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蒼穹舊客
宮傾月明白江玄愕然的緣由,仙朝是跟仙門同等的力量,北方天域很大、但也很小,那些豐沛的資源要地,早已被各大仙門與其他古老勢力佔據。
按常理來講,四大仙門絕不會希望再看到一個與自己平起平坐的超然勢力崛起。
哪怕,那八大修仙家族與仙門之間有著極深的歷史淵源。
看到江玄眼中的困惑,宮傾月柔聲解釋了一下:“依照族中長老的分析,仙門能有如此舉動,不外乎兩個原因。其一,是讓八大修仙家族陷入內耗,趁機削弱乃至於剷除他們。”
“但這種可能性極低,修仙一道,最重因果。那些法相大修士的傳承,如今還供奉在各大仙門的祖殿之中,甚至……那些法相大修士只是飛昇上界,而非隕落。所以,只要修仙家族行事別太過分,仙門絕不會主動對他們下手。”
“至於第二個原因……”說到這裡,宮傾月的神情凝重了幾分:“按長老們的推演,是四大仙門遇到了連他們自身都難以解決的麻煩,不得不動用八大修仙家族積蓄了萬千年的力量。”
“所以,仙門才願意給出豐厚的甜頭,並以‘建立仙朝’為餌,將他們的力量整合起來。”
“?!”
後一個推測,令江玄眉頭緊鎖,就在此時,宮傾月忽然抬起素手,溫柔地撫平他蹙起的眉峰,並嫣然一笑道:“師兄不必如此憂慮,這些潑天的大事,暫時還與我們無關。”
“師兄總該聽過一句話——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如今,四大仙門的掌門尚在,各峰各脈的門主也屹立不倒,即便真有危難降臨,第一時間也是由他們去扛。而若連那些元嬰上人、金丹真人也無法解決,我們即便憂心如焚,也只不過是自尋煩惱罷了。”
“所以,我們現在該思量的,並非仙朝建立的緣由,而是如何從中為自己謩澬┖锰帲宕朔鰮u而上,提升修為。”
宮傾月這番話,如一縷清泉,悄然撫平了江玄心頭的憂慮。
想到現在的自己,哪怕全力以赴,也僅能與道基修士比肩,還是初入道基的修士。
而這樣的修士,在神霄宗內足足有數萬之多,這樣的念頭一起,他當即便不再讓自己陷入無謂的杞人憂天。
“你說的對,真的有波及整個北方天域的危機,也不是現在的我能左右的……不過,你說賺取好處是什麼意思?”
對此事,江玄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究其原因,在於覺醒黃金律言樹之後,江玄真切地察覺到了一件事——黃金樹那“靈珍級”的本質雖確實崇高無比,且對他自身的提升堪稱翻天覆地,但相對的,想要讓它繼續成長,其難度也變得極高。
常規的修煉自然是有效的,無論是吐納日華,還是汲取靈氣,他的修為都會緩緩增長。
但要知道,生長在天地自然中的黃金律言樹,其成長的時間跨度,是以“千年”為尺度的。
黃金樹壽元悠遠,擁有足夠的時間去從容經歷風霜,緩慢生長。
可江玄等不起,他的壽元雖因本質蛻變而大幅延長,卻也無法與那以萬年為計的黃金律言樹相提並論。
更關鍵的是,他也不甘於如此緩慢的進境。
而想要加速,且不損傷黃金律言樹的本質與潛力,就必須要倚仗種種珍稀至極的資源輔助。
是以,一聽到修真家族那邊有好處可圖,江玄的眼眸當即亮了起來。
詢問的話音剛落,還不等宮傾月回答,江玄便猛然想到了什麼,而這,也令他的神色變得古怪了起來:“那些修真家族,不會現在就已經開始為仙朝的權位爭破頭了吧?”
“江玄師兄果然聰慧。”讚歎一句,並肯定了江玄的猜測後,宮傾月便把自己獲知的訊息,統統說了出來:“自仙朝將要建立的訊息傳開後,那些家族就全力行動了起來。”
然後,她沒有先說那些家族如何行動,而是先向江玄講解起了仙朝真正的執行機制:“所謂仙朝,從不是簡單建立一個凡俗朝廷。仙朝的根本,全在於一個‘摺帧獏R聚人道氣撸又T己身,以此加速修行,並在一國疆域之內,以龍脈與人呓豢椫Γ瑝褐迫f法,這才是它能與頂尖大派分庭抗禮的真正原因。”
“因為核心根本在於‘摺沙械臋辔灰簿椭陵P重要。尤其是皇帝與皇族之位,那從不只是一個名號,而是關乎氣唧w量、修行效率的全方位昇華。”
聽到這裡,無需宮傾月再細說,江玄也徹底明白了為何那些修真家族會爭鬥得如此激烈。
那不單是為了一時的榮譽與顏面,更是為了最切身的利益與浩渺的未來。
再想到仙朝的皇族因佔據大勢所向,除非遭遇天大亂局或是某種特殊的變故,否則極難被推翻,江玄甚至隱隱覺得,那八大修真家族恐怕會不惜傾盡萬千年的底蘊,來爭奪這一次的天命之席。
思及此處,江玄的神色猛然一凝:“等等……這不會也是仙門的算計吧?就是要他們將家底掏空,一舉兩得?”
