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此言一出,院中忽地安靜下來。
是啊,確實是很久了…
半晌,鐵扇仙輕嘆一聲,目光投向遠山雲海,“記得上次齊聚,還是阿青滿歲宴上,那熱鬧景象,恍如昨日。小金他們圍坐一堂,說笑玩鬧,小玉那孩子還獻舞一支,惹得滿堂喝彩…如今想來,已過去好些年了。”
陸昭亦被勾起回憶,眼神變得柔和,唇角含笑:“是啊。那時阿青還很小,坐不住一刻,總想往外跑。師父他老人家,還多喝了幾杯,拉著我說了半宿的話…”他搖搖頭,笑意更深,“時光荏苒,孩子們轉眼都長大了。”
金陽聽著師父師母追憶往事,心中亦是暖流淌過,以往那些溫馨熱鬧的場景,在眼前逐一流過。
黃花老道捋著長鬚笑道:“一家團圓,和和美美,確是人間至樂,縱使仙家,亦不能免俗啊!”
陸昭心念一動,抬眼望向西方,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忽然道:“算算時日,再過得幾年,阿青他們也該行至我處,屆時正是團聚之機。”
鐵扇仙聞言,眼睛一亮。
黃花老道連連點頭,滿面笑容:“好!好!這個主意妙極!老道也想念那些小猴兒們了!屆時,咱們擺上家宴,說說笑笑,聽孩子們講講路上的見聞,豈不美哉?”
陸昭點了點頭,笑道:“那便如此說定了!待取經人行近,我便著手安排。屆時,我親自下廚,做幾道拿手菜,與你們嚐嚐。”
鐵扇仙“噗嗤”一笑,揶揄道:“你?親自下廚?莫不是又要弄那些稀奇古怪,名目好聽,卻難以下嚥的‘仙家珍饈’?我可還記得,上次你說要做什麼‘雲霞玉膾’,結果燒糊了鍋,差點把灶房點了!”
陸昭老臉一紅,強辯道:“那次是意外!火候沒掌握好。這些年為夫廚藝大有長進,不信你問師父!”
黃花老道捻鬚望天,作沉思狀:“這個嘛…昭兒你…嗯…心意是好的…至於味道嘛…還有待商榷…”
陸昭搖頭嘆息:“罷了罷了,你們既信不過我,我不動手便是,那‘千日醉’總可管夠吧?”
提到這個,黃花老道眼睛一亮,連連點頭:“這個使得!昭兒你釀的仙酒,確是三界一絕,屆時定要多開幾壇!”
鐵扇仙笑盈盈道:“酒可,下廚就免了。為了咱們一家老小的腸胃著想,帝君大人還是歇著罷。”
幾人說笑一陣,氣氛愈發歡快,先前那點淡淡的悵惘,早已被對團聚的期盼衝散。
又說笑一陣,鐵扇仙忽想起一事,問金陽道:“說起取經人,小金,他們如今行到何處了?”
金陽聞言,略一沉吟,方答道:“回師母,弟子上次與阿青師弟分別,是在黃風嶺下。如今又過了數月,依他們腳程,此刻應當已過了烏斯藏國,離萬壽山不遠。”
“萬壽山?”鐵扇仙有些,“可是那位地仙之祖,鎮元大仙的道場所在?”
金陽點頭:“正是。那位大仙又號與世同君,神通廣大,輩分極高,便是三清四御,也與他平輩論交,師父也是他的後輩。”
陸昭微微一笑,道:“鎮元子前輩性喜清靜,最是敬重有道之士。那唐僧乃金蟬子轉世,十世修行的好人,又奉旨西行,功德無量,想來會好好招待一番,不必擔心!”
第368章 故人
卻說那三藏、行者、沙僧、阿青和小玉各守本心,一覺睡醒,不覺的東方發白。
忽睜睛抬頭觀看,那裡得那大廈高堂,也不是甚麼雕樑畫棟,一個個都睡在松柏林中。
四下裡野草野花盈路,荒藤荒葛攀籬。寒颯颯雨淋霜,冷清清霧鎖扉。
三藏忙坐起身來,四下一看,唬得魂飛魄散,連聲叫道:“徒弟們,快醒醒!我們這是到了何處?昨夜間那般好房舍,怎的都不見了?”
