁平、蒼白的五官面容,正以一種難以言喻的特殊手段,如同被無形的畫筆重新勾勒,逐漸變成了他們這些修士的模樣。

  雖不知這詭異的變化完成之後,將有何種恐怖的攻擊降臨,但不用想也明白,當變化徹底完成的那一刻,便是這詛咒般的攻擊,臨身索命之時!

  而這,也讓方寸眸中寒光一凜,並轉過頭,朝著江玄開口了:“不能任由它們從容發動攻勢,我們必須要主動出擊,打斷這詭變!”

  “被動防守,確實落了下乘。我也不是隻捱打,不還手的性子。”如此說著,江玄的目光卻依舊沉靜如水,沒有半分要出城迎戰的打算,“不過,出城就不必了,能遠端攻擊的,可不止是它們!”

  念頭及此,江玄意念一動,那矗立於他身後,散發著腐朽、衰敗、死亡氣息的巨大鐘樓,尤其是上面懸掛著的死告晚鐘,便無風自動了起來。

  “當!”

  很快,那宣告著死亡與萬物寂滅的冥鍾,便在天地之間,再次長鳴而起,其聲悠悠,彷彿來自九幽之下的葬歌。

  一聲,兩聲,三聲……暗啞、不詳、攜帶著濃郁死氣的喪鐘之聲,很快便已接連響徹了七下,在天地間迴盪不休。

  只是,令方寸與秦望眉頭緊鎖的是,這七道鐘聲,確實帶著濃郁到化不開的死亡氣息,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為之腐朽。

  可那些紙人,好似本就是死物,抑或是早已歷經過一次死亡,江玄的死告晚鐘,這能宣判終結的鐘聲,並無法再次宣判它們的“死亡”。

  這讓兩人眼中閃過一絲凝重,猶豫著是否要出聲提醒。

  他們猶豫,江玄的目光,卻是極為平靜。

  親身經歷過四季輪迴,這令江玄知曉,在時光的無上偉力面前,世間萬物,哪怕是亙古永存的星辰,也終將腐朽、凋零、歸於死亡。

  無論是活著的生靈,還是那些看似宛如死物的山石鋼鐵,都無法逃脫這最終的死亡厄摺�

  紙人……自然也不會例外。

  “且不提紙張,在歲月的侵蝕下,終將會泛黃、發脆、腐爛;更可以被烈火燒灼成灰,被水浸泡成泥。單是你們此刻‘站起’,發起攻擊,便意味著你們擁有了某種‘活著’的特性,而只要是活物,便終將重歸死亡的懷抱。”

  對於紙人可以被“殺死”這件事,江玄的認知中,從未有過一絲一毫的懷疑。

  不過,如今響徹在天地間的這七聲喪鐘長鳴,與其說是為了直接滅殺紙人,不如說,是江玄在以此鐘聲,與這方葬儀之城,爭奪那無處不在的死氣的控制權!

  ——死告晚鐘那能直接宣判死亡、剝奪生機的恐怖能力,固然駭人聽聞,但它的力量根源,並非憑空而來。

  甚至,這都不單單是血月那詭異莫測的幻魔之力直接塑造而成的。

  江玄如今的根基,雖是那株象徵著生命極致圓滿與不朽的黃金律言樹。

  但江玄從未忘記,自己是經歷了那一次生死逆轉的四季輪迴,從那象徵歸藏、寂滅的“死”之極境裡,才將這株象徵著繁盛、圓滿、還有不朽的黃金之樹,於絕境中孕育而出。

  是以,江玄如今對“生”的理解越深,生命之力越是磅礴浩瀚,便越說明一件事——他對“死亡”的理解,也同樣深邃到了一種令人心悸的地步。

  也正因如此,他才會生出用兩儀衡天域,去孕育出一株代表著死之極致的幽影之樹的大膽想法。

  雖說,這一宏大的願景,如今並未成功,可他對陰陽生死之道的理解與感悟,卻因此更進一步,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

  至此,若是一些心思玲瓏的聰明之人,便已能洞察其中的關竅。

  死告晚鐘,它並非僅僅是血月那幻魔之力的簡單塑造,更不是死氣的憑空凝聚。

  它是江玄自身對於死亡的至深理解,更是他的本命神通·常世金鐘,在逆轉陰陽之後,所映照出的死亡之影!

  因與常世金鐘是一體兩面的關係,前者的能力,死告晚鐘自也是有的,就譬如,對自身擁有的力量的統御權柄。

  此刻,江玄所做的,遠不止是敲響那宣告死亡的喪鐘。

  他是在以這悠長而暗啞的鐘聲為媒介,將自身意志化為無形的君權,從天穹垂落,悍然侵入那些紙人體內,去剝奪、去強行接管那支撐它們行動的本源死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