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前者先行一禮,沉聲道:“見過菩薩,晚輩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文殊菩薩認得他是玄元帝君之子,也回了一禮,點頭道:“請講。”
阿青正色道:“菩薩方才說這國王有前孽,故遣獅怪下界為妖,以應劫數,還說此怪三年來,政通人和,風調雨順,晚輩實不敢苟同。”
此言一出,眾人都是一驚,沒想到他竟然如此敢說。
阿青並不在意旁人所想,只將心中之言道出:“我觀這烏雞國,朝政敗壞,百姓困苦。不說別的,從我等來時歇的那寶林寺中,便有僧官欺壓同道,貧者衣不蔽體,富者腦滿腸肥。”
說到這,他一指那怪:“此等景象,據我所知,皆是拜此獠所賜!難道這也是佛祖所願?若說懲戒國王,為何受苦的卻是百姓?”
文殊菩薩聞言,陷入沉默,半晌方道:“此中因果,非一言可盡。但你說得有理,這孽畜下界之後,確有逾矩之處。今日我將他收回,自當嚴加管教,再不令他為惡。”
阿青聞言眉頭皺得更緊,正待開口,行者卻搶先一步叫道:“菩薩要帶走也行,只是這廝害人不湥舨患右詰徒洌y平民憤。”
“其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這大聖本不欲多管,但見自家小兄弟據理必爭,自然也不會袖手旁觀,將擔子都放在阿青一人肩上,故忙出言幫襯。
阿青也道:“菩薩,晚輩斗膽,這獅怪雖奉佛旨下界,卻假公濟私,為非作歹。若輕易饒他,恐天理難容。還請菩薩予以嚴懲,以儆效尤!”
文殊菩薩見阿青態度如此堅決,又礙於他的身份,便點頭道:“既如此,我便罰他終身不得出靈山一步,每日聽經懺悔,以贖前愆。你看如此可好?”
阿青不語。
文殊無奈,只得許諾回山之後定會嚴懲不貸,少說八百脊杖,禁足百年,日夜抄寫佛經以贖罪。
行者看向阿青,後者這才鬆口道:“既菩薩如此說,晚輩無有不遵。只是還請菩薩看管好了,莫要再讓他下界為害。”
阿青倒不擔心對方會出爾反爾,佛口金言,除非不講,不然一旦當眾許下誓約,自然不會毀諾。
文殊菩薩點了點頭,喝道:“畜生,還不皈正,更待何時!”
那魔王才現了原身,卻是一頭青毛獅子,渾身傷痕,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菩薩放蓮花罩定妖魔,坐在背上,對三藏道:“聖僧,此難已過,前途珍重。”又對阿青道,“道長頗有乃父之風,善哉,善哉。”
說罷,踏祥光徑回五臺山而去。
行者望著文殊菩薩遠去,對阿青豎起大拇指:“賢弟,好樣的!連菩薩的面子你都敢駁,老孫不如也!”
阿青搖頭道:“大聖說笑了。我只是覺得,那獅怪雖奉佛旨,卻也害了不少無辜。若不加以懲戒,何以慰民心?”
三藏合十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阿青道長說得有理,天道昭昭,善惡有報。那獅怪雖被菩薩帶回,卻也受了懲戒,也算果報了。”
此時,那國王顫巍巍爬起,被太子攙扶著走上前來,向三藏等人深深一拜:“聖僧,諸位長老,救命之恩,寡人沒齒難忘!今日妖道已除,寡人得以復位,皆賴諸位之力!”
三藏忙扶起:“陛下不必多禮。”
那國王才又向阿青道:“這位道長,方才仗義執言,實令寡人感佩。道長放心,寡人定當整頓朝綱,肅清弊端,使百姓安居樂業,以報諸位大恩!”
阿青拱手道:“陛下聖明。那寶林寺中僧道,多有苦楚,還望陛下垂憐。”
國王用力點頭:“寡人早聞那僧官不法,欺壓同道,寡人早有所聞。稍後便下旨,革去那多官職銜,清查寺產,分與貧苦僧道。今後寶林寺中,無論僧道,一視同仁,不得再有欺壓之事。”
阿青微微欠身:“晚輩代那些寺中窮苦僧道,謝過陛下。”
第405章 火雲
卻說那孫大聖按下雲頭,徑至朝內,只見那君臣儲後,幾班兒拜接謝恩。
行者將菩薩降魔收怪的那一節,陳訴與他君臣聽了,一個個頂禮不盡。
阿青說出寶林寺之事,國王一口答應。
正都在賀喜之間,又聽得黃門官來奏:“主公,外面又有和尚來也。”
那呆子慌了道:“哥哥,莫是妖精弄法,假捏文殊菩薩哄了我等,卻又變作和尚,來與我們鬥智哩?”
