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這些蛛絲並非直來直往,而是空中交織纏繞,瞬間結成一張更為巨大的羅網,後發先至,將那股股黑氣連同佈陣的七僧一同罩了進去。
七僧只覺周身一緊,已被蛛網纏了個結結實實,任憑他們如何掙扎,催動妖法,那蛛絲卻越收越緊,被一個個捆成了粽子,只剩腦袋露在外面,滿面驚恐,口中嗚嗚作聲。
七蛛悠閒踱步,輕點蛛絲,除錯緊松。
轉眼間,喇嘛座下八大弟子一癱七縛,盡數落敗。
那國王與眾文武早嚇得面無人色,縮在柱後瑟瑟發抖。
那喇嘛見多年心血栽培的弟子全軍覆沒,怒不可遏,心知遇上了前所未有的大敵!
再顧不得什麼“高僧”體面,厲嘯一聲:“妖道欺我太甚!看法寶!”
語畢猛一跺腳,整座金殿為之搖晃。
只見他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身上袈裟鼓盪,頓時飛沙走石!
燭火明滅,似有萬千魔影欲從虛空遁出。
“米粒之光,也敢放華?”
陸昭嗤笑,將對方夢中所言原話奉還。
龍吟高亢,劍似驚鴻,一閃即逝!
唸咒聲戛然而止。
喇嘛身子一僵,臉上猙獰瞬間凝固,頸間浮現一道極細的血線。
下一刻,頭顱落地,咕嚕嚕滾到龍椅前。
殿內一片死寂,唯餘粗重的喘息聲。
第84章 碧波潭底
陸昭將喇嘛一劍梟首,頭顱滾落,竟不見血湧,反而迅速枯萎,化作半截朽木。
與此同時,一道肉眼難辨的黑煙自那無頭腔子竄出,徑往東南而去。
陸昭一眼瞧出妖孽以替死法金蟬脫殼,欲求活命,冷哼一聲,對金陽道:“看顧好你師弟師妹,為師去去便回。”
遂化作一道劍虹直衝雲霄,倏然追去。
那國王及眾文武見了,慌忙伏地叩首,連連謝恩,一個個朝天禮拜:“今日方知有此輩得道仙真臨凡!救我國民,恩同再造!”
而後戰兢兢請金陽、小白上坐,口稱“仙師老爺”,又尊七蛛為“侍前靈童”,殷勤伺候。
其間瑣碎按下不表。
且說陸昭逐黑煙而去,瞬息百里。
不過片刻功夫,便來至一座險峻高山。
但見那山:峰巖重疊,澗壑灣環。虎狼成陣走,鹿鹿作群行。無數獐豝鑽簇簇,滿山狐兔聚叢叢。
那黑煙到了此地,便如宿鳥歸林,一頭扎進山坳深處。
陸昭按落劍光,叻坑^瞧,只見那山坳中竟藏著一方深潭!
廣闊不下千頃,水色幽墨,深不可測。
此刻並無無風,潭中卻水浪自起,波濤翻湧,咕嘟嘟冒著寒氣。
潭邊立著一塊古碑,上書“亂石山碧波潭”六字,碑底還有兩行小字:
“亂石山根接水脈,碧波潭底通龍宮。”
陸昭眉頭微挑,見那潭水之下,妖氣瀰漫,汙濁不堪,心下當時明瞭,冷笑一聲。
原是搬救兵來了!
常言道,山高必有怪,嶺峻則生精。
井中亦有龍王,這深潭大澤,最易滋生蛟龍水怪。
不過無所謂。
無論這潭中有何妖物,它若安分守己,不助紂為虐便罷,若是是非不分,敢來架樑子、管閒事…
他這口寶劍,說不得便要一嘗龍血!
想到這,陸昭掐訣捻咒,使出水遁法躍入潭中。
卻說那碧波潭底,果然別有一番天地。
今日好巧不巧,正值潭中龍主千歲聖誕,水晶宮張燈結綵,大擺筵席,珊瑚園內賓朋滿座。
龍主高坐寶位,麾下鯾提督、鯉總兵、鱖都司、鱔力士、鯰指揮、鼉樞密、蝦兵蟹將…各路水族熙熙攘攘,齊聚一堂。
席上山珍海味,瓊漿玉液,賓主推杯換盞,觥籌交錯。
真應了那句:絲竹弦管,盤旋的盤旋,跳舞的跳舞,好不熱鬧!
