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次日清晨,陸昭率眾徒早起,至大殿向鎮元大仙請安。
大仙正在庭中觀松,見陸昭到來,笑道:“道友昨夜歇息可好?”
陸昭躬身道:“蒙大仙盛情,一宿安泰。只是叨擾日久,心中不安,特來辭行。”
鎮元子驚訝道:“道友何必急於一時?相逢便是緣法。貧道這五莊觀雖非洞天福地,卻也清靜。道友不如多住些時日,一來讓高徒們好生消化仙果靈力,二來貧道也有些修行上的體悟,願與道友切磋印證。”
這時,黃龍真人和清虛真君聯袂而來,聽說陸昭要走,也都出言相勸。
陸昭推辭不過,拱手道:“既蒙大仙厚愛,晚輩叨擾了。”
鎮元子即命清風、明月重整客房,又吩咐廚下備辦齋宴。
早齋過後,大仙欲向陸昭引見門下弟子,說道:“我座下共有弟子四十八。除去清風、明月二人尚在煉神返虛,其餘皆已結丹,散居後山各處洞府修行。”
陸昭忙道:“豈敢勞動眾位仙長?”
鎮元子笑道:“道友不必過謙。你東行濟世,功行卓著,他們來拜見,理所應當。”
說罷,命清風敲響殿前玉磬,清越悠揚,傳遍群山。
不多時,便見空中祥雲朵朵,仙光道道,自後山各處飛來,落於殿前廣場。
陸昭舉目觀瞧,見來者四十有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或道裝,或儒服,或僧衣,打扮各異,然皆氣度不凡,仙風道骨。
眾人整肅衣冠,魚貫入殿,向鎮元子躬身施禮:“弟子拜見師尊。”
鎮元子含笑點頭,指著陸昭道:“這位是陸昭道友,法名執真,乃崑崙山玉虛宮元始天尊門下。暫居我觀,你等當以禮相待。”
眾弟子聞言,皆是一驚,紛紛側目打量。
見陸昭年紀甚輕,然氣度沉凝,目光清澈,隱有道韻流轉,確非凡俗。又見其身後一眾小童雖為異類,卻氣息清正,不由暗自納罕。
為首一位白髮老道越眾而出,對陸昭拱手道:“貧道玄陽,忝為大師兄,見過陸道友。道友年紀輕輕,便得入玉清門牆,真乃天縱奇才。”
陸昭不敢怠慢,還禮道:“玄陽道長謬讚。晚輩道湥望諸位道友多多指教。”
眾弟子見陸昭謙恭有禮,心生好感,紛紛上前見禮,互通姓名。
陸昭一一還禮。
輪到清風、明月時,二童有些忸怩。
鎮元子在旁笑道:“清風、明月隨貧道最久,至今已有三百餘歲。只是資質愚鈍,修行憊懶,讓道友見笑了。”
陸昭見二童稚氣未脫,卻已修行數百年,心中感慨。
眾弟子聞聽陸昭年紀,更是驚訝。
玄陽老道嘆道:“道友未及而立,便已結丹在望,這等進境,實是駭人聽聞。老道修行八百載,方結金丹,與道友比真是羞煞人也。”
其餘弟子亦紛紛感慨。
一位名喚雲鶴的中年道人苦笑道:“不瞞道友,貧道修行五百餘年,方成仙體。道友這般年紀便有如此成就,教人汗顏。”
清風、明月站在一旁,更是面紅耳赤。
他二人修行三百載,尚在煉神返虛,眼見陸昭年紀輕輕便遠超自己,心中五味雜陳。
明月低聲對清風道:“師兄,這位陸道友真是了不得。咱們修行這些年,都修到狗身上去了…”
清風瞪他一眼,低喝道:“休得胡言!陸師叔乃玉清正統,自有緣法。你我資質平庸,能侍奉師尊左右,已是福分,豈可妄自菲薄?”
