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蒼穹舊客
“當——!”
這聲音,不似江玄那口常世金鐘般恢弘浩大、莊嚴肅穆,反倒如同喪鐘一般,沉鬱、苦悶,帶著一種將人心攥緊的沉重壓迫。
當暗啞、不詳鐘鳴之聲在虛空中滾滾盪開,餘音所及,洛淨璃、宮傾月、楚沐等人皆是身體驟然一僵,一股徹骨的寒意自脊骨竄上,彷彿聽到了自九幽之下傳來的閻王判詞。
此就好似,冥冥之中,有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宣告他們的生命,即將迎來終結。
所幸,他們只是被餘波波及,待那喪鐘的餘音逐漸消散,他們僵冷的身體與感官便慢慢地恢復了正常,只餘心有餘悸的冷汗。
可恐懼大魔不同。
被這鐘聲正面針對的它,身形猛然一滯,氣息猶如雪崩一般瘋狂跌落。
與此同時,一種前所未有的詭異感覺攫住了它——它清晰地感應到,自己頭頂之上,彷彿有一顆象徵著不祥的死兆之星,正幽幽地、不可抗拒地閃爍了起來。
那喑啞、不祥、還帶有一些蒼涼意味的鐘聲,像是在向天地昭告,亦是向它本身宣告:死亡,已經來臨!
那是命中註定的終結,無從逃避,無法更改。
而這,便是死告晚鐘的真正能力,也是江玄此前為之錯愕的根源。
他所凝聚出的死告晚鐘,赫然擁有直接宣告死亡的力量!
……
以鐘聲來宣告敵人的死亡,這是死告晚鐘能力的核心。
第一道鐘聲,是標記,是向著天地、向著敵人發出一道冰冷無情的訃告——你的死期,已至。
此後,喪鐘的每一次長鳴,都會令敵人的死兆更進一步,更會對敵人進行一次死亡宣判。
面對此宣告,敵人撐過去了,便還能存活;一旦沒能扛住,便會當場身隕道消。
“吼!”
當那顆象徵終結的死兆星在恐懼大魔頭頂幽幽閃爍之時,這尊大魔的神色終於徹底變了。
它再也顧不得周圍修士的騷擾,將所有怨毒與恐懼的目光,都死死鎖在了死告晚鐘身上。
意識到誰才是真正的致命威脅之後,它發出一聲震天狂吼,隨後,它那龐大的身軀裹挾著無邊恐怖,直直朝著鐘樓怒衝而來。
“劍開天門!”
然而,它想要接近,洛淨璃等人又豈是易與之輩?
在感知到死告晚鐘那恐怖能力本質的瞬間,戰場上所有追隨江玄的修士,眼中盡皆迸發出了灼熱的光芒。
因江玄的強大,他們胸中殘存的恐懼,甚至都被一掃而空。
真正的恐懼,源於面對危險卻無能為力。
而此刻,感受到死告晚鐘,那比恐懼大魔還要致命的能力後,便是甄又晴,都鼓起了滿腔的勇氣:“有江玄哥哥在,該恐懼的是你!你的死期,就要到了!”
“轟!”
一方想要狂突猛進,一方拼死阻攔,洛淨璃等人與恐懼大魔爆發出了慘烈到極點的死戰。
只是,後者的實力終究過於強悍,九倍道基的恐怖基礎實力,讓它硬頂著宮傾月等人傾瀉而下的攻擊,一步步碾碎了層層阻截,悍然衝入了死告晚鐘三百米範圍之內。
若不是死告晚鐘的威脅過大,它無暇去顧忌周圍的修士。
此刻,阻攔它的洛淨璃,宮傾月等人,都要陣亡幾個了。
只是,它的突進,也到此為止了。
“當——!!”
就在恐懼大魔跟洛淨璃等人交戰的短短時間,又是一道宛如審判、又彷彿象徵著終結的喪鐘之音,在天地之間沉重地迴盪開來。
“嗡!”
