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阿青苦笑道:“大聖手段莫測,小弟今日算是見識了。只是…”他指了指二妖離去的方向,“寶貝既已到手,何不除了那兩個小妖,以絕後患?”
行者笑道:“那二妖性蠢無害,罪不至死。況且老孫還要他們回去報信,引那妖魔出來。若就此打殺,反倒不美。”
“大聖是想放長線釣大魚?”
行者點頭:“然也!那妖魔既有五件寶貝,如今只得其二...”
正說間,忽聽遠處傳來二妖的聲音:“多謝老神仙賜寶!他日有緣,定當厚報!”
阿青循聲望去,只見那精細鬼兒、伶俐蟲兒已走出老遠,此時正轉身朝這邊作揖道謝,滿臉感激。
他不由一怔,轉頭看向行者,卻見行者正朝他擠眉弄眼,那意思分明是:
如何?他們還得謝謝咱呢!
阿青張了張嘴,沒有吱聲。
真神了!
行者大笑,將兩件寶貝揣入懷中,道:“賢弟且在此稍候,老孫去去就來。”
說罷,縱身一躍,跳上雲端,徑往南天門去了。
不多時,到了天門外,哪吒三太子等候多時,見行者到來拱手笑道:“大聖別來無恙?寶貝可曾到手?”
行者笑道:“多蒙太子相助,寶貝已入我彀中。那兩個小妖,被老孫耍得團團轉,如今還感恩戴德呢!”
哪吒太子聞言大笑:“大聖好手段!那二妖回洞,見葫蘆不靈,不知要如何懊惱。”
行者道:“此番有勞太子,老孫特來道謝。”
哪吒擺手道:“大聖何必客氣。保唐僧西行取經,乃是功德無量之事,小神略盡綿力,理所應當。”
行者笑道:“等老孫取經歸來,再往天王殿找三太子飲酒!”
聽到喝酒,哪吒眼睛一亮,連道:“好說,好說!”
二人又敘談片刻,行者告辭下界。
哪吒送出南天門,目送行者去了,這才轉身回稟去了。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且說那精細鬼兒、伶俐蟲兒二妖,得了“裝天”的葫蘆,歡天喜地,一路說笑,往蓮花洞而回。
行不數里,伶俐蟲兒對精細鬼兒道:“哥哥,咱們得了這裝天的寶貝,何不先試上一試?若是靈驗,回去也好向大王交差!”
精細鬼兒正有此意,聞言拍手道:“此言甚是!若是靈驗,大王必定歡喜,重重有賞!”
二妖商議定,尋了個開闊處。
精細鬼兒捧著葫蘆,學著行者的模樣,真個把葫蘆往上一拋,撲的就落將下來。
連叫三聲,那葫蘆紋絲不動,天空依舊湛藍,白雲悠悠。
伶俐蟲兒道:“哥哥,莫非咒語不對?那老道唸的甚麼咒語?”
精細鬼兒撓頭道:“那老道只教了用法,未曾教咒語。許是不要咒語,只叫一聲便行?”
伶俐蟲兒道:“哥哥再試試。”
精細鬼兒又捧著葫蘆,仰頭叫道:“天!快進來!”
又叫三聲,葫蘆還是毫無反應。
二妖面面相覷。
伶俐蟲兒道:“哥哥,讓我試試!”說罷接過葫蘆,也學著樣兒,底兒朝天,口兒朝地,叫道:“天老爺!快進葫蘆裡來!”
依舊波瀾不驚。
二妖連試數次,葫蘆全然無用。
精細鬼兒臉色漸漸白了,顫聲道:“賢弟,莫非…莫非咱們上了那老道的當了?”
伶俐蟲兒也慌了神,搶過葫蘆,左看右看,忽然叫道:“哥哥你看!這葫蘆…這葫蘆怎的這般輕?”