行者笑道:“休要胡言!”即命宣進來看。
眾文武傳令,著他進來,原來是那寶林寺僧人,捧著那沖天冠、碧玉帶、赭黃袍、無憂履進得來也。
行者大喜道:“來得好!來得好!”且教那國王過來,脫下道衣,換上龍袍。
教太子拿出白玉圭來,與他執在手裡,早請上殿稱孤,正是自古道:“朝廷不可一日無君。”
那皇帝嘆道:“我已死三年,今蒙師父救我回生,怎麼又敢妄自稱尊?請哪一位師父為君,我情願領妻子城外為民足矣。”
三藏一心只是要拜佛求經,自不肯受。
行者笑道:“不瞞列位說,老孫若肯做皇帝,天下萬國九州皇帝,都做遍了。只是我們做慣了和尚,是這般懶散。若做了皇帝,就要留頭長髮,黃昏不睡,五鼓不眠,聽有邊報,心神不安,見有災荒,憂愁無奈。我們怎麼弄得慣?你還做你的皇帝,我還做我的和尚,修功行去也。”
那國王苦讓不過,只得上了寶殿,南面稱孤,大赦天下。
卻才開東閣,筵宴唐僧,一壁廂傳旨宣召丹青,寫下一行六人喜容,供養在金鑾殿上。
席間,國王親自把盞,向三藏敬酒道:“聖僧,寡人有一事相求,不知當講不當講。”
長老道:“陛下請講。”
國王道:“寡人慾重修寶林寺,重塑金身,以謝佛恩。只是寡人德行湵。植荒軇偃巍B}僧乃有道高僧,可否在寺中多住幾日,為寡人講經說法,以開智慧?”
三藏推辭道:“陛下厚愛,貧僧感激不盡。只是取經事急,不敢久留。待貧僧西天取得真經,回程時再與陛下講經,如何?”
國王見三藏執意要走,只得作罷。
又命人取來金銀珠寶,要送與三藏,三藏堅辭不受:“出家人以慈悲為懷,不求財寶。陛下若是有心,多行善政,善待百姓,便是對貧僧最好的報答。”
國王感佩不已。
宴罷,三藏不肯多留,起身告辭。
那國王率領文武百官,親自送出城門。
全城民眾聞知國王復位,妖道已除,無不歡欣鼓舞。
寶林寺的李道人得到風信,更是喜極而泣,一早跪在路邊,衝阿青叩頭不止。
阿青扶起他道:“道友不必如此。今後好生修行,自有善果。”
李道人含淚道:“小道爺大恩大德,小的們沒齒難忘!”
行者在旁笑道:“好了好了,莫要哭了。天色不早,我們該上路了。”
三藏翻身上馬,一行告別了烏雞國眾文武,繼續西行。
正是:
除妖復國功成就,聖僧又向西天走。
一路艱辛何足道,只願真經早日收。
......
眾人上了羊腸大路,一心裡專拜靈山。
正值秋盡冬初時節,但見霜凋紅葉林林瘦,雨熟黃粱處處盈。日暖嶺梅開曉色,風搖山竹動寒聲。
一行離了烏雞國,夜住曉行,將半月有餘,忽又見一座高山,真個是摩天礙日。
三藏馬上心驚,急兜砻粜姓摺�
行者道:“師父有何吩咐?”
三藏依舊是那句唸叨了不知多少遍的話:“悟空,你看前面又有大山峻嶺,須要仔細提防,恐一時又有邪物!”
行者擺了擺手:“師父只管走路,莫再多心,老孫自有防護。”
那長老只得寬懷,加鞭策馬,奔至山岩,果然也十分險峻。但見得:
高不高,頂上接青霄;深不深,澗中如地府。山前常見骨都都白雲,扢騰騰黑霧。紅梅翠竹,綠柏青松。山後有千萬丈挾魂靈臺,臺後有古古怪怪藏魔洞,洞中有叮叮噹噹滴水泉,泉下更有彎彎曲曲流水澗。青石染成千塊玉,碧紗徽秩f堆煙。
那三藏正當悚懼,又見那山凹裡有一朵紅雲,直冒到九霄空內,結聚了一團火氣。
阿青見狀一驚,忙道:“諸位小心,妖精來也!”
行者忙走近前,把唐僧著腳,推下馬來,八戒急掣釘鈀,沙僧忙輪寶杖,把個老師父圍護在當中。
那紅光看著邪乎,裡面還真是個妖精。
他數年前聞得人講:“東土唐僧往西天取經,乃是金蟬長老轉生,十世修行的好人。有人吃他一塊肉,延生長壽,與天地同休。”
因此日日在山間等候,不期今天撞到了。
那妖精在半空裡,正然觀看,只見眾人把唐僧圍護在馬上,各各準備,誇讚不盡道:“好和尚!我才看著一個白麵胖和尚騎了馬,真是那唐朝聖僧,卻怎麼被三個醜和尚護持住了!噫,還有兩個白白嫩嫩的小道童!看他一個個伸拳斂袖,各執兵器,似乎要與人打的一般。不知是哪個有眼力的,認得我了。”
沉吟半晌,以心問心的自家商量道:‘若要倚勢而擒,莫能得近;或者以善迷他,卻到得手。但哄得他心迷惑,待我在善內生機,斷然拿了。且下去戲他一戲!’