這道鐘聲,讓恐懼大魔頭頂的死兆,愈發迫近。
而眾所周知,當死亡步步緊逼,生靈的狀態便會急劇惡化。
哪怕是天人,也會有衣服垢穢、頭上華萎、腋下汗流、身體臭穢、不樂本座這五種衰敗之相。
恐懼大魔,自然更為悽慘。
喑啞、不詳的第二道喪鐘之音,宛如一道無形重錘,狠狠錘在了恐懼大魔的軀體上,令它的氣息,再度萎靡無數。
除此之外,當它踏入鐘樓範圍,一股龐然無匹的重力便如潮水般轟然壓下,將它死死禁錮,彷彿陷入了無垠的泥沼之中,每一次邁步都舉步維艱。
而這,便是死告晚鐘的第二個能力——重力,或者說,遲緩領域。
江玄的猩紅血眼與冥淵法眼早已融為一體,死告晚鐘也因此是二者共同催生而出的造物,這樣的它,自然也繼承了那份沉重到近乎法則般的重力。
那巍峨展開的鐘樓,既是一種增幅儀式,用以增強死告晚鐘的即死宣判之力;亦是一道防護力場,是使徒幻魔·死告晚鐘避免敵人觸及本體的最後屏障。
不過,若是隻有死告晚鐘自己的話,它跟恐懼大魔的戰鬥,誰勝誰負還真的不好說。
畢竟,江玄雖因寂滅輪迴的感悟,凝聚的死告晚鐘能力本質很高,可恐懼大魔因是血月詭異凝聚的緣故,它的力量同樣不容小覷。
僅有兩者的話,恐懼大魔是有一定機率,在鐘聲宣告它的死期之前,衝到鐘樓附近,把鐘樓給徹底搗毀的。
奈何,現如今的死告晚鐘,並不是一人在戰鬥。
“鏘!”
“別想過去。”
“全力以赴……”
被突破的宮傾月等人,察覺到恐懼大魔的氣息被大幅削弱,頓時精神大振,再度衝殺而來。
隨即,種種手段如狂風暴雨般傾瀉而出的他們,死死地將恐懼大魔糾纏在了原地。
而這,也令那座龐大幽沉的鐘樓,得以從容地、安逸地,發出一道又一道沉悶而悠長的鐘鳴,以喪鐘的長鳴,為恐懼大魔編織最後的葬歌。
“當!”
“當!”
“當……”
死告晚鐘的鐘聲,接連響徹了六次。
在這期間,恐懼大魔在宮傾月等人捨生忘死的糾纏下,又艱難地向前突進了兩百米,最終停在了距離鐘樓僅僅一百米的位置。
然而,它的步伐,也到此為止了。
六道喪鐘長鳴之下,死亡之相,已是在恐懼大魔身上,徹底顯現。
它的氣息衰敗如殘燭,原本巍峨可怖的身形變得佝僂而朽敗,象徵著寂滅的無盡凜冬寒意,更是凍徹了它的神魂,令它的反應遲緩呆滯。
面對這樣的它,死告晚鐘發出了第七道,亦是最後一聲喪鐘之音。
“當——!”
當這道鐘聲響起之時,原本還能苟延殘喘、勉力掙扎的恐懼大魔,猛然停滯了所有動作。
下一刻,它的氣息徹底潰散,組成它軀殼的濃郁恐懼之力,更仿若風化的砂礫一般,無聲無息地崩解、灑落於天地之間。
就這樣,恐懼大魔最終在喪鐘的長鳴之中,被宣告了死亡。
它的消亡,也讓整個戰場出現了一剎那的沉寂。
而後,無盡的歡呼,便如浪潮般,轟然爆發了。
“我們贏了!”
“我就知道,小師弟是最強的!”
“果然,待在江玄哥哥的隊伍裡才是最正確的!什麼秦家、呂家、洛家,他們完全無法跟江玄師兄相提並論……”
最後那句發自肺腑的感慨,是甄又晴脫口而出的。
本就天真爛漫的她,在劫後餘生的巨大喜悅中,根本沒有多想,便將這些話清脆地倒了出來。
只是,她這一番話,也讓楚沐、楚蘅芷,以及現場存活下來的其餘人,都是面色古怪地看向了洛塵煙與梁思。
眾人都是回想起了,就在盞茶時間前,兩女還在以強者姿態邀請江玄,並說江玄與他們合作,才是正確的,更能在這場考核裡,堅持更久。
這邀請還沒過太久,兩女的種種話術,眾人還猶在耳邊。
此刻,楚蘅芷就故意不小心地低聲呢喃了一句:“我們找馐悖怀槿∪伞�
這話一出,洛淨璃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在未經歷這場戰鬥之前,她確實覺得洛家的開價並無問題,找庖菜阕銐颉�
可這場戰鬥過後,哪怕是再偏袒洛家的修士,也無法違心地說出“洛家比江玄更強”這種話。
這種情景下,實力明顯處於下位的她們,當初卻以高高在上的姿態,要去“提攜”更強的江玄,還說這對他是“有利”的,並要抽取三成積分——這種種一切,在此刻看來,就顯得尤為荒誕。
洛家的行徑,也因此像一場令人難堪的跳樑小醜表演,這種被當面打臉的窘迫,自然令洛淨璃尷尬到了極點。
只是,很快,她就顧不得這些了。
在他們與恐懼大魔作戰時,另外幾處戰場的戰鬥,也還未停歇。
且那些戰場的局勢,對於人類一方——極為不利!
