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有!有!”慈山點頭,一臉驚懼,“有一條半人長的大金蜈蚣,頭上全是眼!還有七個布袋大的蜘蛛精!會吐絲,著實利害!”
慈海聞言睜大了眼,稍頃按下心中震怖,目光閃爍。
半晌,冷笑道:“好啊,我還以為那黃花老道真是個兩袖清風的玄門正宗,沒成想知人知面不知心…那摩雲觀空有偌大名頭,原也是個藏汙納垢之所!”
慈山連聲附和,還要添油加醋,門外忽然有人鼓起了掌,繼而一道清朗之聲傳入:“好個慈山道人,果然一言九鼎,說到做到。”
慈山認出來人,唬得一屁股癱倒在地,面如土色。
第12章 擒�
“誰?誰在外面?!”
慈海老道聞聲面色也是一變,下意識後退一步。
慈山坐在地上,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哆嗦道:“摩...摩摩摩雲觀!摩雲觀的打來了!”
“閉嘴!沒出息的東西!”
慈海惡狠狠瞪了眼已然嚇癱了的師弟,一邊悄悄後退,一邊抬頭強裝鎮定道:“小觀今日不接待外客,勞煩道友打哪兒來的,還是回哪兒去罷!”
門外輕笑道:“聖人云: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我來都來了,起碼也要討杯熱茶暖暖身子!”
慈海老道心知來者不善,又聽對方語調不急不躁,胸有成竹,也有些慌了,當即閉口不言,快步徑轉後堂。
繞過屏風一看,發現後門不知何時已被白色的絲網封堵得嚴嚴實實。
情急之下,先用肩去撞,反被彈倒在地,又從腰間摸出匕首去刺,怎知那絲繩堅韌似鐵,任憑他如何使力,都無法戳穿分毫!
慈海老道又急又氣,一時半會卻無可奈何,只得重回堂前,打算先翻窗去後廂取了法寶,再來禦敵。
不料剛轉回前堂,便見一少年道人翹著二郎腿端坐主位,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自家師弟則撅著屁股跪伏一旁,叩頭如搗蒜。
見此情形,慈海老道當時血往上湧,橫眉豎目喝道:“慈山!你在幹什麼?!”
聽到師兄的話,慈山老道抬起頭來,一臉苦澀。
“師兄,這位仙長道法通玄,你我萬不是對手,還是別掙扎了...”
慈海險些氣瘋了,面色漲紅,歇斯底里吼道:“妖道!你給我師弟灌得什麼迷魂湯?!”
說罷,不等陸昭回答,從袖中摸出一枚龍眼大的丹丸含在嘴裡,並指掐訣,按在唇下,張口噴出一道火柱!
陸昭早在老道取出丹丸時便有防備,一個鷂子翻身瀟灑躲過,又穩穩當當落回太師椅,還保持著之前的姿勢。
端起桌上燒得發燙的茶盞品了一口,笑道:“好火烹好茶,不錯,不錯~”
慈海老道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好懸沒吐血,咬牙發狠,張嘴又是一道流火噴出!
陸昭眼疾手快,抖出銅鏡擋在胸前。
火柱撞在鏡上,往旁折出,正中慈山老道高高撅起的屁股。
後者防不勝防,立時“嗷嚎”一嗓子蹦了起來,捂著腚滿屋亂竄。
接連兩次不中,慈海老道呸地吐出變得焦黑的丹丸,滿口是血,身子搖搖欲墜,不知是疼得還是氣得。
“江湖賣藝的雜耍手段,就別拿出來現眼了。”
陸昭面色一冷,掐訣捻咒,抬手甩出五道飛符,在空中化作五根金繩,向老道脖子和四肢套去。
“縛妖符!”
慈海驚呼一聲,來不及躲避便被金繩套住,跌倒在地,掙扎不得。
“還挺識貨。”
陸昭拍了拍手,衣角微髒。
這縛妖符是他師父黃花真人親手所畫,遇到尋常山精野怪,一張便能收付,此時五張齊出,對付一個只有三腳貓功夫的妖道綽綽有餘。
“可惡...若非寶貝不在我身,你這小輩,安是我一合之敵!”