精細鬼兒接過一掂,果然輕飄飄的。
心中一沉,忙拔開塞子,往裡一看,卻是空空如也。
又倒過來抖了抖,什麼也沒有。
那葫蘆噗得變做一根毛尖兒,不見了蹤影。
“完了!完了!”精細鬼兒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喪著臉道,“咱們上當了!那老道一準兒是個騙子!用個假葫蘆,騙走了咱們的真寶貝!”
伶俐蟲兒也手足無措:“這…這可如何是好?丟了寶貝,回去大王定不饒咱們!”
精細鬼兒哭道:“咱們卻丟了寶貝,還有何顏面回去?”
伶俐蟲兒眼珠一轉,低聲道:“哥哥,要不…咱們逃吧?天下之大,何處不能容身?總好過回去領死。”
精細鬼兒聞言,先是心動,隨即搖頭道:“不可!不可!大王對咱們恩重如山,平日裡有吃有喝,從不虧待。如今丟了寶貝,咱們一走了之,豈不成了忘恩負義之輩?便是死,也要死得光明磊落!”
伶俐蟲兒急道:“那回去也是死,逃走也是死,何不逃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精細鬼兒正色道:“賢弟此言差矣!回去請罪,饒就饒了,不饒死就死了,也算還了大王的恩情。若是一走了之,便是苟活於世,也難心安!”
伶俐蟲兒被他說得無言以對,只得道:“哥哥說的是。是小弟糊塗了。既如此,咱們便回去請罪,要殺要剮,聽憑大王發落。”
二妖商議定,臊眉搭眼,垂頭喪氣而走。
這一路,再不聞說笑之聲,只餘嘆息連連。
他卻不知,那廂行者和阿青,早變了兩個蒼蠅兒,一路尾隨。
原來行者從南天門回來,與阿青會合,見二妖正在試葫蘆,便隱了身形,悄悄跟上。
此刻見二妖要回洞,行者對阿青道:“賢弟,咱們跟上去,混入妖洞,見機行事。”
卻說二妖回到蓮花洞,守在洞門的小妖見他們回來,問道:“二位,可曾拿得那孫行者?”
精細鬼兒、伶俐蟲兒哪有臉回答,只低著頭往裡走。
小妖見他們神色不對,也不敢多問,側身讓開道路。
二妖進了洞府,來到大廳。
金角、銀角二魔正在廳中商議,見二妖回來,問道:“如何?可拿得孫行者?”
精細鬼兒、伶俐蟲兒撲通跪倒,連連叩頭,哭道:“大王恕罪!小的們無能,丟了寶貝!”
“甚麼?”金角霍然站起,銀角也變了臉色。
精細鬼兒將前事一一道來,如何遇見老道,如何用寶貝換了裝天的葫蘆,如何試之不靈,說得詳詳細細。
說罷,二妖以頭搶地,泣道:“小的們一時糊塗,上了那老道的當,丟了寶貝,罪該萬死!請大王發落!”
金角聽完,氣得臉色發青,指著二妖,半晌說不出話來。
銀角卻還沉得住氣,問道:“你二人說的那老道,是何模樣?”
伶俐蟲兒道:“是個白髮老道,看著仙風道骨,自稱是蓬萊山來的神人,要度有緣人成仙。”
銀角與金角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眼中驚疑。
金角道:“蓬萊山乃海外仙島,怎會有道士來此?莫非…”
銀角介面道:“定是那孫行者變化!”
精細鬼兒聞言,猛地抬頭:“大王是說…那老道是孫行者變的?”
銀角沉聲道:“十有八九!那孫行者有七十二變,最善變化騙人。你二人定是著了他的道兒!”
精細鬼兒、伶俐蟲兒這才恍然,想起那老道言行舉止,確有可疑之處。
只是當時被“裝天”的言語唬住,未曾細想。
如今想來,當真悔之晚矣!
金角長嘆一聲,對二妖道:“起來罷。”
精細鬼兒、伶俐蟲兒不敢起身,只是叩頭。
金角道:“此事不怪你二人。那孫行者狡詐多端,神通廣大,處處人熟,又慣會變化。莫說是你二人,便是本王親去,也未必能識破。”
精細鬼兒、伶俐蟲兒聞言,更是羞愧,墮淚道:“大王待小的恩重如山,小的卻丟了寶貝,萬死難贖其罪!請大王重罰!”