話雖如此,二人眼中羨慕之色,卻是掩藏不住。
陸昭見眾人如此,忙道:“諸位道友過譽了。晚輩不過僥倖得些機緣,豈敢與諸位數百載苦修相提並論?修行之道,貴在持之以恆,晚輩還差得遠。”
鎮元子撫掌笑道:“好了,既已相識,便是道友。玄陽,你帶師弟們自去修行罷。陸道友若有所需,你等當盡力相助。”
玄真躬身道:“謹遵師命。”又對陸昭拱手,“道友若有差遣,儘管吩咐。”
這才領著眾弟子退出大殿,各歸洞府。
此後數日,陸昭便在五莊觀住下。
鎮元子每天都會邀他論道,黃龍真人、清虛真君亦在一旁。
四人坐而論道,談玄說妙,每每至深夜方散。
這日午後,四人於後山涼亭中對弈。亭外飛瀑流泉,松濤陣陣;亭內茶香嫋嫋,棋子叮咚。
鎮元子執白,陸昭執黑,黃龍、清虛在旁觀戰。
大仙落下一子,忽道:“道友可知,修行之要,在於何處?”
陸昭沉思片刻,道:“晚輩溡姡扌兄陟睹餍囊娦浴P臑榈乐荆詾榉ㄖ础P拿鲃t道顯,性見則法成。”
清虛真君點頭道:“此言有理。然心性之明,需借事煉。內鍊金丹,外積功行。二者缺一不可。”
黃龍真人介面道:“師弟所言極是。執真,你東行一路,斬妖除魔,濟世度人,此便是外功。然內修亦不可廢。那人參果雖助你等固本培元,然金丹之成,終需自身感悟,才可水到渠成。”
陸昭肅然道:“太師祖教誨,徒孫謹記。”
鎮元子笑道:“黃龍道友莫要這般嚴肅。今日閒暇,正當怡情。”說著指向亭外山水,“道友看這萬壽山,千年不變,松柏長青。然山中四時,景緻各異。春有百花,夏有涼風,秋有明月,冬有白雪。修行之道,亦當如是。”
陸昭聞言,心有所感,舉目望去,但見遠山含黛,近水澄清,飛鳥相與還,游魚自在戲,果然一派天然趣致。
他深吸一口氣,只覺心胸開闊,多日修行的緊繃之意,悄然散去。
清虛真君撫掌笑道:“道兄此言大妙!修行非苦役,當樂在其中。執真,你近日用功甚勤,確是好事,然亦不可太過執著。來來來,這局棋還未下完,莫要耽擱。”
四人相視一笑,繼續對弈。
黑白交錯間,談笑風生,不再論道,只說些三界趣聞,仙家軼事。
陸昭聽得津津有味。
第150章 過河
如此過了七八日,陸昭與三仙相處愈洽。
鎮元子輩分雖高,道行最深,卻毫無架子,與三人平輩論交,言笑無忌。
黃龍真人穩重慈和,清虛真君灑脫豪爽,陸昭謙恭有禮,四人脾性相投,幾成莫逆。
這日午後,四人於觀後溫泉沐浴。那泉:
氤氳霧氣滑幊兀U漾清波映玉肌。石竇暗通滄海脈,泉源深達地心脾。溫如春暖消寒骨,滑似脂凝潤雪皮。不是神仙修煉處,安得造化鍾靈奇?
四人浸身泉中,但覺通體舒泰,疲憊盡消。
鎮元子倚石笑道:“這般快活,倒教人不思修行了。黃龍道友,不若讓你徒孫在我這觀中多住些時日,日日這般逍遙,豈不美哉?”
黃龍真人亦笑:“道兄說笑了。逍遙雖好,然正事不可廢。彌羅宮法會之期漸近,貧道與清虛師弟,也該回天覆命了。”
清虛真君點頭:“正是。已在道兄處叨擾多日,實是過意不去。”
鎮元子嘆道:“相聚時短,別離時長。也罷,二位道友身有要事,貧道不便強留。只是執真道友…”他看向陸昭,“你可多住些時日?”