縱使身子被縛,慈海老道依舊嘴硬不肯服輸,扯著嗓子叫囂不已:“趁我不備,出手偷襲,算什麼名門正派!有本事撤了這符,你我再真刀真槍拼過一場!”
“粗劣的激將法,以為我會上當?”
陸昭面露譏色,淡淡道:“你既知‘縛妖符’之名,也應該知道,此符不束善人,只鎖妖孽。要怪就怪你作惡多端,滿身邪氣。”
“天煞的小輩...”
慈海老道咬牙切齒,恨不得將面前之人扒皮刮肉、挫骨揚灰!
惱羞成怒之下,咬破舌尖,張口呵出一道血箭,迅疾如電,直取陸昭眉心。
不惜損耗精元,也要將這殺千刀的小僦渺端赖兀�
陸昭沒想到這妖道四肢被縛,還有手段回擊,著實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再想躲已經來不及了,倉促間,抬手再度打出一張黃符。
血箭轉瞬即至,千鈞一髮之際,被黃符擋住,到底沒能擊中目標。
隨著一道藍焰升騰,黃符裹著血箭化作灰燼消散。
慈海老道看得眼都直了,終於忍不住一口血噴出,面如金紙,一聲慘叫:“居然還有破穢符...”
呼...好險!
陸昭鬆了口氣,心下凜然。
差億點就中招了!
那血箭腥臭刺鼻,鬼知道是什麼邪法,若是被其射中,恐怕還真要吃不了兜著走。
師父說得對,跟這些邪道妖人鬥法,果然不能有絲毫鬆懈大意!
腦中念頭飛轉,陸昭收起自矜,隔空點出數指,將慈海老道渾身的主經大穴封住,再不能稍動,與活死人無異。
而後看向好不容易拍滅妖火,趴在桌子上,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慈山老道,後者見他看來,咧嘴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不勞仙長動手!”
說完以頭搶地,兩眼翻白,昏死過去。
鬥法草草收場。
陸昭瞥了眼遍地狼藉的廳堂,開始清掃戰場。
至此,他人生中的第一次鬥法圓滿落幕。
過程雖然波折,總算有驚無險。
未幾,七個蜘蛛蹦跳著魚貫而入,見兩個老道直挺挺躺在地上,驚訝道:“師父好快!”
陸昭沒好氣翻個白眼,問道:“有何發現?”
紅蛛上前一步道:“稟師父,我們把所有角落仔仔細細搜了一遍,沒再發現生人,只在後廂找到了一面破旗和這個蛔樱瓷先ナ挚梢桑 �
陸昭率先看向徒弟口中的“破旗”,拿在手中瞧了又瞧,笑道:“小紅,這回你可是看走眼了,這不是什麼‘破旗’,而是一面法幡。”
先前慈海老道心心念唸的寶貝,大概便是此物。
陸昭仔細打量這幡,見幡面打滿了補丁,像是乞丐穿得破遥靡唤伢尯诘臈椖靖藫沃狊牽蹇澹輳冯S時都會散架。
僅憑肉眼,一時瞧不出個子醜寅卯,於是對徒弟道:“這東西既是那妖道珍藏,想來也不是什麼好貨,你們將它用絲裹住收好,是留是燒,等你們師祖回來再做定奪。”
紅蛛依言行事。
陸昭遂將目光投向另一隻蒙著厚厚黑布的鳥弧�
黃蛛道:“師父,這蛔铀拿娑紘撕诓迹e面不知關的什麼,聞上去有股子騷味兒,大概是個活的!”
陸昭聞言挑眉,心中甚異,揭開黑布一瞧,只見恢嘘P的非是鳥雀,而是一隻雪白的小狐,面狹尖吻,眼如琉璃,最奇特的是其面部毛髮並非純白,而是泛著珍珠般的銀光。
此時見到生人,縮在蛔咏锹渖l抖,模樣端的可人兒,著實惹人愛憐。
眾蟲見到恢兄铮娂婓@呼:“呀!居然是隻白毛狐狸!”
黃蛛偏過頭去,以足遮面,嫌棄道:“難怪這般腥臊!”
