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蒼穹舊客
當先入目的,是一位身著玄色宮裝的少婦,其容顏絕美,氣質清冷端嚴,舉手投足間,皆是刻入骨髓的規矩與世家氣度。
在她身側的蘇凜音,則是另一番清麗雅緻的模樣。
因翠竹鎮是蘇家借周烈之手進行掌控,這裡的人,基本都算是依附蘇家而活,此使得蘇家母女兩人的到來,受到了眾人畢恭畢敬的逢迎。
江玄的母親沈月蓉也被喚了過去,並跟在了柳慧身後,招待起了蘇婉儀。
讓江玄嘆息的是,受過往的生活境遇、所受的教導,還有這世道尊卑有序的風氣影響,自家母親在蘇婉儀面前,恭敬得近乎卑微。
對方不過隨口兩句溫言寬慰,便讓她紅了眼眶,泣聲說著:“主母大人,不怪您,是奴婢命不好……”
那副感恩戴德的模樣,讓江玄眉頭緊鎖,卻又無從置喙。
“罷了……暫且如此吧。如今的我修為尚湥鹨砦簇S,等日後我足夠強大,母親自然能挺直腰桿,不必再如此卑躬屈膝。”
清楚知道這個世界的一切都要看實力,江玄便眼不見心不煩,直接躲在廳堂裡沒出去。
只是,就在他以為,蘇婉儀身為蘇家主母,事務繁忙,不會留意到他這個無名小卒時。
視察完畢,離開翠竹鎮的路上,蘇婉儀忽然側目,看向身側的蘇凜音,淡淡開口:
“你很在意那個江玄?”
淡漠而平靜的話語,讓蘇凜音腳步一頓。
想到剛才在江玄門口,自己朝裡面張望了幾次,蘇凜音點了點頭道:“確實有些,但我在意他不是因為此前的事情,而是董皓……”
極其迅速的,她把董皓對江玄十分看重的事情說了一遍,隨後,她眉宇間帶著幾分糾結的道:“之前我在猶豫,要不要跟董皓爭一爭,讓江玄效忠於我。”
“沈月蓉對母親大人您很是恭敬,若是從她這裡入手,我是有機會把他爭取過來的。”
聽完這話,蘇婉儀沒有直接給出指示,只是神色不變地問道:“那你現在,是如何打算的?”
“我已決定放棄。”說出這話的蘇凜音,沒有一絲猶豫,更帶著一些居高臨下的漠然:“江玄此人,太過孤高,亦太過認不清自己。”
“先前,我是在尋找江玄,也是給他機會。”
“他若出現,便意味著還懂得一些尊卑與規矩,這樣的他,也就有被我招攬的價值。”
“可惜,他自始至終都沒露面。這般孤傲桀驁的性子,擺明了是不服管教,這樣的人就算招攬過來,也只會是個麻煩。”
對於她這番說辭,蘇婉儀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既不招攬,你就準備眼睜睜看著董皓把人拉過去?”
“自然不會。”說到這裡,蘇凜音臉上露出幾分狡黠的笑意:“明日我便找個由頭,把這事當眾說開,讓董皓和其他人都知道,是我主動把江玄讓給了他。如此一來,董皓便算是欠我一個人情。”
見她有這般心思,蘇婉儀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問起了另一件事。
“你們道院,如今有多少人評上了優秀?”
“十八人。”蘇凜音應聲,又連忙補充道:“到第七日,辰之道院能評上優秀的,應該在三十到四十人之間。”
“四十人……”蘇婉儀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按往年的規矩,辰之道院百日大考,能直接入內門的,不過九到十人;便是第二輪考核,最終能拿到優秀評級的,也只有十個名額。”
“你若想穩入內門,第二輪考核,必須進前十。”
“女兒知道。”蘇凜音沉默片刻,伸手挽住了蘇婉儀的胳膊,蹙著眉尖輕嘆道,“也正是因為競爭壓力太大,我之前才會想著招攬江玄,多添一份助力。”
“可惜,江玄至多隻能獲得乙的評級,甚至有可能獲得不了,實力不濟,又不服管教,這樣的人,根本不值得我在他身上浪費心思。”
……
母女二人這番關於江玄的評斷與取捨,身處院落中的江玄,自然一無所知。
服下丹藥、用完靈膳的他,懷抱著青璃劍,一夜安睡。
第二日,江玄的作息與往日別無二致。
天剛破曉便已起身,先是將自己這方小小的“道觀”清掃乾淨,賺了十數點道童職業經驗。隨後又仔仔細細地為青璃劍做了養護,持劍誦唸起了三大神咒。
待這一應事體做完,早課時間已近,他便起身趕往了道場。
然後,還是在那偏僻之處,他依序完成了淨衣、淨身、淨手、淨口、淨心的齋醮儀軌。
待心神澄澈、身無塵埃,他便指尖一寸寸撫過青璃劍的劍身,與劍器建立起了更深的通感。
諸事畢,他方才入定修行。
當日上午的修行,江玄不再執著於單一竅穴的開闢。他以肝木為始,循行心火、脾土、肺金、腎水,將五臟五行走了一個完整的周天,於每一髒之上,都成功開闢了一處竅穴。
五臟五竅,五行本源之氣流轉不息,一個周天修完,已是日近中午。
不過,修行結束後,他卻沒有立刻睜眼。
五臟,五個竅穴,五行本源氣,這讓江玄心中有了一股明悟。
“我的一氣劍,可以嘗試著蛻變為先天一氣劍了!”
