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時光一過不再有
行者道:“我今日在黃風洞口,不期被那怪將一口風噴來,吹得我眼珠痠痛,今有些眼淚汪汪,故此要尋眼藥。”
那老者道:“善哉!善哉!你這個長老,小小的年紀,怎麼說謊?那黃風大聖,風最利害!他那風,比不得甚麼春秋風、松竹風、與那東西南北風……”
行者道:“想必是夾腦風、羊耳風、大麻風、偏正頭風?”
長者道:“不是,不是,他叫做‘三昧神風’!”
行者道:“怎見得?”
老者道:“那風,能吹天地怪,善刮鬼神愁。裂石崩崖惡,吹人命即休。你們若遇著他那風吹了呵,還想得活哩!只除是神仙,方可得無事。”
行者道:“果然!果然!我們雖不是神仙,神仙還是我的晚輩,這條命急切難休,卻只是吹得我眼珠痠痛!”
那老者聞言笑道:“既如此說,也是個有來頭的人。我這敝處,卻無賣眼藥的。老漢也有些迎風冷淚,曾遇異人,傳了一方,名喚‘三花九子膏’,能治一切風眼。”
行者聞言,低頭唱喏道:“願求些兒試試。”
那老者應承,即走進去,取出一個瑪瑙石的小罐兒來,拔開塞口,用玉簪兒蘸出少許與行者點上,教他不得睜開,寧心睡覺,明早就好。
行者一聽要等明天,心中焦急,忍不住站起來要往外走,被老者攔住。
行者急道:“老孫還要去尋兩個同伴,他們被那怪風吹散,不知去向。若眼不能視,如何尋得他們?”
老者沉吟道:“你那兩個同伴,是何模樣?”
行者道:“是兩個道童,一個喚阿青,一個喚小玉,年歲尚小,約有七八歲模樣,我們一同去捉妖,被風兒吹散了!”
老者點頭:“原來如此,和尚稍待。”說罷,轉入內室。
不多時,又取出一盒藥膏,色作淡黃,清香撲鼻,道:“和尚閉目,老朽再為你上一味藥。”
行者依言閉目,老者以指尖蘸了藥膏,輕輕塗抹行者眼上,但覺一股清涼透入眼中,疼痛頓消,舒適無比。
不過片刻,老者道:“和尚,睜眼試試。”
行者緩緩睜眼,初時還有些模糊,漸漸清晰,但見身處一茅屋之中,陳設簡樸,一老者鶴髮童顏,身後跟著兩個少年,正含笑看著自己。
行者大喜,起身施禮:“多謝老施主!此藥神效,立竿見影!”
老者笑道:“和尚不必多禮。你那兩個同伴,既是被三昧神風吹散,此刻不知落在何方。和尚眼傷初愈,還是歇息片刻,再作打算。”
行者道:“多謝施主好意,只是老孫心繫同伴,實難安坐!”說罷,又深施一禮,“老施主大恩,容後再報,貧僧告辭!”
老者攔道:“和尚且慢。那黃風怪厲害得緊,你眼傷初愈,不宜再去招惹。”
行者急道:“非也,非也!貧僧此去,不是去找那怪的麻煩,而是去尋我那兩個小兄弟!他們年小,尚未成丹,不似老孫這般手段。這回也不知被那風兒捲到哪裡去了,萬一他二人有失,到時見了他家長輩不好交代!”
說完,急匆匆轉身出門。正是:
心急如焚尋兄弟,哪顧眼傷初愈時。
第356章 賠了夫人又折兵
上回書道,行者眼傷初愈,便要急急出門,去尋被風吹散的阿青與小玉。
那老者見他心焦,也不強留,只道:“和尚好走,前途保重。”
行者謝過,縱起雲頭,四下張望,要尋二童蹤跡。
卻說阿青、小玉被三昧神風吹走,在空中如斷線風箏,飄飄蕩蕩,身不由己。
那風端的厲害,颳得二人天旋地轉,目不能視,耳不能聞,只覺四面八方皆是黃沙滾滾,昏天黑地。
他兩個雖有些道行,畢竟尚未成丹,根基尚湥绾蔚值米∵@三昧神風?
不過片刻,便覺頭重腳輕,胸中煩惡,眼前一黑,雙雙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阿青悠悠醒轉,只覺渾身痠痛,如散了架一般。
他緩緩睜眼,見天色微明,晨霧瀰漫,自己躺在一處荒坡之上,四周雜草叢生,亂石嶙峋。
掙扎著坐了起來,環顧四周,茫然不知身在何處,腦袋一片空白。
半晌,方憶起昨夜之事。
阿青心中一緊,忙起身四顧,高聲喚道:“小玉!小玉!你在何處?”