小狐抖得更厲害了。
陸昭面上掠過一抹驚訝,旋即恢復如常,彎下腰開啟婚T。
小傢伙起初有些不敢置信,舉爪人性化地揉了揉眼睛,發覺不是做夢,這才猛地衝出鳥唬齼上绿鲇^門。
遠遠望去,恰似玉團浮動。
離開前,止足回首,深深看了一眼陸昭,鑽入叢莽消失不見。
紅蛛不解道:“師父,那狐狸頗為靈精,許是山中異獸,而且看上去剛脫離孃胎不久,何不帶回觀裡教導?反將它放歸山野?”
陸昭搖了搖頭,沒有解釋。
“緣由天定,不可強求。”
第13章 報應
光陰似水聲,迢迢去未停。
廿日轉眼溜過。
這天清晨,陸昭正在觀中誦經,忽聽門外一陣喧譁。
未幾,大徒弟來報:“師父,師祖回來了!還帶了好些人!”
陸昭聞言,忙放下手中《黃庭內景經》,曳步出迎。
來至觀外,遠遠便望見一大隊披紅掛綠的人馬。
之前來請他師父出馬的年輕後生大闊步走在最前頭,兩側十幾個赤膊袒胸的大漢扛幡揮旗,左書“祛病延年,福澤蒼生”,右書“神通廣濟,恩同再造”,共計一十六個繡金大字。
七八頭驢騾走在最後,馱著滿滿當當的香燭貢品。
一路走來,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場面著實不小!
陸昭眼尖,一眼便瞧見被人群團團圍住的黃花老道,還是離開時那身裝束,樂呵呵的,不時衝四周拱手作揖。
他見師父除了臉上稍有倦色,精神依舊矍鑠,與往日無二,心中稍安。
不多時,隊伍鬧哄哄行至觀前,十幾個大漢將東西卸了,幫著搬進觀裡,期間鑼鼓不停。
忙活了多半晌,總算齊活,那個左家莊的年輕後生親手將繡著讚譽的遽煸谇疤茫o三清聖像上過香,又對著黃花老道千恩萬謝,連帶著一旁打醬油的陸昭也謝了一番,總之不勝感激。
等送走儀仗隊,已是日上三竿。
陸昭把師父請進後堂歇息,奉上茶點,這才得空問起經過。
走時說的是“短則三五日,長則七八天”,怎麼這一去就是足足二十天,期間出了什麼事,耽擱了這許久?
黃花老道呷了口茶,笑道:“法事雖早早做完,怎奈那莊主太過熱情,扣著硬不讓走,擺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宴才肯放人,方才的陣仗你也看見了,可怨不得為師。”
陸昭早猜到師父會這般說,點了點頭:“弟子聽說,左家莊那片疫情嚴重,死了不少人,方圓百里內有名望的和尚法師請去不知凡幾,卻一直不得解。師父此遭,想來萬分兇險。”
黃花老道一愣,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徒弟,還是那副輕描淡寫的口氣:“呵呵,兇險倒談不上,不過多費了些功夫。”
旋即話鋒一轉,不動聲色問道:“徒弟日夜在觀中打坐,不知聽了哪家傳言?”
陸昭微微一笑,也不回答,只是拍了拍手。
多目金蜈應聲而入,先見過師祖,又衝陸昭躬身下拜:“師父,人已醒了。”
黃花老道又是一愣,“什麼人?誰醒了?”
陸昭擺了擺手,“知道了,你先退下罷。”
“是。”多目金蜈領命而退。
黃花老道滿臉無奈:“徒弟,你跟為師打的甚麼啞謎?”
“您先別急。”
陸昭笑吟吟地從屏風後取出從長春觀搜來的破布幡,攤開擺在桌上。
“師父請看,此是何物?”
“這是...”
老道只瞧了一眼,眉頭便皺了起來。
默不作聲打量良久,面色嚴肅,問陸昭道:“執真,這幡...你從哪兒來的?”
“長春觀。”
見師父面色凝重,陸昭也打起十二分精神,將前些日子發生的事仔仔細細講了一遍。
老道聽後半晌無語。
過了一好會兒,悠然嘆道:“那慈海道人為師未曾見過,長春觀卻略有耳聞,本以為是玄門同道,不料卻是假借祖師之名,行此妖孽之事…福生無量天尊,善哉,善哉!”
忽然想到什麼,猛地看向徒弟:“執真,你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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