因在修煉之前,江玄便服下了董皓所贈的丹藥與靈膳糕點,溫和的藥力更是早已浸潤四肢百骸,這使得他縱然開闢了五處竅穴,體內依舊有餘力留存。
見此,江玄不再猶豫,開始嘗試起了以一氣劍為基,五臟本源氣的融合。
第一次嘗試,江玄是以心為核心。
“心是君主之官,生之本,五臟六腑之大主……且心屬火,火焰能融萬物……”
抱著這般念頭,他自其餘四髒之中,各引了一縷本源之氣,盡數匯入心臟之中,欲以心為丹爐,熔鍊五行,鑄就先天一氣。
“轟!”
一番試驗後,江玄……失敗了。
不知是火候不對,還是配比出了差錯,五行之力非但沒在江玄心臟處融合,反而差點炸了。
好在,有著澄心鏡,江玄對自己身體的掌控很是入微。
察覺到不對的第一時間,他就嘴巴一張,把那混亂的靈力,直接噴吐出了體外。
“好險。”
只是,經歷這一次事件後,江玄也不敢胡亂試驗了。
“呼……不能著急。”
“如今我修為尚湥捶,更耽誤不起百日大考的時間。”
“等順利進入承道班,將五臟之中的竅穴盡數開闢,根基穩固之後,再行推演試驗不遲。”
……
放棄了先天一氣劍的融合後,江玄早課的修行便算是徹底結束。
而與昨日一樣的是,午時剛到,董皓便再次前來,邀請江玄一同用午膳。
對此,江玄沒拒絕,但為了清淨,他提議在後面吃。
這提議讓董皓微微一愣,隨即立刻點頭笑道:“自然可以。”
話音剛落,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幾分懊惱之色,對著江玄拱手致歉:“抱歉,江兄,昨日是我考慮不周,當時你身體尚且虛弱,我不該硬拉著你去前面的。”
“無妨。”
江玄這一番舉動與應答,在他自己看來再正常不過,可落在旁人眼中,卻是另一番光景。
早已投靠江玄的程修,滿臉無奈地狠狠拍了下自己的額頭。
正朝著這邊走來的蘇凜音與周琳,更是腳步齊齊一頓,兩女臉上都露出了難以言喻的無語之色。
‘他真覺得自己能跟董皓平起平坐啊!’
覺得前方吃飯麻煩,就提議在後面吃飯;董皓主動致歉,他便坦然受之……這般相處方式,放在前世朋友之間,自然是再正常不過。
可這裡不是前世,此方世界講究尊卑有序、上下有別,更講究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而在眾人眼中,江玄是被招攬的下位者。
也因此,在程修、南枝、周琳三人看來,江玄就不該自作主張地提出什麼建議,更不該在董皓道歉時直接應答。
這算是一種僭越。
‘果然,我的眼光沒錯,江玄太過狂傲了。’心中如此想著的,自然是蘇凜音。
這樣想過之後,她看向董皓的目光,都帶著一抹憐憫了:‘想把這樣的人收為己有,接下來,你有的頭疼了。’
第17章 淨心神咒,3境精通,賺錢的門路(4700字)
蘇凜音心底雖暗覺江玄太過狂傲,更有一些對董皓的幸災樂禍在裡面,但在表面上,她卻一點都沒顯現出來。
行至近前,她還對著江玄彎起唇角,露出一抹溫婉得體的笑意:“江玄,好久不見。”
“嗯?”如此一幕,江玄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董皓已是眉峰一挑,意外的看向了二人:“你們認識?”