陸昭拱手道:“大仙厚愛,晚輩感激不盡。然東行之事,亦不可久耽,晚輩打算明日便行。”
黃龍真人聞言,面露不捨,卻沒多勸,只道:“前路多艱,遇事不可不察。”
陸昭心中亦是不捨,鄭重道:“太師祖放心,待東行功成,道果圓滿,必親上崑崙,拜見祖師、太師祖與諸位師叔祖。”
清虛真君笑道:“好志氣!執真,等你功行圓滿,定要來我紫陽洞坐坐。貧道藏有好酒,屆時與你共忠蛔恚 �
四人說笑一陣,心中卻皆有離愁。
當夜,鎮元子命大擺宴席,既是餞行,亦算團圓。
席間,眾弟子皆來相陪。
次日清晨,黃龍真人與清虛真君向鎮元子辭行。
鎮元子道:“二位道友先行,我隨後就到。”
黃龍真人看向陸昭,良久方道:“珍重。”
千言萬語,化此二字。
陸昭躬身長揖。
黃龍真人微微點頭,與清虛真君駕起祥雲,往天庭而去。
送走二人,陸昭遂鎮元子辭行。
大仙知他志向,也不強留,命清風、明月取些仙果靈藥,贈作路資,又親自送出院門。
“道友一路保重。他日有暇,定要再來。”鎮元子執手相送。
陸昭深施一禮:“大仙厚誼,晚輩永誌不忘。”
……
……
師徒拜別鎮元子,離了五莊觀,再度東行。
光陰迅速,歷夏經秋,又見了些寒蟬鳴敗柳,大火向西流。
正行處,只見一道大水狂瀾,渾波湧浪。
金陽眼尖,指道:“師父,那岸邊有塊石碑。”
眾人近前觀看,果見一塊青石巨碑,半截埋在沙中。碑上鑿著三個篆字,乃是“流沙河”。
碑腹上又有四行小字:
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
鵝毛飄不起,蘆花定底沉。
赤瑛驚道:“好凶的河!這般水勢,舟船難渡,須得駕雲過去。”
黃璃卻道:“大師姐,此河寬廣,恐有八百里。若駕雲,耗神費力不說,萬一半道撞上妖怪,豈不麻煩?”
紫瓔點頭:“三姐說的是。師父常說,我等修行人,當腳踏實地,體察世情。動輒駕雲,失了歷練本意。”
眾徒議論紛紛。
陸昭凝目觀瞧,但見河中黑水沉沉,陰氣森森,果然非是凡水,乃是三千弱水,鴻毛不浮。
尋常舟楫至此,必沉無疑。
便在此時,忽聽河中嘩啦一聲響,波濤分開,鑽出一個老者來。但見他:
白髮如銀,蒼髯賽雪。頭頂方巾,身披蓑衣。手持藜杖,足踏麻鞋。面如古月,目似朗星。不是山間樵子,定是水府尊神。
那老者分開水路,踏波而行,來至岸邊,朗聲問道:“來人可是陸昭陸道長?”
陸昭點頭:“正是。”
老者忙躬身施禮:“小神流沙河主,在此恭候多時。”
陸昭回禮,問道:“尊神怎知是我?”
老頭笑道:“上真有所不知,月前大天尊發下敕令,言說下界有得道全真陸昭,率徒東行,濟世度人,功德無量。命沿途山川社稷、江河湖海諸神,皆行個方便,助仙長順利東行。敕令中附有仙長並諸位高徒的影神圖,故此小神認得。”
陸昭與徒兒們面面相覷,皆感驚訝。
老頭怕他們不信,忙從袖中取出一卷黃帛展開。
“諸位請看。”
陸昭抬眼望去,其上果然繪有他師徒形貌,栩栩如生。
旁有小字註名,與他們一一對應,分毫不差。
大天尊果然聖心仁德。
不僅託太師祖送來敕神令,還專門下旨為他們討方便,真是...
想及此處,心中感激,向上拱手一拜:“蒙大天尊垂憐,我等感激不盡。”
又對老頭作揖道:“有勞尊神在此久候。不知此河如何渡過?”
河神側身避禮,連道“不敢”。
“上真折煞小神也!此河名流沙河,寬八百里,弱水三千,鴻毛不浮,故此無舟楫。諸位上真奉天東行,小神自當效力!”
說罷,他將手中藜杖望河心一指,口誦真言。
但聽得嘩嘩水響,那滔滔巨浪從中分開,向兩旁滾滾退去,露出一條十丈寬的乾爽大道。
兩岸水牆壁立,高有百丈,晶瑩剔透,內中魚蝦遊弋,水草飄搖。
“諸位請。”河神躬身相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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