銀角道:“你等不知,那猴子五百年前大鬧天宮,十萬天兵都拿他不住,你二人著了他的道,也在情理之中。起來罷,不怪你們。”
二妖這才敢起身,垂手侍立。
刻下,行者和阿青變的蒼蠅兒正趴在樑上,將廳中情形看得分明。
行者暗笑:‘這兩個魔王,倒還有幾分良心。’
這時,銀角大王問二妖道:“我問你們,除了那老道,可還見到一個年紀不大的小道童?”
精細鬼兒和伶俐蟲兒聞言一愣,對視一眼,紛紛搖頭:“回大王,我等眼拙,不曾見過。”
“這就怪了...”銀角摸著下巴,眉頭微皺。
陸青師侄去哪兒了?
阿青在旁聽到老魔專門問自己下落,也是一怔,有些莫名其妙。
吃了我的肉又不能長生不老,問我怎的?
廳中,金角對銀角道:“賢弟,如今紫金葫蘆、玉淨瓶皆落入那猴子之手,該如何是好?”
銀角道:“那猴子本就利害,如今得了兩件寶貝,更是如虎添翼,咱們需早作打算。”
金角忽然想起什麼,提議道:“不如去壓龍山壓龍洞,請老母親來,順帶借她的幌金繩一用,定可擒那猴子!”
銀角點頭道:“合該如此。”
當下喚來兩個常隨的伴當,一名巴山虎,一喚倚海龍。
都是他們的心腹,向來辦事穩妥。
銀角吩咐道:“你二人速去壓龍山壓龍洞,拜見老奶奶,就說孩兒們請她老人家來洞中吃唐僧肉,共享長久。路上千萬小心,莫要走漏了風聲。”
巴山虎、倚海龍領命,出洞去了。
樑上,行者聽得明白,對阿青傳音道:“賢弟,你且在洞中打探,摸清洞中佈置,探明師父、師弟們關押之處。老孫去跟著這兩個小妖,往壓龍山走一遭。”
阿青道:“大聖小心。”
行者笑道:“賢弟放心,老孫自有分寸。”
當下,行者所變蒼蠅兒悄無聲息飛出大廳,跟在巴山虎、倚海龍身後,一路出洞去了。
阿青見行者去了,便振動翅膀,在洞中亂轉。
這蓮花洞果然廣大,分前、中、後三進。
前洞是大廳,中洞是二魔寢處,後洞則是關押人犯之地。
阿青先往中洞去,但見陳設華麗,珠光寶氣,不似妖洞,倒似仙家洞府。
又見桌案上擺著銅爐、藥杵等物,居然是處煉丹之所。
阿青暗暗心驚,又往後洞飛去。
穿過幾條甬道,來到一處石室,但見三藏、八戒、沙僧、小玉四人被捆在石柱上,那白馬拴在一旁,旁有幾個小妖看守。
只聽八戒正在哭訴:“師父啊,這次怕是真要成下酒菜了。那猴哥也不知怎樣,若也被擒,咱們可全完了!”
三藏垂淚道:“都是為師連累了你們。早知那老道不是好人,就不該理他。”
沙僧道:“師父莫要自責。大師兄神通廣大,定能救咱們出去。”
唯獨小玉神色自若,笑道:“諸位長老不必憂慮。大聖和我師叔吉人天相,自有手段救咱們出去,只需耐心等待便是。”
八戒道:“你倒說得輕鬆。那妖魔這般厲害,猴哥遲遲不來,恐怕早回花果山了!”
小玉但笑不語。
阿青見四人無恙,心中稍安。
又見小玉氣定神閒,似是胸有成竹,有些疑惑,卻未即刻現身。
只是記牢路徑,又往前洞飛去。
再說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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