宴酒正酣之際,把守宮門的水夜叉忽然慌慌張張闖了進來,報道:“龍主!禍事了!金光寺的貘老爺來了!身遭重創,只剩一口活氣!”
龍主正與賓客把酒言歡,聞聽此言,臉色驟然一變,急道:“什麼?賢弟受傷了?快!快請進來!”
不多時,喇嘛被眾水族攙了進來,袈裟破碎,面色慘白,氣息奄奄,已然出氣多進氣少。
妖僧一見龍主,便如溺水之人抓到最後的救命稻草,撲倒在地,悽聲喊道:“大哥救我!小弟…小弟遭大難也!”
龍主見賢弟這般悽慘模樣,又驚又怒,忙離座上前扶住,不及細問緣由,便聽門外一聲清叱:“孽障!哪裡逃!”
眾水族只覺眼前一花,再看時,園中已多了一人。
來者是個年輕道人,一襲青衫,面容俊朗,眉目疏淡,身姿挺拔如松,頭頂懸著一口松紋古劍,吞吐著凜冽劍芒,兀自錚錚作響!
道他怎生模樣,但見:
青袍分碧水,霜刃橫長空。
步虛星斗轉,談笑妖魔終。
非是人間客,何來塵世蹤?
一朝顯聖處,四海拜真容!
滿園喧囂頓止,一束束目光皆聚焦道人身上,為其氣質所攝,咋舌聲、驚歎聲一時不斷。
那龍主本欲呵斥,見他這般氣象,到嘴邊的“妖道”二字生生又咽了回去,強壓驚疑,將喇嘛擋在身後,上前拱手笑道:“這位仙長請了。不知仙長駕臨,有失遠迎,失敬失敬!敢問仙長,此來有何指教?”
陸昭斜他一眼,冷冷吐出一句:“誅妖。”
龍主強笑道:“仙長說笑了,這位乃是小王賢弟,早已皈依佛門,怎會是妖?想來其中必有誤會…”
陸昭森然道:“此獠假佛作惡,以妖法吸取祭賽國中小兒元陽,以補己身,所犯之罪罄竹難書,有甚誤會?”
聞聽此言,在座眾賓望向喇嘛的眼神立時變了,或不屑,或鄙夷,皆感不恥。
龍主聽罷,神色幾度變幻,狠狠瞪了喇嘛一眼,終歸是抹不開顏面,硬著頭皮陪笑道:“仙長灼見,此事許是舍弟之過…但他也是一時糊塗!還請仙長念在他修行不易,也看在小王的幾分薄面,饒他這回!小王隔日便叫他負荊請罪,去給那國王賠個不是…”
“聒噪!”
不等龍主說完,陸昭眼中厲色一閃,劍意勃發,眉宇間殺意畢露。
“此獠今日必死,攔者與其偕亡!”
腥風煞氣撲面,龍主唬得連連後退,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竟不敢再發一言。
滿殿水族更是噤若寒蟬,無一敢動。
那妖僧見最後靠山也無用,徹底絕望,震怖之下涕淚橫流,掙扎著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仙長饒命!仙長饒命!小人一時豬油猛心,釀成大禍,一定痛改前非,舍力…”
陸昭懶得聽其囉嗦,頭頂松紋古劍發出一聲清吟,震徹龍宮!
抬手向前一點,喇嘛的討饒聲戛然而止。
劍光倏然迴轉,悄然歸鞘。
整個過程如電光石火,快到不可思議。
真可謂“來如雷霆收震怒,罷似江海凝清光!”
妖僧跪在原地的身軀僵直片刻,隨即“噗通”一聲栽倒在地,氣息全無。
周身妖氣潰散,現出原形,竟是一隻象鼻犀目,牛尾虎足,通體黑黃的貘豹。
此時此刻,水晶宮死一般的寂靜,落針可聞。
龍主與眾水族回過神來,望著那負手而立,面上古井無波的道人,面上只剩駭然。
無人注意的角落裡,一個容貌秀美的蚌女手捧玉杯,兩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不遠外風姿絕世的年輕男子,美眸中異彩漣漣,竟似痴了。
……
第85章 佛光舍利
第86章 不如歸去
陸昭誅除妖邪,祭賽國王感激涕零,欲以佛寶相贈,他擺手不受,肅然道:“陛下,此寶本非我所有,況貧道方外之人,為民除害,豈為圖報?”