沙僧揉揉眼,唬得目瞪口呆:“哥啊,我們莫不是遇到鬼了?”
大聖三人心知肚明,前者微笑道:“師父勿驚,你肉眼凡胎,昨夜這家娘子不知是哪裡的菩薩顯化,想是半夜裡去了,只苦了八戒受罪!”說到最後,少不了幸災樂禍。
阿青對三藏道:“長老,大聖所言不差。昨夜那母女四人皆非凡俗,乃是天上仙神變化,特來試探我等向道之心。諸般富貴美色,俱是虛妄。如今幻相已去,方顯本來。”
小玉也道:“那婦人言語間暗藏機鋒,三個女兒舉止也非凡俗,見被大聖和青哥兒識破,才便收了神通。”
三藏聞言定下心神,合掌望空禮拜道:“阿彌陀佛,原來如此。弟子肉眼凡胎,不識仙真,菩薩恕罪!”
沙僧也恍然大悟,忙跟著作揖。
老和尚拜罷,忽想起一事,四下張望,問道:“悟能何在?怎不見他?”
行者嘻嘻笑道:“師父莫急,那呆子自有去處。你聽,那不是他在叫喚?”
眾人側耳傾聽,果聽得那林子深處,傳來陣陣慘嚎之聲,正是八戒的嗓音,殺豬也似的,一聲高,一聲低,甚是淒厲。
三藏忙道:“悟空,快去尋他,莫要出事!”
行者笑道:“師父放心,這呆子死不了。”說著縱身跳起,手搭涼棚,四下一望,便見不遠處一棵大柏樹上,飄飄蕩蕩的,吊著一個人,不是八戒是誰?
行者按下雲頭,對三藏道:“師父,那呆子在後邊樹上吊著呢。”
眾人趕過去看時,只見八戒被四馬攢蹄捆著,高高吊在古柏枝頭,晃晃悠悠,像個大秋千。
身上那套寰勑吕梢拢缫雅冒櫚桶停礉M了泥汙草屑,一張長嘴撅著,哼哼唧唧的,好不狼狽。
沙僧見了,繃不住笑道:“二哥,你怎的跑到樹上盪鞦韆耍子?”
八戒睜眼見眾人來到,如見救星,連聲叫道:“師父,兩位兄弟,還有阿青、小玉道長,快救我一救!老豬吊了半夜,手腳都麻了!”
三藏見狀,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問道:“悟能,你如何吊在這裡?”
八戒哭喪著臉道:“師父,休要提了!昨夜那老孃鴇兒說要試我真心,教我在後園安歇。我熬了半夜,凍得半死,三個姐姐來看我,送衣送茶,又說要與我成親。後來又要我挑揀,蒙了眼摸,摸到誰便娶誰。我摸來摸去,不知怎的,一腳踏空,跌進個糞坑裡。爬出來時,三個姐姐都不見了。我要尋路回去,又不知怎的,被條繩子絆倒,捆了起來,吊在這樹上。師父,快救我下來,這繩子勒得老豬生疼!”
眾人聽了,想起昨夜這呆子那副急色模樣,又見他如今落得這般光景,正是咎由自取,一個個忍俊不禁。
行者笑道:“好個新郎官!洞房不入,倒來樹上做耍!”
阿青和小玉見八戒這般慘狀,滑稽又可憐,心道:‘這夯貨貪圖美色,落得如此下場,當真可笑。色字頭上一把刀,古人詹晃移邸!�
不知怎的,阿青忽然想起母上那張豔豔不可方物,卻又甚是威嚴的俏面,更覺此是醒世之言,心裡對美貌女子更添了幾分忌憚。
小玉也是默默搖頭,暗道修道色關難破,修行艱難,自己與師叔年輕,更當時時警醒,不可放縱心性。
八戒見眾人只顧笑話不動手,終於害怕了,扯著嗓子叫道:“師父啊,繃煞我也!求救我一救,下次再不敢了!”