連喚數聲,不聞回應。
正焦急間,不遠處傳來微弱呼聲:“青哥兒…我在這兒呢…”
阿青循聲奔去,行不過百步,見小玉倒在一叢灌木旁,同樣面色蒼白,衣衫凌亂,忙上前扶起,關切問道:“小玉,你可還好?傷著哪裡了?”
小玉喘息片刻,搖頭道:“我沒事,只是渾身痠疼,法力渙散。那怪風好生厲害,若非有護身玉佩,此次只怕凶多吉少了....”
阿青見小玉雖模樣狼狽,卻無大礙,這才鬆了口氣。
二人相扶站起,打量四周,但見荒山寂寂,野嶺茫茫。
不知身在何間。
小玉蹙眉道:“青哥兒,這是哪方?咱們還在黃風嶺上麼?”
阿青搖頭:“我也不知。那風來得突然,你我皆被捲走,不知飄了多少路程。看這山勢,似乎已不在黃風嶺左近。”
二童各自吖φ{息,片刻後恢復了些氣力,想起昨夜經歷,仍心有餘悸。
小玉嘆道:“那黃風怪好生厲害,一口神風,竟讓我們毫無還手之力…”
阿青面色沉重,心中更是懊惱不已。
他早該知那怪神風厲害,畢竟來時路上便有預兆!
本應早做防備,可偏偏仗著有寶貝壓底,過於自信,全然沒將那妖怪放在眼裡。
以為有行者在前,自己二人掠陣便可,結果卻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不等反應便已中招,根本來不及取寶對敵。
阿青忽然想起父祖常掛在嘴邊的那句:不能無寶以恃,更不可恃寶而驕。
直到此刻,他才有深刻體會。
他此番正是犯了此忌,以為身懷重寶,便可小覷天下英雄,殊不知天外有天,妖外有妖!
完全沒料到那黃風怪的神風居然有這般威力,若非自己與小玉皆有護身之寶,只怕真要命喪當場了!
阿青越想越悔,面上青紅交替。
小玉見他神色,瞧出他心中所想,柔聲寬慰道:“青哥兒,你莫要太過自責,勝敗乃兵家常事。那怪風確實厲害,便是大聖也吃了虧,何況你我?如今既知他手段,下回有了防備,未必不能勝他。”
阿青搖頭:“小玉,你不必寬慰我,此番確是我的過失。”
他抬頭望天,沉聲道:“父親常教誨,我輩修行人最忌驕矜。今日我仗著有幾件法寶,便疏忽大意,恃寶而餒,這才吃了大虧。若非邭夂茫阄倚悦家淮诖肆恕!�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道:“經此一役,我方知天高地厚。從今往後,斷不可重蹈覆轍!”
小玉見他招幕谶^,點頭道:“你能如此想,便是好事,只是眼下該當如何?是去尋大聖,還是先回王老頭家,與三藏法師會合?”
阿青沉吟道:“大聖神通廣大,那怪風雖厲害,卻未必真能傷他。”
“你我被風吹散,大聖定然焦急尋找。不如先弄清身處何方,尋路回去與他會合,然後從長計議,想法捉怪!待我們重新聚首,兵合一處,將打一窩。此番有了防備,再定計策,定能一戰而擒!”
小玉聞言,精神一振:“青哥兒說得是!那怪風雖兇,下回我們只要有了防備,未必不能破!”
阿青思索道:“我曾在古籍上見過,言世間有一股三昧神風,乃是從囟門中吹出,能吹天地暗,善刮鬼神愁。若要破他,需得定風之寶。只是這等法寶,一時難尋…”
二童正商議間,東方旭日初昇,霧氣漸散,不遠處山坳裡隱約露出一角屋簷。
小玉眼尖,指道:“青哥兒你看,那處似有房舍!”
阿青猛地順指望去,果見山坳中有座建築,看形制像是廟宇。
二童對視一眼,小玉道:“那廟大概是供奉此間山神土地,咱們不如前去問路,也好弄清身在何處!”