第159章 核心培養序列,被爭搶的江玄
當江玄那宣告寂滅的死告晚鐘,以無可抗拒的寂滅之音,將恐懼大魔碾為虛無之際,三大家族的方向,呂家的劍陣也已然破碎崩解。
那冷漠無情、唯餘殺唸的無面白影劍士,已如鬼魅般殺入呂家弟子群中。
因其自劍意中誕生,這使得它對呂家弟子的每一式劍法都瞭然於胸,其劍光每一次落下,都會有呂家子弟血濺當場,慘嚎聲此起彼伏。
且自劍中而生,讓它對於呂家弟子的劍法極其熟悉,其每一劍落下,都會有呂家弟子慘死。
那方戰場之上,唯有呂天尚能勉力與之周旋數招,可那也僅僅只是稍作牽制。
秦望與方寸聯手鑄就的堅城,也被山嶺巨人以蠻橫之姿轟然攻破,隨後,鋪天蓋地的墳土魔如潮水般湧入城中,與秦家以及八荒山海的修士混戰成一團,兵刃碰撞聲與嘶吼聲交織不斷。
洛家的境遇更是悽慘,那經由空明心境扭曲而生的白骨和尚,竟不知以何種方法,從洛塵煙手中,將場上八百道兵的控制權生生篡奪了過去。
更令人膽寒的是,它還以秘術融合周圍怪物的力量,令道兵的能力暴漲。
此時此刻,這些原本屬於洛家的殺戮機器,正反戈一擊,無情地圍殺著洛家修士。
如此危若累卵的絕境,使得洛塵煙根本顧不上什麼個人顏面,她迅速將目光轉向江玄,那雙眸子中,滿是無助的懇切,只盼江玄能出手救援。
作為洛家子弟,還被錄入了主脈,洛家安好,她的前途才能遠大,是以,洛淨璃是絕對不想洛家第一個被淘汰出局的。
那影響太過惡劣了。
只是,她有動作,但梁思動作更快,還沒等她開口,後者哀求的聲音,便迅速響了起來:
“江師兄,求您救救秦望公子!只要您肯出手,秦家必有重謝!”
梁思的果決讓洛淨璃心中一沉,但很快,她便收斂起情緒,亦朝著江玄哀婉懇求了起來:“公子,還望您看在同門之誼的份上,出手援助洛塵煙小姐,我洛家也……”
“你能替洛塵煙做主?”不等洛淨璃把話說完,梁思便在一旁冷冷截斷。
隨即,她更是嗤笑一聲,話語如刀:“況且,你怎麼好意思讓江師兄救援的?此前,你們可是將江玄公子看低到了泥土裡,還曾放出話來,要讓公子好看。”
這般直戳傷疤的言語,令洛淨璃的面色,霎時冰冷了下來。
沒有一絲猶豫,她也毫無顧忌地反擊了回去。
“你有臉說我們?江玄公子之所以與我們洛家生出爭端,不就是你們這些小人,在背後煽風點火嗎!若不是你們推波助瀾,以我們洛家與公子的淵源,怎會走到這般田地?”
梁思:“哼,別隨意汙衊人,這可不是我們做的,是呂家為了轉移視線,才放出你們有眼無珠的風聲……而且,這話也不算錯,你們洛家的洛塵煙,確實是有眼無珠。”
“若不是你們內心裡看低江玄公子,些許謠言,怎會讓你們立刻就行動了起來。”
洛淨璃:“你……”
“夠了。”
兩人的爭吵令江玄心生煩厭,便呵斥了一聲。
這一句的效果極好,見他面露不悅,無論是梁思還是洛淨璃,都是瞬間乖巧了起來。
不過,雖然無聲,但兩女卻依舊用那雙盈滿懇切的目光,凝凝地望著他。
而這,也令江玄心念轉動,並朝著宮傾月使了個眼色。
一番思忖後,他還是決定施以援手。
之所以如此,倒不是他善,而是走到現在,他已徹底洞明,眼下的這次百日大考,根本不是常規的弟子試煉,而是掌門特意舉辦的一次跟詭怪對決的預演,一次赤裸裸的展示。
在這樣一場展示裡,江玄若想給掌門留下好印象,自身實力強絕固然是根基,可除此以外,他更需展現出愛護宗門弟子的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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