行者冷笑道:“師父莫睬他,我們去罷。”說著作勢欲走。
三藏忙攔住,勸道:“悟空,那呆子雖是心性愚頑,卻只是一味憨直,倒也有些膂力,挑得行李;還看當日菩薩之念,救他隨我們去罷,料他以後再不敢犯。”
又對八戒道:“你這孽畜,貪圖富貴美色,險墮輪迴。幸得菩薩點化,只教你受些皮肉之苦,已是慈悲。往後當時時謹記,莫再生此妄念。”
那呆子連聲答應,告饒不迭。
行者道:“師父有命,弟子自當遵從。這呆子吊了半夜,也該長長記性。”
話雖如此,上前手起處,一道金光閃過,那繩索應聲而斷,八戒摔在地上,半晌爬不起來。
沙僧忙上前,替他解開捆,八戒手腳得脫,活動了一下,仍是痠麻,站都站不穩,一屁股坐在地上,揉著胳膊腿,嘟囔道:“晦氣,晦氣!老豬做個女婿,不曾得些好處,反被吊了半夜,凍了半宿,又跌進糞坑,弄得一身臭氣…”
行者喝道:“呆子,還不住口!那是四位菩薩變化,特來試你禪心。你不知感激,反生怨懟,當心天譴!”
八戒唬得一哆嗦,忙翻身跪倒,望空叩頭道:“菩薩恕罪,菩薩恕罪!弟子愚鈍,不識真身,多有冒犯!”
這時,阿青一指旁邊道:“你們看,那樹上掛著什麼?”
眾人忙抬頭看,只見那古柏樹上,飄飄蕩蕩的,掛著一張簡帖兒。
行者跳起,取下帖兒,遞與師父,三藏展開看時,上有八句頌子,寫道:
黎山老母不思凡,南海菩薩請下山。
普賢文殊皆是客,化成美女在林間。
聖僧有德還無俗,八戒無禪更有凡。
從此靜心須改過,若生怠慢路途難。
三藏看罷,嘆道:“悟空,你說對了,果是菩薩點化我等!”
行者點了點頭,又對八戒道:“呆子,你可瞧仔細了!菩薩教你靜心改過,若再生怠慢,休想達到靈山!”
八戒滿面羞慚,咬牙發誓道:“從今後,再也不敢妄為!就是累折骨頭,也只是摩肩壓擔,隨師父西域去也!”
三藏見他醒悟,倍感欣慰:“如此甚好。”
眾人再看那簡帖,忽然一陣香風過處,那帖兒化作一道金光,沖天而去。
三藏忙教八戒撮土焚香,自家望空禮拜,行者等也隨之行禮。
禮畢,三藏道:“既知是菩薩點化,我等更當精進,不可懈怠。如今天色已明,該收拾行李,抓緊趕路。”
行者牽過馬來,沙僧挑起行李,八戒也收拾了釘耙,只是那身新郎衣裳,弄得又髒又臭,穿不得了,只得從行李中取出舊僧衣換上,將新衣丟在林中。
阿青與小玉也各自整頓,一行人離了松柏林,覓路西行。
眾人上大路,行了一程,不覺春盡夏初,但見那:
山林翠翠,草木青青。梅殘數點雪,麥漲一川雲。漸開嫩柳如眉黛,誰識芳心似酒醺。正是時序催人老,又見東君送晚曛。
是日,三藏在馬上道:“徒弟們,二位道長,如今正是初夏天氣,甚宜行走。只是連日山路崎嶇,人馬睏乏。前面不知是何地界?”
行者手搭涼棚,四下一望,只見遠處一座高山,直插雲霄,祥雲繚繞,瑞旒娂姡说氖亲蒙健�
三藏聞報道:“有山便有路,有路便有人家,只須仔細,恐有妖魔作耗,侵害吾黨。”
行者不以為意:“馬前但有我等五人,怕甚妖魔?”
又行多時,漸漸近那山。但見:
高山峻極,大勢崢嶸。根接崑崙脈,頂摩霄漢中。白鶴每來棲檜柏,玄猿時復掛藤蘿。幽鳥亂啼青竹裡,咫u齊鬥野花間。深林鷹鳳聚千禽,古洞麒麟轄萬獸。澗水有情,曲曲彎彎多繞顧;峰巒不斷,重重疊疊自週迴。
乃是仙山真福地,蓬萊閬苑只如然。
又見些花開花謝山頭景,雲去雲來嶺上峰。
三藏見狀歡喜道:“徒弟,我一向西來,經歷許多山水,都是那嵯峨險峻之處,更不似此山好景,果然的幽趣非常。若是相近雷音不遠路,我們好整肅端嚴見世尊!”