阿青點頭,也有此意。
計議已定,二人整理衣冠,雖有些狼狽,卻也顧不得了。
當下咂疠p身功夫,往那山坳行去,不過裡許路程,片刻即到。
近前看時,果是一座小庵,青瓦白牆,雖不宏大,卻也清雅。
庵門虛掩,匾額上題著三個字,卻被藤蔓遮掩,看不真切。
不等阿青敲門,那門吱呀一聲開了,二童走入,見內中陳設簡單,一桌一椅,一香爐一神龕,此外別無長物。
神龕中供著一尊神像,金甲紅袍,三目圓睜,手持鐵鞭,威風凜凜。
再看那神像前的靈牌上,書有一行金字:
敕封九天巡閱使、金靈真君之神位。
阿青見狀,先是一怔,隨即大喜,拍手道:“妙哉!妙哉!不想在此處竟遇著師兄廟宇!”
小玉一時沒反應過來:“師兄?哪位師兄?”
阿青拍手興奮道:“你看這神像,三目鐵鞭,威風凜凜,可不就是金陽師兄麼?”
小玉聞言,細看神像,果然與記憶中金陽師叔的形貌有三四分相似。
只是這位師叔常年在天上當值,與他見面不多,印象不深,故而未能立時認出。
此刻經阿青提醒,方才恍然大悟,也有些高興。
阿青喜道:“真是天無絕人之路!金陽師兄乃神蜈得道,生有定風珠,正是那黃風怪的剋星!若能請得他下凡相助,那怪定然手到擒來!”
小玉聞言,卻面露憂色,:“青哥兒,能請金陽師叔出馬,固然是好...只是…你不怕被師祖知道麼?”他小聲提醒,“別忘了,咱們可是偷溜出來的…”
阿青擺了擺手,渾不在意:“小玉啊,不是我說,你當真以為能瞞過我爹啊?忘了之前在噶覺寺了嗎?”
小玉一想,確是如此。
之前在噶覺寺,仁波切聖像顯靈,降下法旨,顯然早知二人行蹤。
此番遇險,請金陽師兄相助,師祖應不會責怪。
於是點頭道:“說得道理,那便請師叔下降罷!”
二童達成共識,當下整肅衣冠,淨手焚香。
阿青從懷中取出一炷信香,以真火點燃,插在香爐之中。
但見香菸嫋嫋,凝而不散,透過屋頂直上雲霄。
阿青與小玉並肩跪在神像前,恭敬行禮。
阿青嘴裡默唸:“師弟阿青,偕師侄小玉,今遇大難,特請金陽師兄顯聖,助一臂之力!”
小玉亦道:“懇請師叔垂憐,下界相助。”
二童祝懂叄o候回應,只見那香菸繚繞,緩緩上升,觸及神像時,那像忽然微微一動,雙目似有金光閃過。
阿青、小玉見有回應,不由大喜。
卻說金靈真君金陽,正在天宮值守,忽覺下界有同門信香召喚,凝神感應片刻,見是阿青、小玉兩個小童,心中詫異:‘這兩個小傢伙,不在山中修行,怎的跑到下界去了?還焚香求救,莫非遇著什麼難事?’
當下吩咐左右神將暫代值守,真身化一道金光,往下界而來。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且說行者辭了老者,縱雲在空中,四下尋找阿青、小玉蹤跡,奈何:
山連山,嶺接嶺,茫茫不見人蹤影。
林深林密藏虎豹,洞幽洞暗隱妖精。
東尋西覓無訊息,南望北眺少音信。
心急好似油煎滾,意亂猶如蟻爬心。
行者尋了半日,將方圓百里搜了個遍,不見二童蹤跡,心中愈發焦躁:‘他兩個被那怪風吹到哪裡去了?若有個三長兩短,老孫如何向玄元帝君交代?’
又尋一陣,仍無結果。
看看日已過午,行者暗忖:‘這般沒頭沒腦尋下去,也不是辦法。還是先回王老頭家,見過師父,再作計較。或許阿青、小玉已自行回去了!’
想罷,駕雲往王老頭家去。
行至半路,不經意瞥見下方草窠之中,似有一人酣睡,形貌好生熟悉。
行者心中一動,按下雲頭一看,不是八戒是誰?
只見這呆子正躺在草中睡得昏天黑地,鼾聲如雷震,口水橫流,九齒釘耙隨手丟在一旁。
行者見此情形,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上前一腳踢在八戒腚垂上,踹了個翻個兒,罵道:“好個憊懶的夯貨,怠惰的蠢豕!老孫讓你保護師父,你卻故意放懶,在此睡大覺!”
八戒吃痛驚醒,見是行者,揉眼嘟囔:“噫?師兄,你回來了?阿青、小玉道長呢?”
行者沒好氣道:“你還問我?老孫正要問你!我叫你好生看護師父,你倒在此高臥,好不自在!我看你是皮兒又癢了,討打!”說著掣出金箍棒,便要往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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