就在江玄暗中思忖之際,宮傾月的聲音仍在繼續:“為了增加自身威勢,好在仙朝組建中佔據更豐厚的利益,這些時日,來到神霄宗的三大修真家族,皆在不遺餘力地拉攏各峰各脈的修士。”
說到這裡,她眸光一轉,看向了江玄,聲音裡也透著幾分風情萬種:“因師兄你天賦驚豔,在你閉關的這些天,早就有人前來相邀了。”
“對你生出招攬之心的主要有兩方。其一,是洛家,他們的先祖是神霄宗某一任掌門,更是宗門的中興之祖,而他初始拜入的峰脈,便是太玄天——據說,太玄天的核心功法《太玄時空錄》,都是由他親手最佳化補全的,甚至,太玄天能有如今這般超然的地位,也全因曾出過這樣一位絕頂法相。”
“因師兄你也算是太玄天的嫡傳弟子,洛家的洛塵煙便藉著這份香火淵源,曾在你閉關時前來,邀你在出關後前往醉仙樓一敘。夏掌門亦曾與我通氣,他的建議是:無論最終是否與他們合作,你都要過去一趟,聽聽他們的條件,以示尊重。”
這一點,江玄深以為然。
他終究修習了洛家先祖所傳之法,作為後輩,這個面子他無論如何都要給。
更何況,出過法相大修士的洛家,必定坐擁無數珍貴的資源,且還是最能與《太玄時空錄》契合的稀世奇珍,他們的條件,怎麼樣都值得一聽。
就在江玄沉思之際,宮傾月已說起第二個向他丟擲橄欖枝的家族,沒有任何意外,這一家同樣與江玄淵源匪湣�
“第二個家族,是楚家。他們的先祖,是當年一手創立四季谷的那位法相修士。”
“只是,那位前輩的道法根基在於《四季輪迴經》,他雖然改良了家族血脈,卻終究無法讓後輩子弟,代代都能渡過那九死一生的死劫,進而蘊養出體內靈樹。”
“又因神霄宗內四季谷早已沒落,斷了支援,他們在外界也日漸式微,甚至已不再屬於北域七大修真家族之列。”
“但也正因為家族傾頹,他們的找夥炊顬樯詈瘛!�
“洛塵煙得知你閉關後,僅僅留了一份邀約請柬,讓你數日後前往醉仙樓一敘。”
“楚家卻不同——他們的嫡系族人,一直默默留守在四季谷中,靜候你出關。”
“而且,他們此次智蟮模瞾K非至高無上的皇族之位,僅是想成為一方王族,如此格局,反而更貼合公子你當下的情形。”
“畢竟,仙朝皇族之位,不是你我能決定的,甚至,就是上脈也不行,哪怕是神霄宗掌門,也無法指定。”
“仙朝的建立,終究涉及四大仙門和七大修真家族,這需要四大仙門共同商議、決定乃至於對決。”
“眼下,三大修真家族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展示自身實力,以獲得神霄宗的支援……”
就在宮傾月話音將落未落之際,“嘭嘭”,一陣溫和而剋制的敲門聲,忽然自外面悠悠傳來。
感知至此,不用宮傾月再說什麼,江玄心中已然明瞭——
楚家來了。
第135章 共生之影,黃金之獸
“嘎吱……”
隨著院門無聲敞開,兩道剪影便落入了江玄眼簾——那是一男一女,進退間皆有一股世家子弟的雍容氣度。
且江玄眼角的餘光微錯,更是瞥見另一側,炎守拙、駱詠,乃至夏北辰,正陪著一位氣息淵深似海的中年男子。
霎時間,江玄便明白了:楚家此行,不止是為了招攬自己一人——四季谷的先輩人物,亦在他們遊說的棋盤之上。