“自然是認識的。”蘇凜音柔聲應道:“我們兩家本是舊識,至今仍有往來,昨日我還與月蓉伯母透過話。”
“伯母還特意叮囑,讓我們在道院中彼此照拂。”話說到此處,她先是對著董皓遞了個意會的眼波,又轉頭朝江玄輕笑道:“不過你能與董公子組隊,倒是再好不過。我早有耳聞,董公子行事穩妥,有他照拂,伯母也能安心。”
一席話落,董皓瞬間便品出了其中門道。江玄因出身與蘇家素有牽扯,雖不知何故他並未投靠蘇家,但蘇家與江玄的母親顯然仍有私交。
與此同時,蘇凜音過來的緣由,也被他弄明白了——她這是在明著告訴自己,江玄是被她讓出來的人才,自己欠她一個人情。
獲知這些,董皓並沒有惱怒的感覺,也沒有欠人情的愧疚,他心中留存的只有一種感覺——驚奇。
他實在想不明白,僅僅一日便能人劍合一,如此劍修璞玉,蘇家是怎麼捨得放棄的。
“是江玄性情有缺不堪造就,還是……蘇家有眼無珠,根本沒發現這塊藏鋒的美玉?”
事實上,這兩個猜測都不對,蘇家此前沒發現的緣由,是未曾就職澄心劍徒前,江玄根本沒劍修天賦!
且蘇家此前數年跟江玄的接觸,讓他們形成了思維慣性。
他們根本不認為江玄有什麼奇特能力,這也是蘇凜音輕易‘讓出’江玄,還對董皓心生憐憫的緣由。
“罷了,無論何種原因,既然你們眼拙,瞧不出這個人才,江玄便由本公子收下了。”
心中雖然思緒百轉,但表面上,董皓也是一點都沒顯現出來。
“哈哈哈,那就謝蘇小姐幫忙說和一下了,我與江兄一見如故,十分想跟他一起組隊,共同應對百日後的大考……”
一邊談笑,董皓一邊示意隨行的南枝鋪好餐布,擺上食盒,並順勢邀請蘇凜音一同落座用飯。
對此,蘇凜音也是欣然應允。
席間,她還語帶傷感地提起了江泉的事情,並以慰問的名義,給江玄留了數瓶丹藥。
——無論心底各自打著什麼算盤,作為家族傾力培養的嫡子嫡女,董皓與蘇凜音的表面功夫,都做得滴水不漏。
江玄……也收下了這些丹藥。
一來,他如今修行正用得上這些東西;二來,他也不願在這關鍵節點橫生枝節。
‘若是拒不接受,反倒有可能會被蘇家認為,我對他們家心懷怨懟,這樣做更容易惹來麻煩,反倒不美。’
就這樣,一頓飯,江玄吃得波瀾不驚,蘇凜音與董皓卻是各懷心思,席間言語交鋒,暗流湧動不斷。
二人離去之後,又私下密談了片刻,就此達成了一樁心照不宣的協議。
……
而在兩人離去後,程修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他是很想教導江玄一些作為下屬的本分,還有一些底層修士的人情世故。
這般做法,雖頗有些皇帝不急太監急的意味,可在他人都只知嫉妒江玄,唯有他一人察覺到了江玄必有天賦,並下定決心,主動投靠‘一無所有’的江玄,這本就表明了他有一些靈敏的思緒。
這樣的他,也就能清晰地認知到,自己的榮辱前途,都依託在江玄身上。
且他更能清楚地認知到,自己絕無轉投董皓的可能——他可不覺得,自己身上有什麼能吸引董皓的天賦跟亮點。
因自己的前途跟未來全繫於江玄一身,他是發自內心的盼著江玄事事順遂,不出半分差錯。
奈何,在他的認知裡,江玄在董皓面前是下位者,他在江玄面前,也是。
這樣的他,在江玄表明不要多事的態度後,就不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
事實上,他的提醒,江玄也不需要。
周遭眾人的心思算計,江玄雖沒全心解析,卻也瞭解一二。
但他更明白一點,對於真正有能力的世家子弟而言,恭敬的態度,從來不是必須,且恭敬也換不來尊重,他們只會覺得理所當然——對他們畢恭畢敬的僕人,他們已經見識過無數了。
“讓我真正立足於世,並被董皓看重拉攏的核心緣由,從來只有我的修為,我的潛力,是我能為他們帶來的價值!”
“只要這核心競爭力還在,我便是再孤傲幾分,又能如何?”
天才,本就有孤傲的特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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