“這佛光舍利乃祭賽國萬民虔疹娏λY,自應澤被善土,陛下若真心報恩,不必酬謝貧道,只需依我二事即可。”
國王忙躬身道:“仙長請講!莫說二件,便是二十件、二百件,朕無有不從!”
陸昭頷首道:“其一,即刻頒下王命,徹查朝野,凡與那妖僧過往甚密,曾助紂為虐者,無論官職大小,一律依律嚴懲,以正朝綱、清妖氛。”
“應當!應當!”國王連連點頭,“此等奸佞,禍國殃民,朕斷不輕饒!”
“其二,”陸昭續道,“煩勞陛下將此佛寶舍利,請回金光寺十三層佛塔頂,妥為安置,使之普照四方。”
“此寶匯聚萬民信念,今光明重現,不僅可驅邪辟穢,更能福澤黎庶,保境內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此乃取之於民,用之於民之善舉,功德無量。”
國王聞言,更是心悅辗摰溃骸跋砷L天心仁厚!寡人這就命人取來八寶琉璃函,待擇吉日良辰,齋戒沐浴,親率文武,恭迎佛寶入塔!”
隨即吩咐近侍,速去辦理。
陸昭見國王從善如流,面露欣慰之色,道:“陛下知錯就改,善莫大焉。佛光既現,妖氛已清,此後當享太平安樂。”
當下,朝堂上下皆大歡喜。
國王感念陸昭恩德,在光祿寺大排筵席,要為仙師師徒慶功。
陸昭推辭不過,只得應允。
至赴宴之時,國王著人備下龍車鳳輦,親自與幾位宰執重臣欲為陸昭扶轂推輪,以示尊崇。
陸昭見狀,連連擺手笑道:“陛下厚意,貧道心領。山野之人,疏懶成性,受不得這般繁文縟節。”
言罷,便攜了金陽、小白,灑脫前行。
國王及文武百官見仙師如此謙沖恬淡,更是敬佩不已,不敢乘車,皆緊隨其後,一路步行至光祿寺。
到得宴所,但見殿閣輝煌,席面鋪設極盡奢華。
正中上首設四張素桌面,皆是“吃一看十”的格局,即眼前一碟菜,後廚備著十樣珍饈隨時更替。
旁側一張葷席,亦是般般精緻,山珍海味羅列。左右更有四五百張單桌面,供文武百官享用。真個是:
珍饈百味,美祿千鍾。瓊膏酥酪,蹇|肥紅。寶妝花彩豔,果品味香濃。鬥糖龍纏列獅仙,餅錠拖爐擺鳳侶。葷有豬羊雞鵝魚鴨般般肉,素有蔬餚筍芽木耳並蘑菇。幾樣香湯餅,數次透糖酥。滑軟黃粱飯,清新菇米糊。色色粉湯香又辣,般般添換美還甜。
陸昭入內,目光掃過,眉頭微蹙,對國王道:“陛下,如此盛宴,太過浪費。我師徒幾人,一桌素齋足矣。”
遂請撤去九成席面。
“這…”國王面露難色,“仙師,酒菜已經備好,扔了實在可惜…”
陸昭瞥他一眼,“誰叫你扔了?”
“在場不過百十人,無須這些吃食。陛下一桌,貧道師徒一桌,文武百官各一桌,再留十桌犒賞殿外辛苦值守將士,其餘菜餚,請遍施城中鰥寡孤獨、貧苦無依之民。”
“使今日王都內,再無一人捱餓受飢,方顯慶賀之真意。”
國王聞言醍醐灌頂,滿面羞慚,連連作揖道:“仙師慈悲!寡人愚鈍,竟未思及於此!這就照辦!”
於是傳下旨意,命宮中侍衛將多餘宴席盡數撤下,妥善分裝,速速佈施與城中饑民。
而後又當殿宣佈,將今日定為“沐仙節”,取“感沐仙風”之意,往後每逢這天,都城中所有酒肆飯莊吃食全免,一切耗費皆由內帑給付。
宮中上下忙碌起來,一擔擔美食被送往民間。
訊息傳開,祭賽國中歡聲雷動,萬民感泣,皆望宮闕方向叩拜,口稱“活神仙”。
陸昭對國王躬身作揖,由衷道:“貧道代這滿城貧苦,謝過陛下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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