“這位想必便是江師兄了。”沒等江玄多看,一道嗓音清脆、如珠落玉盤的少女之音,便在他耳邊響起,且其一開口,便是毫不吝嗇的盛讚,“果然與傳聞一般無二,氣宇衝粹,風骨天成,那兩儀微塵劍能擇師兄為劍主,當真是慧眼識珠——也只有師兄這般天生劍骨,才堪配得上這柄靈珍級的名劍。”
說話間,楚家少女還足下蓮步輕移,不動聲色地朝江玄靠近了幾分,衣袂間隱約有幽蘭香氣浮動。
然而,那盈盈身姿尚未貼近,一道綽約白影便已翩然插入二人之間,這身影自然是宮傾月,其語氣溫婉,卻帶著一抹女主人才有的篤定與從容:“蘅芷小姐太過見外了,妹妹如此年紀便一身清氣縈縈、靈臺清明,日後成就才是不可限量……”
出身大家的宮傾月,言笑晏晏,待人接物滴水不漏,最後,也是由她巧笑倩兮地與楚家兄妹寒暄周旋,並把他們迎入了藏經閣。
當然,分寸宮傾月還是懂的,無論言辭如何熱絡,她從不越俎代庖替江玄做半點主張,身形亦始終不露痕跡地落後半步。
這般姿態,使得楚家兄妹知道,眼下的這個小團體,究竟是誰佔據主導地位。
與此同時,她的存在,也讓楚蘅止那點借美色引誘江玄的念頭,悄然斂去,再難施展。
一群人進入藏經閣,並相互認識一番後,楚家這一代的嫡長子楚沐便不再迂迴,開門見山地道明瞭來意。
“不知仙朝建立一事,江兄可有耳聞?”
“略微知道一些。”
“那便好辦了。”楚沐抱拳拱手,神色論矗肿智逦氐溃骸拔页艺邀江兄,於仙朝初立之際共襄盛舉——既是出一份力,亦是分一杯羹。”
“分一杯羹?此話怎講?”
因江玄對楚家的來意心知肚明,後者也知道這一點,是以,雙方不曾兜什麼圈子,三言兩語間,便徑直切入了第一輪條件的交鋒。
令江玄眉頭微挑的是,楚沐最先丟擲的籌碼,竟是落在了家族基業之上。
“只要江兄願助我楚家躋身王侯之列,日後在吾族封地之內,必會為江兄的家族預留一個上等位置,更有靈田數千畝,城池數座……”
話音未落,楚沐便敏銳地察覺到江玄的眉頭緊鎖了起來。
心思玲瓏的他,瞬息間便已瞭然:眼前這位少年天驕,對於開枝散葉、建立世家一事,似乎並無太濃烈的興致。
既窺破此點,交際手腕早已點滿的楚沐當即從善如流,話鋒一轉,從容將條件落回江玄自身的修行之上:“除卻為江兄家族留下一片靈土之外,我楚家更願竭罩执蟮佬扌小!�
語罷,他拱了拱手問道:“江兄應該渡過四季輪迴,讓自己體內的靈種蛻變了吧?”
這點沒有隱瞞的必要,是以,江玄很是坦然地頷首道:“就在今日,僥倖突破。”
這般回應,讓楚沐與楚蘅止二人的眸光愈發熾熱了幾分:
“能在如此年紀便渡過四季輪迴的寂滅之關,這可不是‘僥倖’二字便能成就的。”楚沐由衷讚歎,隨即聲音一肅,沉聲道,“既已渡過此關,江兄想必也已察覺——此後你的修行,已不是單純憑藉常規的方式,便能快速精進的了。”
“杖唬募竟鹊闹T多術法還很有用,二十四節氣秘術對靈木生長更是至關重要。”
“但,高品質靈木壽命悠長、妙用無窮,卻也被天地所限,想讓它們順利成長到成熟期,可沒那麼容易。”
“而我們楚家,能幫你加速這個過程。”
以神樹·建木立族,並綿延數千載,楚家於靈木一道鑽研頗深。
這樣的他們,說能加速自己靈木的生長,這江玄自是相信的,但:“不夠,僅憑這些,可不足以讓我為你們效力。”
說話的時候,江玄心念微動,悄然解開了常世金鐘的封鎖。
“轟!”
剎那間,一股浩大、尊貴、威嚴的崇高氣息,便自江玄體內瀰漫而出——那是黃金律言樹所獨有的完美道韻。
“嗡——!”