好妖怪,即散紅光,按雲頭落下,去那山坡裡,搖身一變,變作七歲頑童,赤條條的,身上無衣,將麻繩捆了手足,高吊在那松樹梢頭。
行者忽抬頭再看處,只見那紅雲散盡,火氣全無,便叫:“師父,請上馬走路。”
唐僧道:“你說妖怪來了,怎麼又敢走路?”
行者道:“我才然間,見一朵紅雲從地而起,到空中結做一團火氣,斷然是妖精。這一會紅雲散了,想是個過路的妖精,不敢傷人。”
八戒笑道:“師兄說話最巧,妖精有甚麼過路的?”
行者也笑了:“你知道什麼,若是那山那洞的魔王設宴,邀請那諸山各洞之精赴會,卻就有東南西北四路的精靈都來赴會,故此他只有心赴會,無意傷人。”
阿青和小玉凝眉沉目,並未鬆懈。
似這般鬼話,也就唬弄唬弄這呆子。
三藏驚疑不定,攀鞍在馬,順路奔山前進。
正行時,只聽有人叫道:“救命!”
長老大驚:“徒弟呀,這半山中,是甚麼人叫?”
行者嘴角噙笑,一個勁催馬:“師父只管走路,莫纏甚麼人轎騾轎,明轎睡轎。這所在,就算有轎,也沒個人抬你。”
三藏道:“不是扛抬之轎,乃是叫喚之叫。”
行者笑道:“我曉得,莫管閒事,且走路。”
三藏無奈依言,策馬又進,行不上一里之遙,又聽得叫聲:“有人嗎?來人救我一救!”
長老道:“徒弟,這個叫聲,不似是鬼魅妖邪。你聽他叫一聲,又叫一聲,想必是個有難之人,出家人慈悲為懷,我們應去救他一救。”
行者道:“師父,今日且把這慈悲心略收起收起,待過了此山,再發慈悲罷。這去處凶多吉少,你知道那倚草附木之說,是物可以成精。諸般還可,只有一般蟒蛇,但修得年遠日深,成了精魅,善能知人小名兒。他若在草科裡,或山凹中,叫人一聲,人不答應還可,若答應一聲,他就把人元神綽去。且走!且走!古人云,脫得去,謝神明,切不可聽他。”
阿青也道:“長老忘了那平頂山蓮花洞的銀角大王了麼?”
長老這才不語,又加鞭催馬而去。
行者心中暗想:‘這潑怪不知藏在哪裡,只管叫啊叫的。等我老孫送他一個卯酉星法,教他兩不見面。’
好大聖,與阿青耳語幾句,叫沙和尚前來:“沙師弟,你攏著馬慢慢走,老孫去解解手。”
他讓師父先行幾步,自家念個咒語,使個移山縮地之法,把金箍棒往後一指,一行過此峰頭,往前走了,卻把那怪物撇下。
行者再拽開步,趕上唐僧,一路奔山。
三藏又聽得那山背後叫聲:“救命吶,有沒有人~”
長老於心不忍:“徒弟,那有難的人,大沒緣法,不曾得遇著我們。我們走過他了,你聽他在山後叫哩。”
那呆子道:“還在山前,只是風轉了也。”
行者道:“管他甚轉風不轉風,且走路。”遂都無言語,恨不得一步過此山。
卻說那妖精在山坡裡,連叫了三四聲,更無人到,心中思量道:‘我等唐僧在此,望見他離不上三里,卻怎麼這半晌還不到?想是抄下路去了。’
他抖一抖身軀,脫了繩索,又縱紅光,上空再看。
行者和阿青仰面回觀,識得是妖怪,又把唐僧撮著腳推下馬來道:“仔細!那妖精又來也!”
慌得那八戒、沙僧各持兵刀,將唐僧又圍護在中間。
那精靈見了,在半空中笑道:“我才見那白麵和尚坐在馬上,卻怎麼又被他五人藏了?看來需要先把那有眼力的弄倒了,方才捉得唐僧。不然徒費心機難獲物,枉勞情興總成空。”
即又按下雲頭,恰似前番變化,高吊在松樹山頭等候。
這次離得近,不過半里有餘。
大聖抬頭再看,只見那紅雲又散,復請師父上馬前行。
三藏皺眉道:“你說妖精又來,如何又請走路?”
行者笑道:“師父不知,這還是個過路的妖精,不敢惹我們。”
長老怒道:“這個潑猴,十分弄我!前番有妖魔處,卻說無事,似這般清平之所,卻又恐嚇我,不時嚷著有妖精。虛多實少,不管輕重,將我著腳,捽下馬來,假若跌傷了我,如何趕路?”
行者陪笑道:“師父莫怪,若是跌傷了你的手足,還好醫治,倘若被妖精撈了去,卻上何處去尋?”
三藏愈發惱怒,阿青見情勢不對,忙出言相勸,那長老這才未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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