行者笑道:“師父莫不是老糊塗了?十停路還不曾走了一停,離靈山還早哩!”
八戒道:“哥啊,要走幾年才得到?”
行者道:“這些路,若論四位賢弟,便十來日也可到;若論我走,一日也好走五十遭,還見日色;若論師父走,呵呵!”
三藏道:“悟空,我要幾時?”
行者笑道:“你自小時走到老,老了再小,老小千番也還難;只要你見性志眨钅罨厥滋帲词庆`山!”
那長老恍然受教,低聲唸佛。
阿青道:“大聖,此間雖不是雷音,觀此景緻,必是有道仙真居止。”
行者點頭:“正是,這裡決無邪祟,一定是個聖僧、仙輩之鄉,我們遊玩慢行。”
眾人一路玩景不題。
卻說這座山名喚萬壽山,山中有一座觀,名喚五莊觀,觀裡有一尊仙,道號鎮元子,混名與世同君。
那觀裡出一般異寶,乃是混沌初分,鴻蒙始判,天地未開之際,產成這顆靈根,蓋天下四大部洲,惟西牛賀洲五莊觀出此,喚名“草還丹”,又名“人參果”。
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再三千年才得熟,人若有緣,得那果子聞了一聞,就活三百六十歲;吃一個,就活四萬七千年。
當日鎮元大仙得元始天尊的簡帖,邀他到上清天上彌羅宮中聽講混元道果。
大仙門下出的散仙不計其數,見如今還有四十八個徒弟,都是得道的全真。
當日帶領四十六個上界去聽講,留下兩個絕小的看家,一個喚做清風,一個喚做明月,前者只有一千三百二十歲,後者才交一千二百歲。
臨行前,大仙把二童喚到身前囑咐道:“為師去後,你兩個需仔細,在家仔細。不日有故人從此經過,卻莫怠慢了他。可將我人參果打三個與他們吃,權表舊日之情。”
二童奇道:“師父哪裡的故人?”
大仙道:“一個是東土大唐駕下的聖僧,道號三藏,今往西天拜佛求經的和尚。”
二童笑道:“孔子云:‘道不同,不相為帧!业仁翘倚T,怎麼與那和尚做甚相識!”
大仙未惱,搖頭笑道:“小兒無知,那和尚乃金蟬子轉生,西方聖老如來佛第二個徒弟。五百年前,我與他在‘蘭盆會’上相識,他曾親手傳茶敬我,故此是為故人也。”
二童恍然,又問:“還有兩個呢?”
大仙不知想到什麼,面露懷念,捋須感慨道:“那兩個與我家淵源頗深,你們雖不認識,但和他家長輩卻有數面相晤,交情不湣!�
“竟有此事?”清風明月本是隨口一問,聽師父這麼一說頓時來了興致,心肝兒貓撓一般,癢癢難耐,連忙追問,“到底是誰?”
大仙笑而不語,只道:“爾等莫問,見面便識。”二童無奈,只得作罷。
大仙道:“我那果子有數,只許與他三個,不得多費。”
清風道:“師父放心,開園時,大眾共吃了兩個,還有一十八個在樹,不敢多費。”
大仙笑道:“唐三藏乃有德高僧,另兩個乃故人之後,家教有體,便是多食兩個也不打緊,只是那長老手下人羅唣,須要防備,不可驚動他知,尤其是那個姓孫的。”
二童領命訖,那大仙承眾徒弟飛昇,徑朝天界。
與此同時,另一邊。
唐僧四眾,在山遊玩,忽抬頭,見那松篁一簇,樓閣數層,好奇問道:“悟空,你看那裡是甚麼去處?”
行者看了道:“不是觀宇,就是寺院。我們走動些,到那廂方知端的!”
不一時,來於門首觀看,見那:
松坡冷淡,竹徑清幽。門前池寬樹影長,石裂苔花破。宮殿森羅紫極高,樓臺縹緲丹霞墮。青鳥每傳王母信,紫鸞常寄老君經。看不盡那巍巍道德之風,果然漠漠神仙之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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