無形的韻律滌盪開來,讓楚家兄妹只覺得神魂一陣恍惚,恍若親眼目睹了一株黃金之樹遮天蔽日,其黃金樹領域徽至舜蟮氐膲邀惥跋蟆�
對視一眼,二人眸底深處,皆有著難以遮掩的駭浪驚濤。
良久,他們才將胸中翻湧的驚意盡數壓下,可再度望向江玄時,他們眼中,更多了幾分友好。
不對,這已經不是友好,而是能稱為恭敬了。
“竟在第一次寂滅輪迴中,便將靈樹蛻變至如此境地……”楚沐深吸一口氣,語氣愈發凝重:“江兄說得對,是我們先前小覷你了。”
如此說過,一番沉思之後,他似是下了某種決心,咬牙向江玄吐露了一段族中隱秘:“江兄既已令靈種蛻變至此,便該知曉一事:靈木雖玄奇,但因天地間的靈木、神樹,皆為大自然的‘生產者’,是以它們多數能力,皆為增強修士本質,或為修士附加種種神通增益,本身並無太多殺伐之能。”
這話讓江玄眉頭一挑,但很快,他就不得不承認,這件事為真。
神木與靈木,除卻某些異數,確實罕有主動攻伐的型別。
他的黃金律言樹,目前賦予他的,也多是暴漲的肉身、渾厚的法力與綿長的壽元,以及將法力轉化為黃金之力的異能。
細究下來,這些幾乎全都是被動能力。
‘神樹、靈木,確實是以發育類能力為主。’
就在江玄暗自思忖的時候,楚沐的聲音還在繼續:“杖唬瑧{靈木所賦予的種種玄妙,我等對付尋常修士,足以碾壓。可一旦完成蛻變,能與我們爭鋒的,便也只剩下那些絕頂天驕了。”
“而但凡能稱‘絕頂’者,皆有超凡脫俗之處,法力神通之強橫,皆是同輩的數十倍有餘。面對他們,我們便不再佔據優勢了——至少,我們的殺伐之力,會顯得稍遜一籌。”
聽聞此言,江玄的第一反應是本能的反對。
他從不缺乏攻擊的手段。
可這念頭剛起,他便意識到:自己是特殊的。
其他人可沒有冥淵法眼,也沒有種種特殊職業,甚至,就連功法,他們也無法分心修習太多。
——沒有藏經閣的常駐悟性加持,也無‘心流·至铡紵理嵉目植佬剩馐橇钔懽冡岬撵`木繼續成長,以及精研四季谷的二十四節氣秘法,便足以耗盡他們全部的心神。
這樣的修士,若只能依仗神木之力,面對其他絕頂天驕,攻擊手段確實會顯得單薄匱乏。
思緒及此,江玄的雙眼驟然亮起,望向楚沐的目光中,亦是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熱切:“楚兄言及於此,可是楚家已尋到了解決之法?”
這話讓楚沐臉上泛起一抹苦澀的笑意:“若我楚家當真有能力徹底解決此事,也不會沒落至此了。”
輕嘆一聲,他直接道:“不瞞江兄,最早思索此事的,正是我楚家先祖。神樹·建木賦予了先祖浩瀚無窮的法力與溝通天地的神通,可他的對手,亦各有強絕神通在身。這使得先祖縱使修有天級功法,攻伐之威在一眾同級大能中,仍顯得平平無奇。為此,先祖窮思竭慮,欲要彌補自身的缺憾。”
“一番深研,還真被他尋到了一條路——守護之獸,更確切地說,是共生之獸!”
“自然界的神木也有攻擊力低微的缺陷,且不能移動的它們,在這點上的劣勢最為明顯,但百萬年下來,神木早已演化出了一條共生之路,鳳凰非梧桐不棲,這反過來說,又何嘗不是鳳凰在守護梧桐?同理,金烏棲於扶桑,亦是在庇護神樹。而哪怕是凡世間的靈木,也大多有異獸庇護……”
這話先是讓江玄雙眼一亮,但不過一息,他的眉頭就微微蹙起:“祖師所尋的解決之法,不會是與靈獸簽訂契約吧?”
修真界確實有召喚師這一流派,他們跟靈獸共生,共同成長。
可江玄信奉偉力歸於己身,讓他與一頭靈獸性命相契,他內心是絕對不願的。
但很快,他就發現自己錯了——他有些小覷了那位楚家先祖的天賦與才情了。
“自然不是。”楚沐搖頭:“靈獸終究是外物,我楚家先祖所創之法,乃是——身外化身!”
“靈樹與靈獸的共生,從來不是毫無根由,二者之間有著極其玄妙的聯絡,憑此聯絡,再加上靈樹本就擅於創生之道,先祖便以此創出了一門秘法:以自身靈樹,孕育出一頭與自身最為契合的共生之獸。那既是靈樹的守護獸,更是我輩修士的殺伐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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